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垣斷壁,破爛不堪,這就是明朝如今驛站現狀,銀川驛雖然只是一個小驛站,卻是明末其他驛站的縮影,而這個驛站,正是張獻忠如今臨時的駐扎點。
此刻張獻忠正站在一個廢棄的馬廄旁邊,摸著早已腐朽不堪的支柱,看著那空空如也的四周,感慨不已。
任誰也不會想到,就在眼前這個不過三尺見方的破地方,竟然出了一個大反賊。
沒錯,銀川驛正是李自成養馬的地方。也是因為被裁員,李自成活不下去才揭竿而起的地方。
“大王,您為什麽要歎氣?”
作為張獻忠的小跟班兼小保鏢,李定國很認真的執行著這個工作,兢兢業業的跟在張獻忠的身邊。
張獻忠看了他一眼,走到一塊凸起的石塊,坐下,看了看天色善早,決定和他講講這裡的故事,
“定國,你可別小看這個破地方。就這個不足三寸之地,卻出了一個不得了的家夥,而這個家夥未來可是我們的勁敵!”
“大王,您說的是誰?”
“一個叫李自成的男人!”
“李自成?”
李定國有些茫然,小小的稚嫩臉蛋,眼裡滿是困惑。
張獻忠笑了一下,拍了拍旁邊的空位,
“這個人也是義軍的頭目之一,如今在安塞的高迎祥手下,是他的部將。未來你如果有機會遇到他,記得千萬別手下留情,有機會就剁了他!”
李定國坐在張獻忠的身邊,小小的腦袋也是一臉懵逼,他沒想到心中最尊敬的英雄竟然要他對其他的義軍首領下黑手,
“大王,他不是義軍嗎?”
張獻忠隨手摘了一根雜草,放在手上溜著玩,不屑道,
“呸,什麽義軍!在我們面前都是該殺之人。這些造反的沒一個好東西。”
雖然有些不解,但李定國還是記下了這句話,直到後來他才明白張獻忠這句話的含義。
而張獻忠也絕對預料不到,因為自己的這句話,造成李定國腹黑的屬性,在未來死命針對李自成。
“報,大王,李繼偉將軍已經順利入城!”
斥候長,也就是如今的百夫長林黑牛從驛站的外面走了進來。
由於流溪峽一戰其作戰勇猛,因此升任了百夫長的職位,也就是明軍衛所建制中的百戶。
張獻忠拍了拍屁股,站了起來,
“好!林黑牛,傳令下去,全軍原地休息,埋鍋造飯,靜待消息!”
曾經入米脂冒險是迫不得已,但如今張獻忠卻不會輕易涉險。
刀劍無眼,他是主帥,更要學會保存自己。
……
碎金城內。
黃土高坡的窯洞氣息在這裡四處可見,窯洞與黃色土胚房在這座由宋代而來的古城中依舊存在,歷史的滄桑並未讓這座城被遺忘,反而賦予了更多的使命。
此刻城內巡邏的士兵川流不息,每個士兵的身上都穿著棉甲,戴著棉盔,甚至部分將領則是銀甲銀盔。
在那最大的窯洞內,此刻錢不多正面對陳洪范的步步緊逼。
手中拿著陝西巡撫劉廣生的書信,陳洪范卻沒有選擇相信,而是反問道,
“你是說朱國相成功殲滅了張獻忠這夥反賊?”
“是!三天前朱將軍在流溪峽與反賊正面交鋒,將其斬於馬下!”
作為對張獻忠的了解,陳洪范總覺得這話有問題,不過反賊人數眾多,若是仗著人多勢眾選擇與朱國相正面交鋒,
這倒是情有可原,這在陝北其他的地方也不是什麽新鮮事。 “那為何只有本將軍這有犒賞?榆林鎮沒有?難道本將軍在其中出了什麽力嗎?”
錢不多愣了一下,顯然有些答不上來,支支吾吾,最後硬著頭皮開口道,
“是因為……”
“是因為朱將軍有事相求!”
一道聲音從錢不多的身後傳來,卻是一直跟隨在他身邊的李繼偉眼看事情即將引起懷疑,立刻上前圓場。
錢不多也立刻反應過來,趕緊道,
“對!是朱將軍有事相求!”
陳洪范眼神眯起,上下打量著李繼偉,
“你又是誰?本將軍似乎未曾見過你!”
李繼偉面不改色,抱拳道,
“稟報陳將軍,末將是朱將軍的親衛名叫李繼偉,平日裡陳將軍與朱將軍接觸不多,因此沒見過末將也是正常。而這次能剿滅張獻忠一夥盤踞米脂的反賊多虧了陳將軍的支援,因此才特意送來犒賞!”
聽到李繼偉面不改色的在這裡顛倒黑白,錢不多心裡佩服不已,同時選擇閉嘴不再說話。
然而陳洪范卻也不是貪功虛偽之人,否則他當初也不會冒著丟官的危險將張獻忠釋放。
只見其面色逐漸鐵青,顯然壓抑著怒火,
“本將軍一直未曾去過米脂, 何曾立下功勞之說!你若是再胡言亂語,休怪本將翻臉無情。”
錢不多頓時一哆嗦,渾身顫抖了起來。
李繼偉卻神色鎮靜的開口道,
“陳將軍,朱將軍讓我問您一句話!”
陳洪范眉頭一皺,心中產生一股不祥的預感,
“什麽話?”
“這次剿匪的賞銀,您想要嗎?”
猶如當頭棒喝陳洪范竟然不由自主的愣住了。
沒錯。
這又是陽謀,一個名為餉銀的陽謀。
張獻忠很了解陳洪范,他知道陳洪范不僅是邊關悍將,其也特別愛惜手下的士兵,然而他卻無法對抗大勢,比如:朝廷欠餉。
榆林的官兵雖然作戰彪悍,但卻依舊要養家糊口,面對朝廷欠餉兩三年的情況,大多數人早已心生不滿,只不過礙於民族大義與這些悍將的威望才勉強支撐下去。
然而,這個問題一日不解決,一日就會成為榆林嘩變的導火索,而張獻忠正是利用了陳洪范的這個心理,通過李繼偉告訴他要不要銀子,以此來達到最終目的。
陳洪范以為朱國相的請求才是這次犒賞的最終目的,卻不知道本身自己的反應就在張獻忠的預料之中。
有些恍惚的搖了搖頭,陳洪范終究還是久經沙場的戰將,沉聲道,
“朱國相他想要我做什麽?”
見陳洪范上鉤,李繼偉趕緊趁熱打鐵,
“不瞞陳將軍,朱將軍此次剿匪軍中物資損失慘重,因此想請陳將軍到時候多撥一些軍中物資,比如鐵甲青甲,好上陣殺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