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洪承濤卻突然道,
“我覺得將軍應該慶幸那只是民夫而不是精兵!”
朱國相頓時愣住了,
“洪大人什麽意思?”
洪承濤苦笑道,
“若那反賊真有四千精兵,只怕此刻米脂城早已經易主,朱將軍也淪為階下囚了!
此人步步為營,兵行險招,但用兵之謹慎,與其他反賊格格不入,屬實是反賊中的異類。若不趁著現在羽翼未豐將他剪除,只怕未來是個大患啊!”
楊鶴經洪承濤提點也恍然大悟,緊接著正色道,
“不錯!我那家仆對他的評價亦是甚高,其造反不過半個月就有如此膽魄,若是再給他時間,只怕其終成大患!因此必須盡快出兵解決他,不知諸位誰願意前往米脂?”
然而話音落下,楊鶴轉了一圈,卻發現洪承濤閉目養神,顯然不願意攤這個渾水,而巡按李應期也只顧喝茶紋絲不動,最後總兵杜文煥乾脆假寐,顯然不願意碰這個硬骨頭。
無奈之下,楊鶴隻好命令道,
“劉大人,朱將軍!就勞煩你們再去一趟吧!你們與那反賊交手過,正好可以報仇雪恨!”
眼見形勢逼人,硬著頭皮,劉廣生與朱國相隻好躬身行禮,
“諾!”
劉廣生眼見自己跑不掉這個燙手的山芋,隻好硬著頭皮問另外一個問題,
“那米脂這次的事情?”
洪承濤卻突然開口道,
“大人主張剿匪,並親自前往米脂督戰!這是振奮人心的事情,有何問題嗎?”
楊鶴會心一笑,同樣接著道,
“沒錯!我們在膚施等待劉大人與朱將軍的好消息!”
劉廣生聞言,臉上一喜,
“謝過大人!”
至此,這場在張毅生涯中極其重要的一筆就這樣消失了,直到多年後張毅成為那令人聞風喪膽的大魔王並入主中原後才被世人所知。
遠的不提,回到十八寨這邊。
自從張毅他們從米脂回來,整個十八寨的精神面貌仿佛煥然一新一般,展現出不一樣的活力。
而最引人津津樂道的自然是張毅的運籌帷幄,決勝於千裡之外,經過人傳人不斷的潤色與誇張修飾,最後張毅自己都一臉懵逼了,
‘那還是我嗎?你確定那不是神仙?’
三天后。
張毅休整了一下決定與武兆豐好好談談。
武兆豐這家夥聽說剛開始嘴巴還挺硬,結果張毅二話不說,決定先餓他三天再說,現在終於服軟了。
來到監牢。
說是監牢其實就是一個民夫的廢棄牛圈,一個草棚,三根柱子,一個尿桶,外加滿地的乾草構成了牛圈的樣子。
此刻武兆豐正被五花大綁的丟到乾草上,正在睡覺,旁邊的四個守衛井井有條的巡邏著,並不時的看一眼,顯然守備森嚴。
之所以看管的如此嚴格,實在是張毅以前電視劇經常看到那些男女主莫名其妙的突然跑出來搗亂,於是就再三吩咐才造成這種結果。
看到張毅走過來,四名守衛立刻恭敬行禮,
“大王!”
張毅和藹的打了個招呼,隨後問道,
“這家夥怎麽樣?嘴現在有多硬!”
守衛們相視一眼,毫無顧忌的笑了起來。
此刻起義軍還未真正的轉成職業軍人,更多的還是這種嘍囉的角色,因此張毅雖然是大王(山大王,也是諢號),
但其他人依舊顯得很隨意。 一名戴著披肩穿著破舊毛衣,腰配長刀,穿著破草鞋的守衛湊了過來,黝黑的皮膚露出潔白的牙齒笑道,
“大王,俺跟你說,這老肉就是欠管教!第一天來牛的不行,要這要那的,那牛撅子都快上天了都。
俺們兄弟尋思著不能讓他這麽舒服,所以就把他吊起來吹了一個晚上的冷風,你猜怎的!這老撅子立刻就老實了!按我說,別講那麽多,上去先給兩個大耳刮子再說,比啥都管用!”
話粗,理更粗。
張毅不禁莞爾一笑,他發現這些人有時候真的很可愛!
“你們叫什麽名字?”
“俺叫林黑牛!他們是俺的幾個同村兄弟。林狗蛋、林驢蛋、林鴨蛋!”
三隻腳不約而同的踹了過來,林黑牛頓時飛了出去。
“黑牛你個驢蛋子!胡說什麽!大王,俺叫林鐵山!別聽他瞎說!”
“大王,俺叫林飛!這黑牛才是狗蛋!”
“你家才鴨蛋呢!黑牛,再敢亂說俺叫俺妹離你遠點!大王,俺叫林峰!”
三個同樣憨厚的笑容湊到張毅的面前。
很年輕,很淳樸。
林黑牛也是憨笑的爬起來,摸著腦袋笑道,
“這不是為了讓大王好記嘛。三蛋多好聽啊!”
“滾!”
看到四人這個樣子,張毅樂呵呵的笑了起來,他們四個的這種感覺就好像大學時候宿舍的舍友一般,真的令人倍感親切啊。
“黑牛,這家夥醒了嗎?”
林黑牛樂呵著過去踢了武兆豐一腳,
“快起來!別裝睡!否則今晚再把你吊起來!”
武兆豐聞言,無奈的爬起來,俗話說閻王好見小鬼難纏,說的就是這個道理,縣官不如現管啊。
看也不看林黑牛一眼,他認真掃視了張毅兩眼,拍了拍身上的灰塵,拱手道,
“大王,我們往日無怨,近日無仇,為何抓我?若是為了錢財,我自修書一封,武家自會送來。請大王放我回去!”
看到武兆豐這副道貌岸然的樣子,張毅突然有些明白為什麽農民那麽討厭鄉紳地主,原因是這些人其實在心裡面就已經將自己與其他人分了等級。
在他們的眼中,賤民,已經是牛馬的代言詞了吧。
“書信自然要寫,畢竟你在我們山寨中的吃喝拉撒都是要錢的。但放你走是絕對不可能的!”
聞聽此言,武兆豐立刻有些慌了,
“大王!不知可否給我換個地方!一切好商量!”
張毅眼睛一轉,笑道,
“可以啊!但我們這裡人多房少,有些擁擠,房租可是有些貴的!”
聽到能講條件, 武兆豐雖然心裡鄙夷了一下張毅的貪婪,但還是很配合道,
“大王請講!多少我都能住的起!”
張毅伸出一根手指。
武兆豐松了一口氣,
“十兩銀子?沒問題!”
“不!是十兩黃金!一天!而且,部分我要換成糧食!”
“這!”
武兆豐頓時猶豫了,雖然知道張毅會獅子大開口,但沒想到他要的這麽多。
目前災情在陝西一直持續,這糧食是一天一個價,若是換成糧食則他們武家將損失慘重,特別是這還是一天十兩黃金。
看到武兆峰猶豫了,張毅心中冷笑了一下。
要錢不要命說的就是這種人,死到臨頭還舍不得,可惜他的目的豈是這區區的一天十兩黃金,之所以如此也不過是希望他好好配合而已。
“若是不願意也罷!我也不勉強!”
武兆豐聞言大吃一驚,咬了咬牙最終還是硬氣道,
“我同意了!請大人提供紙筆,我立刻就手書一封讓我兒子送來!”
“好!爽快!”
白拿的糧食幹嘛不拿,張毅自然不傻。
示意了一下林黑牛,林黑牛這才不情不願的給他換了間房子,雖然還是破破爛爛的,但至少不會四面通風。
在將筆墨送進去後,張毅就徑直離開了這裡。
至於後續的事情,張毅其實並不在意,因為只要武兆豐在這裡,他的目的就達成了。如果武兆豐在書信中動手腳,那他更是高興,因為這正是他想要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