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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母逝,孝守三。老江的桑梓有這樣的習俗,父母逝世,三天不能離家出遠門,不管有多忙,若是不過三天便離家出遠門,是謂不孝——這是村裡人所不能接受的。
第二天早上。冬天的山村,在太陽還沒有完全升起時,霧氣極重,迷蒙中看不清遠方的路。這天清早,老江與阿弟兩人已經準備好了酒菜祭品,要上山去祭拜阿爸。霧氣重,山路灣,西風緊,他們本打算不讓阿媽同去,一來怕她身體吃不消,二來怕她悲傷過度,但她執意要一同去,兄弟兩沒辦法,隻好答應。
母子三人慢慢地行山村的小路上,在煙霧彌漫中走向那坐山間的小孤墳。到了墳前,點香蠟,擺祭品,斟滿酒。靜下來的阿媽對著新墳自說自話,香燭的煙輕輕升起,阿媽的淚卻漸漸滴下。
為了不讓阿媽過度傷心,不出三十分鍾,阿弟燒了紙錢,然後收拾東西回家。老江卻坐在墳前不動,雙眸中衝滿血絲,他用一種帶著悲傷卻又想極力掩飾的語調對弟弟說道:“你先帶著阿媽回去,我抽完了這支煙就來,別等我!”
弟弟看了看他,突然發現他的阿哥竟然多了那麽多寒霜似的白發,雜亂的胡須像深秋田埂上的雜草,滄桑的臉被憂傷無情地佔據。他知道,阿哥不是為了什麽抽煙,他只是想獨處,與阿爸獨處,於是自己便扶著阿媽沿著小路慢慢走往家的方向。走著走著,母子兩放心不下留在墳前的他,就在不遠的一塊大馬蹄石頭處停下,等著他。
等待了幾支煙的功夫,依舊沒有等到人,卻傳來了陣陣悲傷的哭泣聲。弟弟知道,那是阿哥的聲音,他跟阿媽交代了幾聲,便悄悄地走向阿爸的墳墓。走近後,他看到了令人心碎的一幕:阿哥坐在阿爸的墳墓前,抱頭失聲痛苦,像個迷路的小孩,哭得傷心,哭得絕望,哭得肝腸寸斷……
弟弟沒有上前去,只是悄悄地站在阿哥看不到的一旁,蒼山遠,古樹寒,遙望天空,流下淚水。
第四天。早晨。
老江要離家去子孟鎮。他請假請得太久,是該回工作崗位了。他把簡單的衣服拿上了車,該說的都已說好,上車離去吧。但上車打著火後他卻又熄火,然後折返回了家裡。
看著一頭白發、滿面愁容、孤零零地坐在院子裡的阿媽,他的眼角一酸,但他極力抑製,不讓眼淚留下,“人有悲歡離合”,他知道這個時候應該顯得堅強些,從容些。
他對阿媽說:“阿媽,等我的支教工作結束後,我回來接您去深圳。這些日子您暫且和阿弟住,別住家裡了,阿爸不在,家裡太冷清,和阿弟到縣城裡住。”
然後他又轉頭對阿弟說:“阿弟,照顧好阿媽,如果我現在把阿媽帶到我支教的地方去,只怕會給學校工作增添負擔,所以阿媽先交給你照顧,等我的支教工作一結束,就回來接阿媽。”
說完,他轉身走向院子外的那棵大樹下的車子。
剛走幾步,弟弟把他叫住:“阿哥——”
他回頭一看,阿弟卻不再說什麽,可阿弟身後的阿媽卻已是淚水漣漣……
老江什麽也沒說,徑直走向車子,啟動,倒車,離去,出了村口,他打開雙閃,把車子停在一棵大樹旁,因為淚水已經模糊了他的視線。
這個冬天,太冷,太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