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這些消息,李寶瑞看過之後沒有在意,人都已經死了,活著的時候過的光鮮與否都沒有了意義。
群裡大部分人對於8幢1101室的兩個老人的死去沒有太多悲傷,更多的是略帶惡意的好奇和窺視。
有種有錢人倒霉了,心裡得到了變態般的撫慰。
與之同時被討論的,還有那兩個同樣居住在8幢,慘遭橫死的住戶,偽裝在歎息之下的文字裡,充滿了令人詫異的惡意。
李寶瑞看的頭痛,確認沒有什麽值得關注的信息之後放下了手機,他自己還一堆破事纏身,指不定什麽時候就跟那個恐怖老人一樣成了瘋子。
“睡吧……”
李寶瑞低聲呢喃著放下了手機。
這一晚他睡的十分不安穩,做了漫長的噩夢,在清晨十分早早的醒了過來。
睜眼在床上躺了幾分鍾,李寶瑞套上一件薄薄的外套,穿著睡衣,坐在了擺放在床邊的書桌前,攤開書本,開始自習。
這有助於他平靜自己的內心,也因為再過幾個月就是期末考試,他不希望自己的成績出現下降。
知識改變命運,李寶瑞覺得這個話很有道理。
一時之間,安靜的房間裡只有一盞台燈亮著,不時地響起書頁翻過的聲音。
早上七點半,李寶瑞結束了學習,走出房間,去了衛生間,刷牙洗臉。
等他從衛生間出來,李父和李母也已經醒了,李父在接電話,李母在廚房裡燒早飯。
李父拿著電話,眉頭微皺,片刻後開口對著電話道:“好,等下我來一趟。”
放下手機,正好李母端著盤子從廚房內走了出來,李父道:“等下我要去一趟養老院,剛養老院打來電話,說我爸這些天身體不舒服,昨天還砸了不少東西。”
養老院裡在電話裡說的是老人需要關心,作為家人,還是要多來看望陪伴,不過李父明白,養老院哪裡是讓他們去看望,重點是在砸了不少東西這件事上,這是讓他們去處理賠償。
只要錢按時交,養老院才不管你們是不是家庭和睦。
當然,也不是養老院說什麽就是什麽,要去了現場,了解了真實的事實經過,李父才會決定是否做出賠償。
李母放下手裡的碗,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表,沉吟片刻後道:“飛機是今天下午兩點的,請假的事情都弄好了,也確實有一段時間沒有去看過爸了,我們把行李收拾好,去過爸那邊後直接去機場。”
李父點點頭,“這樣也行。”
這件事情上李寶瑞沒什麽發言權,作為小輩,聽著做就是了。
早在前些年,李寶瑞的奶奶去世,爺爺跟著他們過了一段時間,覺得住不慣,自己給自己找了個養老院住了進去。
李寶瑞的爺爺之前是高級工程師,退休工資不算低,完全承擔得起養老院的費用,並不需要李父額外承擔,每過一段時間,李寶瑞就會和在養老院的爺爺視頻,每次他爺爺要不是在下象棋,要不就是和一群大爺大媽一起跳廣場舞,日子過得確實比和他們在一起的時候自在。
既然要去看望爺爺,李寶瑞吃過早飯,回了自己的臥室,從抽屜裡拿出一個雕刻成了和藹老頭的木頭雕刻放進了包裡,這是他準備送給爺爺的回禮。
一個月前,李寶瑞的爺爺給他買了個遊戲機,李寶瑞一直偷偷放在抽屜裡,不玩的時候鎖上,他爸媽到現在都不知道這個事情。
背著包,
拿上證件,李寶瑞和李父李母大包小包的下了樓,把東西放進了汽車後備箱。 汽車發動,前往了位於城市郊區,依山傍水,風景秀麗的“和美養老院”。
從擁堵的主城區出來,高樓大廈被一顆顆幾十米高的大樹替代,路上的車輛明顯減少,李父開著車,越走越偏僻,最終上了山道。
半山腰處,一座以黃色、橘色、粉紅色等暖色調為主的建築群在山林間若隱若現。
突然,汽車一個急刹車,猛的停下,後座的李寶瑞被慣性衝擊,整個人朝前撲了過去,差點撞上前方的座椅。
坐在副駕駛的李母也被這突然的變故弄的措手不及,系著安全帶的她差點撞上汽車的擋風玻璃。
汽車幾米開外的馬路上,一個穿著淡粉色工作服的微胖女人滿臉驚慌的從道路邊上的叢林裡竄了出來,要不是李父及時停車,這會兒也許已經被撞飛。
李寶瑞不認識這個女人,但是認識這件工作服,這人是“和美養老院”裡的工作人員。
為什麽她會這麽的驚慌?
李寶瑞頓時有了很是不好的猜測,整顆心懸了起來。
那“和美養老院”的女性工作人員疾步跑到了汽車旁,用力的拍打起了車窗,如同瘋子一般拽起後座的門把手,“救命!救救我!讓我上車!”
李寶瑞並不想讓這麽一個瘋子上車,李父顯然也是這麽想的,他一腳油門讓汽車開了出去。
這名不知道為什麽情緒如此激動的女性工作人員沒能及時松手,差點被汽車帶的摔倒在地上,她搖晃著身體朝前走出幾步,緩和住了身軀。
李父並沒有直接開車離開,開出去十幾米遠,李父向左側把動方向盤,讓汽車佔據了兩個車道,隨後搖下車窗,坐在車內遙遙看向離得不遠也不近的女人。
“養老院發生了什麽事情?”
李父顯然也知道這件工作服來自哪裡。
“瘋了!都瘋了!在殺人!!”
聽到這句話,車上的三人的心全部一沉,他們的父親、公公、爺爺還在那裡。
車內,李寶瑞立刻開了口,“爸,我們要去救爺爺!”
李父有片刻的沉默,他苦笑著呢喃了一句,“這世界到底怎麽了?”
他轉頭看向後座的李寶瑞,眼神堅定的搖了搖頭,“如果我不是你的父親,不是你媽的老公,或者說你們都不在我身旁,也許我會去。”
李父的心裡也承受著痛苦和折磨,但他在這一刻清晰的意識到了自己要做出取舍。
車上沒有武器,養老院裡如果都是像昨夜那個恐怖老人一樣的瘋子,他開車帶著老婆孩子過去是去送死。
不等李寶瑞給出反應,李父快速的給汽車掉了頭,來到了從“和美養老院”逃離出來的女人身旁停下。
“上車。”
“謝謝,謝謝!”
女人感激的道謝,似乎是知道自己得救了,她的情緒沒有之前那麽緊繃敏感,連忙打開車門坐上了後座。
她對著身側的李寶瑞感激的笑了笑,再一次說了聲謝謝,同時介紹了一下自己,“我叫何青青,是‘和美養老院’的職工。”。
李寶瑞覺得腦子裡有個什麽東西轟然間炸裂了,何青青說的話他一個字也沒有聽進去。
他不想就這麽離開。
他不能接受就這樣離開。
他無法眼睜睜的看著他爺爺被這麽無情的拋棄!
身體深處似乎有什麽東西湧了上來,李寶瑞覺得自己在沸騰。
砰!
準備起步的汽車猛的發出一聲炸響,整輛車在馬路上劇烈的左右晃動了好幾下,後座上了鎖的右側門被從內側推開,上鎖位置處的鐵質環扣崩裂了,車門出現道道裂痕,車窗碎裂無數灑滿四周,汽車發出“嗚哇嗚哇嗚哇”的警報。
前座的李父李母一臉驚恐的回頭往後看,後座已經沒有了李寶瑞的身影,李父李母急忙下車,看到了已經跑出去幾十米遠的李寶瑞的背影。
“阿寶回來!”
李母焦急大喊。
李寶瑞的身影沒有任何停頓,眨眼間,他跑過了一個轉角,消失在了李父李母的視線之中。
後座的何青青瞪大著眼睛,手撐著皮質座椅,小心得靠近碎裂的車門,她無法理解為什麽會發生這樣的事情,她覺得自己腦子宕機了。
這車……是紙做的?
奔跑在叢林間,李寶瑞的速度驚人,快到都要形成殘影,他的瞳孔逐漸化做了金色,圓形的瞳孔拉伸,成為野獸般的豎瞳,他背上的銀白鱗片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快速的在生長,頃刻之間覆蓋住了李寶瑞整個背部,隨後朝著他的手臂、脖子、大腿各處蔓延。
狂風在耳邊呼嘯,周邊的樹木飛快倒退,一分鍾不到的時間,李寶瑞衝到了“和美養老院”門口。
“和美養老院”內的空地上、房屋內,到處都有糾纏在一起的身影,他們瘋狂撕扯啃咬著,血肉橫飛,如同一個活生生的煉獄。
保安亭處,一個頭髮花白,穿著黑色唐裝, 熟悉的身影正趴在地上,撕咬著門衛的屍體,鮮血蔓延的到處都是。
似乎是聽到聲音,那人滿臉是血,滿嘴碎肉的轉過頭來,讓李寶瑞看到了再親切不過的一張面龐。
“爺,爺爺……”
“吼!”
發了瘋的李國華扔掉手裡的屍體,吼叫著朝著李寶瑞而來。
李寶瑞整個人呆愣在原地,任由李國華撲在自己身上,他無法升起任何抵抗的念頭。
將李寶瑞撲倒在地,李國華張開猩紅的嘴巴朝著李寶瑞的肩膀咬了下來。
距離李寶瑞肩膀還有幾公分的位置,李國華整個身軀劇烈顫抖了起來,他發出接連不斷,意義不明的吼叫,這吼叫聲裡沒有了瘋狂的意味,他滿是血絲的雙眼裡全是痛苦,“阿,寶,阿,寶,走……”
李國華的精神似乎化成了兩個,一個毫無理智,隻想殺戮,一個依舊是疼愛著李寶瑞的那個和藹老人,而後者即將泯滅。
“爺爺!”
“走!”
不知何時,李寶瑞已經滿臉的淚水,他奮力起身,大步的往來時路跑,淚水模糊了他的視線,他看到了一輛汽車正朝著養老院的方向行駛而來。
汽車內,李父李母看到了渾身是血,神情瘋癲的李國華,李父握著方向盤的手顫抖了一下。
“爸……”
汽車在李寶瑞面前停下,李寶瑞衝上了車。
幾米開外,李國華似乎是放松般的笑了一下,下一刻,他徹底瘋狂,嘶吼著對著汽車進行追逐,他的身後,源源不斷的發瘋之人跑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