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這時,門口突然傳來了響動,只見李繼偉帶著一個姿容不俗,穿著粗布麻衣面露愁容的女子走了進來。
女子初時比較茫然,看著聚義廳中的眾人有些不知所措,但當她看到張毅的時候,仿佛找到了主心骨一般,淚水若泉水奔湧,不顧一切的衝了過去。
“弟啊!你快救救大大和阿娘他們啊!”
死死抱住張毅,女子圓潤的臉頰上此刻布滿了灰塵與淚水,聲音中的悲切令人聽了不禁黯然落淚。
若不是張獻忠,她們家也不至於落得如此下場,兩個哥哥和父母都被官府抓走了,若不是李繼偉救了她,她肯定也難逃一死。
恨嗎?怨嗎?當然!但她能怎麽辦?
她只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婦人,如今能依靠的也只有張毅了。
張毅愣愣的停滯在原地,手緩緩的放在婦人的背上,他認出了婦人,她正是張獻忠記憶中的阿姐,張獻蓮。
帶著愧疚與自責,輕輕撫平她的情緒,張毅輕聲道,
“阿姐,你放心,我一定會救出大大他們的!”
得到張毅的承諾,張獻蓮微微抬頭,露出希冀的眼神,
“真,真的?”
“嗯!我發誓,我一定會把他們救出來的!相信我!”
種因得因,種豆得豆。
張毅既然變成了張獻忠,自然也要承擔他的因果,所以這人,必須救,至於怎麽救,他必須想辦法。
而這時,剛才情緒激動的張獻蓮突然暈了過去。
“阿姐!阿姐!”
眼看張獻蓮昏厥過去,張毅頓時有些慌張,趕緊抱起她,走向門外,
“大夫!替我叫大夫!”
幸好,袁明清走南闖北,經驗豐富,立刻意識到張獻蓮是因為情緒的大起大落一時無法承受才昏厥過去的。
伸出手,攔住情緒激動的張毅,
“獻忠!別急!你阿姐只是昏迷過去了!休息一下就好!”
張毅看向袁明清,見其鄭重點頭,張毅這才松了一口氣。
“我先送我阿姐去我家!其他的事情,稍後再說!”
對著袁明清,李海濤,還有李繼偉逐一點頭,張毅抱著張獻蓮回到了家中。
將張獻蓮放在炕上,蓋上厚被褥,見其呼吸逐漸平穩,這才松了一口氣。
靜靜的站在床邊,張毅此刻內心除了愧疚還有茫然。
而這時,窗外人影晃動,張毅立刻明白是李繼偉在門外,而事實上,他也想問問李繼偉,這到底是怎麽回事!為什麽明明他提前安排了,還是出這檔子事。
走出大門,冬日越發臨近,冷冽的寒風越發寒冷,在那棗樹下,李繼偉徘徊不定,臉上愁眉不展。
即使凍的通紅,他依舊沒有選擇離去。
隨著張毅關上大門的聲音,李繼偉看到了張毅,立刻走過去,
“獻忠!”
“噓!”
張毅比了個手勢,指了指屋內,隨後兩人悄悄的向著院子外面走去。
走在山間的土石小道上,兩人默不吭聲,一個希望某人能罵他,這樣他心裡也好受些。
另外一個卻覺得這一切既然已經發生,怪也沒用。
直到李繼偉實在憋不住心裡的愧疚,才忍不住開口道,
“獻忠,都是我的錯!”
此時此刻,錯已鑄成,責怪是沒有任何意義的,況且張毅也比較了解李繼偉的為人,他明白李繼偉並不是一個不負責任的人,
此事必有蹊蹺。 心平氣和,張毅歎道,
“木已成舟,繼偉你沒必要自責。說說看,到底怎麽回事?”
聽到張毅不怪自己,李繼偉心中更是難受,輕輕一歎,將事情一一道來。
“三天前我到達柳樹澗堡的時候,你的大大還有阿娘其實都平安無事,官兵也沒有追來。我勸說他們跟我離開,但他們卻死活不同意,說是要等你在榆林做生意的哥哥張獻峰還有張獻林。”
說到這裡,其實事情大概的發展張毅都已經猜到了,顯然是沒等到他的哥哥,反而等到了官兵。
果然,李繼偉繼續道,
“無奈之下,我只能陪著他們等,結果兩天后,官府的人突然出現。
我沒辦法,只能先逃走。在路上正好看到你姐回娘家,就順手把她帶回來了。我們趕了兩天的路才回到薛家崖。後面的事情,你也是知道的。”
聽到事情的發展,張毅心中雖然覺得有些狗血,但轉念一想卻又覺得這是必然的結果。
怪就怪在張獻忠這個家夥瞞著他的父母去造反,還是反賊的頭目。
他難道以為官兵會大發慈悲,放過他的家人嗎?
再次暗罵一句張獻忠是個王八蛋,張毅拍了拍李繼偉的肩膀,看著他臉上風風仆仆一副烏漆麻黑的樣子,笑罵了一句,
“回來也不打理一下,和叫花子一樣!”
聽到張毅的笑聲,李繼偉懸著的心也放了下來,有些尷尬的摸著腦袋,小心翼翼道,
“獻忠,你不怪我?”
“有什麽好怪的,畢竟這也不是你的錯!只能說命該如此!現在最重要的是想辦法!”
一說到辦法,兩人頓時沉默了。
如今是一個死局,根本無懈可擊。
繼續走在山路上,寨子裡因為成堆的獵物此刻宛若過年一樣喜慶,但兩人的內心卻沉甸甸的,仿佛秤砣吊在心口一樣,與下面的風景格格不入。
這時,李繼偉突然有些後悔道,
“若是我早點將他們綁走,至少如今二老也是安全的!都怪我太優柔寡斷,唉!”
哪成想,這句話說完,一道靈光突然從張毅的腦袋中閃過。
“等等!李繼偉,你剛才的話再說一遍!”
“啊?”
李繼偉有些摸不著頭腦,一臉茫然。
“哦哦哦!”
努力回憶起剛才的話語,李繼偉嘗試還原。
“都怪我優柔寡斷!”
“再前面一句!”
“至少二老是安全的!”
“再前面!”
“若是我早點……”
“停!”
張毅的聲音轟然而下,口中不斷念叨著早點,早點,一個清晰的計劃緩緩浮現在腦海中。
眼看張毅突然魔怔的神神叨叨,李繼偉頓時嚇壞了,小心翼翼的看著他,
“獻忠!你怎麽了?你可別嚇我啊!”
卻見張毅突然用力的抱住了他,臉上露出興奮的表情,
“繼偉!太好了,多虧你提醒!原來方法早就擺在那裡了!”
拉起李繼偉的袖子,張毅立刻朝著李家宗祠快速走去,
“廢話不多說!趕快召集大家!我有要事要說!”
一臉懵逼,李繼偉就這種迷迷糊糊的跟著張毅一起走向李家宗祠,也就是臨時的聚義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