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點,正值初夏,陽光和煦。
昔日,熙熙攘攘的街道、人潮洶湧的商業中心,如今已變得格外的冷清。
偶爾路過的行人,也是孤零零的一個人,鮮有三三兩兩、互相有說有笑的人群。
還有一點讓人感到格外的奇怪,每個人的臉上都被遮得嚴嚴實實,口罩和帽子基本成了出門的標配,仿佛生怕別人認出自己的模樣似的。
陸銘也不例外,此時的他正蹲坐在一處暗巷的入口,見四處沒人,才摘下了口罩,伸手從口袋裡拿出一包香煙,從裡面抽出了一根,也是最後的一根,點燃,猛抽一口。
腳邊的狗“嗚嗚”叫喚著,嚴格來說,這不是狗,
這是一條哈士奇,
二哈,十足的二貨!
這條傻狗原本也不是陸銘養的,只是它就這樣子喚著叫著,陸銘走到哪裡,它就跟到哪裡,仿佛與它相識般,也不見生。
處著處著就養了半年……
只見它“嗚嗚”叫喚著,瞳孔收縮的眼神,陸銘大概能猜想到它此時在想著啥了。
陸銘瞥了它一眼,隨手從口袋裡抽出一顆檳榔,朝著它的嘴邊扔了過去。
接得倒是利索!
在接過檳榔之後,二哈就趴在地上頗有興致地嚼了起來。
也不知道它在哪裡染上的惡習,腮幫子肉眼可見的脹大。
享受著呢!
尾巴也不搖了,
就連陸銘走進了暗巷,它也沒有察覺!
這是一條只能容納兩到三人並排而行的暗巷,牆上兩邊的染漆已大致脫落,失去了往日的色彩,地上也坑坑窪窪的,許久不見有人修繕的樣子。
在暗巷的轉角,傳來了熙熙攘攘的嬉鬧聲。
聲音很嘈!
很讓人反感!
驟眼望去,一群20來歲的流氓圍著一名年歲相差無幾的眼鏡小子。
在這群流氓當中,有一人的個頭最大,聲音也最為的響亮,其他人都稱呼他為“疤哥”,人如其名,臉上一道疤。
只見囂張跋扈的他把臉湊到眼鏡小子的跟前,說了一堆的話,但唯獨在念及對方的姓名時,故意拖長了音,表情也甚是得意,仿佛姓名就是對方的痛處似的。
“顧,什麽?
哈?你叫什麽名字來著?
顧,毅,什麽來著?
哈!想起來了,顧,毅!”
每字每句盡是戲弄!尤其在念及對方名字的最後一個字時,並沒有發出聲響,而是僅僅吐出了嘴形。
顯然,他是知道對方的名字的。
“嘻嘻嘻——”
“哈哈哈——”
狗腿子們的嬉鬧聲更是讓人反胃、惡心。
除了嘈雜的嬉鬧聲,還能隱隱約約地聽見對方的求饒。
“求……求你了,放過我吧!我什麽都聽你的,這是一千元,都……都給你了。”
眼鏡小子的聲音略帶沙啞,臉上也分不清是鼻涕還是眼淚,顯然是哭過了。他一邊說著,一邊從口袋裡抽出十張百元的鈔票,雙手恭敬地遞了過去。
“去你的,現在的錢還值錢嗎?”對方一手拍掉他的鈔票,不帶一絲的猶豫,同時鈔票也被撒落了一地。
“當初,讓你借我兩百塊的時候,你卻拖拖拉拉,什麽家庭困難啦,什麽,什麽……啦!”
對方吧啦吧啦了一堆話,表情略顯激動,顯然是懷恨在心了。
“那……那些錢,是我的生活費,
一個星期的生活費啊!” 他剛說完,才意識到繼續說著這些話已無用處,轉念一想,雙膝跪地,拖著膝蓋,爬到對方的腳下,拉著對方的褲腳,梨花帶雨地哭著,求著。
“求……求你放過我吧,以後你讓我做什麽,做牛做馬,我都願意的!”
“嘻嘻嘻——”
“哈哈哈——”
然而,如此低姿態的求饒,卻換來了對方無情的嘲笑聲。
“遲了,現在我看見你的臉就討厭。”對方一字一句地說著,表現地如此的決絕,臉上的表情也瞬間發生了變化,憤恨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戲謔的微笑。
“顧,毅……”
“不……不要!求你了……不要!”
“顧,毅……顧,毅,明!”
“嘻嘻嘻——”
“哈哈哈——”
顧毅明,這是眼鏡小子的名字,在名字被念及的那一刻起,他的瞳孔開始收縮,原來發抖的雙手也緊緊攥成了拳頭,猛然朝著對方的臉上揮去,因為他知道
——自己已經活不成了。
“顧毅明,你給消失吧!”
“消失吧!”
倉促之間,疤哥連聲大喊。
話音剛落,只見那顧毅明的手突然頓住,整個身體像是畫面定格了一樣,拳頭隻離對方兩指的距離,近在咫尺,卻無法再更進一步。
滋滋滋——
轉瞬間,他的身體開始變得模糊,像被干擾的電視信號一樣,畫面眨巴眨巴著,跟而跳動閃爍,再變成了雪花,最終,像電視被關機了一樣,徹底消失不見了。
“嘻嘻嘻——”
“哈哈哈——”
戲謔之聲再次響遍整條暗巷,回蕩每一處的角落。
就在此刻,在暗巷的另外一頭,陸銘目睹了這一切,然而,他沒有上前去幫忙。
是懦弱嗎?
——不是。
是冷血嗎?
——也不是。
——那是因為他知道,自己也無法改變這般現實,一旦名字被暴露, 就被其他人決定生死的現實。
尤記得,在半年以前,在漆黑的夜空之中,突然降下了一道碩大的驚雷。
球上的居民幾乎都看見了,因為那陣驚雷的聲音很大,震耳欲聾,響徹雲霄。驚雷也和以往的很不一樣,平常的雷鳴電閃只會稍縱即逝,持續不會很長時間,然而那天的驚雷從出現到結束,持續了整整五分鍾。
在驚雷落下之後,整個世界都變成了白花花的一片。
在室外沒有建築物的阻擋,甚至連看清前方的路都非常困難。
很不尋常,
然而更不尋常的事情還在後頭。
五分鍾過去,白光漸漸褪去,然而更詭異的事情發生了,看著自己眼前的景象,所有的人,還有所有的物,他們的形象開始變得抽象模糊了起來。
滋滋滋——
抬起自己的右手,看著自己的手逐漸變得模糊,像被干擾的電視信號般,滋啦滋啦的雪花跳動。
就在人們都在驚慌失措之時,一道聲音在所有人的耳邊響起,近在咫尺,植入腦殼,但是卻不見那聲音的源頭。
「親愛的螻蟻們,大家好!」
聲音響起,地上的所有人頓時一片嘩然!
「對此稱呼,您們是否還感到滿意嗎?」
「咯咯咯……吱吱吱……」
沒說兩句話,那聲音就開始笑個不停,像一隻猴子,但仔細聽下去,又更像是一名小醜,話裡帶點戲謔之聲,但更多的是自娛自樂的傻樂。
「噗呲!」
也不知道TA在傻樂著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