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泉出了臨時指揮部,抬頭看了看天,然後環顧了一圈戰場,把三八大蓋重新背好,疾步向著二營的隱蔽壕而去。
隱蔽壕比前線的戰壕深,加上上面的堆土,高度超過了兩米,上面還加裝了偽裝網,人可以在裡面直著身子走動。
“黃志勇,集合隊伍,三分鍾後進入陣地。”他還沒進入隱蔽壕就大聲命令著。
黃志勇一臉興奮地迎上來,跟在他身後問:“營長,該我們上場了嗎?同志們早就準備好了。”
“好。”
說話間,沈泉已經進入了隱蔽壕,站在集合好的六連隊伍前面。
“六連都有,所有人最後一次檢查武器裝備,兩分鍾後,跟著我和六連長一起進入陣地,協助一營進攻。”
很快,在他的帶領下,三四十個戰士排成兩列往隱蔽壕外走去。
在走出隱蔽壕前,沈泉又轉過頭大聲喊:“出了隱蔽壕以後,人與人間隔一米以上,身子能壓多低就壓多低,能扭曲線就不要走直線。”
說完,他第一個衝了出去,弓著腰,扭著曲線,快速往前跑去。
他的身後跟著黃志勇,手裡提著一挺捷克式輕機槍,邊往前衝邊喊:“各個班排散開走,都招呼好自己的家夥事。”
往前跑了一百多米,已經有零星的炮彈在身邊爆炸。
沈泉快速的直起身子看了一眼。
經過將近一天的戰鬥,戰場早已經千瘡百孔,彈坑、戰壕、土堆,有太多遮擋視野的東西。
他只看到六個大抬杆炮斜著插在地上,旁邊有三四具四連戰士的屍體,其他的人全都看不到。
他乾脆蹲下身子,用手作喇叭狀大喊:“楊樹,老侯,你們人呐?”
“營長,人在這。”“營長。”
四連的戰士紛紛出聲,然後就有人跳出來,輾轉騰挪地往他這裡靠攏。
來的人是楊樹,臉和上衣完全被熏黑,呲著白牙蹲在了他面前。
“為什麽不繼續開炮?”沈泉說出自己的疑問。
楊樹乾脆一屁股坐了下來,背靠著戰壕土牆,摘下了水壺拿在手上,回答道:“鐵蛋帶人上去以後,點掉了不少鬼子的觀察點。
鬼子也試著想還擊,可是鐵蛋他們太滑溜了,打一槍換一個地方,只要有鬼子露頭,就會被他們敲掉。
鬼子一直打不到咱們的神槍手,後來被打得急了,就調動了所有的擲彈筒,還有迫擊炮,對著我們四連的陣地一陣炮轟,打得我們猝不及防,一下就倒了四個。
我們躲避了炮擊後,剛想起來繼續開炮,又被鬼子炸了一陣,又犧牲了一個長勢。
然後,陣地周圍的榴彈就一發一發地爆炸,一直不停,時不時還夾著幾發迫擊炮彈,所以我們就停了。”
說完,他擰開水壺喝了兩口,然後眼巴巴地看著沈泉。
沈泉聽他說完,想了想說:“下次再遇到這種情況,你有兩個選擇。
第一是轉移陣地,把炮挪到一個敵人不好觀察到的地方,再繼續開炮。
第二是和敵人對轟,只要壓製住對方,我們就有了主動。
當然,選擇躲避也是一種辦法。”
“營長,我知道了。”楊樹聽了他的話,點了點頭,然後又問:“現在咱們要怎麽辦?”
楊樹先對著黃志勇的背影喊:“黃志勇,你帶著六連前出,自行尋找陣地壓製鬼子,暫時接受團長和副團長的命令。”
“是。
”前進中的六連長揮揮手,大聲表示自己收到命令。 沈泉喊完話,回過頭對楊樹說:“戰鬥計劃不變,一會旅直屬炮營會進行炮火支援。
咱們現在上去和鬼子對轟,把他們全部打出頭,好讓等下的炮火支援更有殺傷。”
楊樹聽他說完,也是精神一振,把水壺重新掛好,就要起身傳達命令,又被叫住:“等一下,我想想。”
沈泉用指頭在地上快速畫著,一番寫寫算算之後說:“楊樹,讓所有人裝填炸藥時減量,鐵棗核就放一半。”
楊樹跟著營長打了這麽多場仗,對他操弄大炮的本事非常佩服,聽了這話完全沒有疑問,大喊著就衝了出去:“四連一排都有,以班為單位,各班集合。”
他連著喊了幾遍,人在周邊的戰壕裡來回跑著,把沈泉的最新命令傳達下去。
沈泉緊了緊步槍背帶,雙手一撐上到地面上,兩三個跳躍來到最近的大抬杆炮邊上,他後面跟著二營通信員陳小。
他來回檢查了下大抬杆炮,炮管沒問題,基座的土有些松動,囤炸藥的囤杆不見了。
檢查完大抬杆炮,沈泉就著一個彈坑蹲下,想要在周邊尋摸下囤杆。
有重新接到命令的四連戰士,已經跳到了地面上,開始操弄起大抬杆炮了。
“老侯,過來,囤杆和炸藥是不是在你那裡?”沈泉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背影,趕緊朝著那背影喊到。
老侯聽到有人喊他,轉頭看到營長在跟他招手,趕緊跑了過來,一路上蹦跳出不規則路線。
等他跳進彈坑,沈泉看到他手裡果然拿著一根囤杆,身後也背著幾包量分好的炸藥,頓時臉上有了笑容:“老侯,你和陳小來當我的助手,咱們再轟小鬼子幾炮。”
“好。”老侯和陳小臉上也有了笑容。
隨著沈泉開始開炮,其他的大抬杆炮也陸續開炮,鬼子的炮彈突然稀疏了一下,然後,更多的炮彈對著大抬杆炮陣地砸了過來。
“同志們,別慌,裝好一發,就點火打一發,打的間隙裡就找地方蹲好,等炮響了再出來裝填。
咱們就這麽耗著鬼子,讓他們不打咱們不行,想打咱們又打不著。
等旅長的大炮一響,鬼子全都得完蛋。”沈泉一邊操弄大炮,一邊大聲喊話,給周圍的戰士們鼓勁。
他的話引得戰士們大笑,有人也對他喊話:“營長,旅長的大炮大不大?”
“你小子......肯定是旅長的大炮肯定大啊,那畢竟是旅長嘛。”沈泉又點起線香,趁著空隙大喊回答。
沒等他往彈坑裡蹲好,就聽到“嗵嗵嗵”的炮擊聲,他條件反射地大喊:“炮擊,臥倒。”
等他抱著頭在彈坑裡蹲好,才反應過來。
這不是鬼子的炮擊,這是八路軍的炮擊。
旅長的大炮響了,獨立團的炮火支援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