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邊是殺人不眨眼的鬼子,一邊是比鬼子還狠的八路,一邊是宋家莊五百多口鄉親,他夾在中間本來就夠為難的了。
這幾個八路找上家門,有唱紅臉的,有唱白臉的,還有唱黑臉,更讓他著急了,感覺都要得心痛病了。
俗話說急中生智,錢老三在這急難交加之下,果然想出了一個好辦法,得到了沈泉在內所有人的肯定。
民國時期的華北鄉村,燈油也是一種緊缺的物質,天黑以後人們唯一的活動就是睡覺了。
錢家莊著實有幾家大戶,天黑了以後就點起了氣死風燈,在一片黑暗中亮出星星點點。
隨著夜深了,除了錢家還有燈火,其他人家的燈也都滅了。
突然,一陣急促的鑼聲刺破了黑夜。
“有匪過境,男丁集合,有狗的帶上狗,莊前嚇(he)敵。”
“有匪過境,緊閉門窗,不要開門!”
“有匪過境,男丁集合,有狗的帶上狗,莊前嚇(he)敵。”
“有匪過境,緊閉門窗,不要開門!”
有人挑著燈敲著鑼,在錢家莊裡來回奔走,大聲地喊著話,內容不斷重複。
一時間,呼喊聲、狗吠聲、孩子的哭聲,此起彼伏,吵鬧紛雜。
很快四十多人,十幾條狗集合到了錢家門前。
錢老三一身短打衣服,腰裡挎著槍,讓給眾人分發著氣死風燈和武器,對集合的人們做著交代:
“我收到線報,有土八路從咱們莊前路過,往山裡逃竄。我們要趕到後山,點起火堆,驅趕土八路,防止他們殺個回馬槍。”
他揮了下手。
“等下五六個人點一堆火,相互之間別超過二十步,任何人不要單獨行動,我們只需要守在山腳下就行。好,出發。”
一行四五十人轟轟烈烈的出發,往錢家莊東北方向的後山而去。
大約過了一盞茶的時間,整個錢家莊完全安靜下來,錢家後門溜出了十一個身影,每個身影都背著鼓鼓囊囊的麻袋,趁著黑暗離去,沒有驚動任何人。
這十一個身影,正是沈泉一行人。
他們想要從錢家帶走糧食,困難的地方只有一個:如何做到神不知鬼不覺。
沈泉想到的辦法是明搶。
既然不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覺,那就直接搶就完事了,可是他又沒法直接打進錢家,就想到讓錢老三把糧食弄到莊子邊上,假裝突襲一下拿走糧食。
錢老三是有顧忌的,沒辦法在神不知鬼不覺的情況下,把糧食弄出錢家。
就在他急火攻心而死之前,終於想到了一個暗度陳倉的辦法:等夜深人靜的時候,讓沈泉他們一人背上一麻袋糧食出莊子。
這種辦法唯一的阻礙就是狗,那麽就把狗全部弄出莊子好了。
錢老三的辦法很簡單:錢家莊他最大,隨便編了理由,讓人把狗帶出去就行了。
於是八路就從錢家莊路過了,他帶人帶狗追八路的事情發生。
等到全莊子的狗都被帶走之後,事情就變得簡單了。
沈泉他們十一個人背著糧食就走了。
為什麽有十一個人?
沈泉、劉鐵、王奎喜、侯隊長、機槍組二人、跟錢老二的小五小六、跟錢老三的蘿卜土豆,這是十個人,然後就是倒霉的偵緝隊副隊長錢老三。
在制定了李代桃僵搶金家,調狗離莊背糧食兩步走計劃之後,他就成了人質,也成了背糧食的一員。
這個狗漢奸平時養尊處優,哪裡乾過體力活,背著七八十斤的麻袋,沒走一會就呼哧帶喘,每走一步都是煎熬。
好在出了錢家莊不久,路邊就竄出了三個人,楊樹帶著兩人,喊著營長就迎了上來。
原來,沈泉幾人上午離開,一直到半夜還沒回來,連跟蹤錢家兄弟的遊擊隊員,也沒有傳回來消息。
楊樹實在放心不下,就帶著一個戰士一個遊擊隊員找了過來。
他們第一站先去了東山西村,打聽到錢老二被人抓走了,就來到了錢家莊。
錢家莊沒有異樣,也沒有槍聲,更沒有看到偵緝隊、治安軍、小鬼子派兵來,想來沈泉他們肯定沒出事情,索性藏在莊外的小樹林裡,終於等到他們返回。
楊樹接過沈泉身上的麻袋,正準備開口詢問,沈泉已經先開口:“你們把錢隊長身上的麻袋也接過來。”
等隊伍再次啟程,楊樹終於有機會說話了:“營長。”
沈泉答應一聲,問:“隊伍怎麽樣了?”
楊樹背著麻袋, 並肩走在他身邊,回答:“咱們和遊擊隊都沒事。我把咱們的糧食分成兩份,已經把一份給老百姓發下去了。”
“咱們按兩稀一乾,先隻留三天的量,其他的全部給老百姓發現去。糧食的事情已經解決了,這裡有八百斤糧食,三天后還有一萬斤。”沈泉寬慰著,並把之後搶糧食的計劃告訴了他。
聽說要打牛角鋪鎮,楊樹有一些擔心,勸著他:“營長,牛角鋪鎮有一個營的偽軍,和四十多個偽警,聽說還有兩個分隊的鬼子,裝備了兩挺重機槍。”
沈泉不以為意:“我們不正面進攻,目標只是金家,甚至只是金家那一萬多斤裝好車的糧食。明天,我和王奎喜會偽裝成偵緝隊,進鎮子摸清地形。等三天后,直奔目標,速戰速決就行。”
聽他這麽說,楊樹才略微放下擔心。走了一會,他又說:“營長,既然是裝好車的糧食,那肯定得用牲口來拉吧,咱們要不要在老百姓裡找幾個會趕牲口的來幫忙?”
“...嗯...”沈泉遲疑了一下,嗯了一聲,算是答應了。
第二天,天完全亮了,沈泉和王奎喜才準備出發了。
兩人都穿了偵緝隊的全套衣服,黑衣白襯,扎腰帶,懷裡還分別藏了手榴彈。
兩人的武器有些不一樣:沈泉掛了兩把駁殼槍,腰後還藏了一把刺刀;王奎喜挎了一把駁殼槍,背了一個三八大蓋,也藏了把刺刀在腰後。
雖然是去吃席,沈泉還是讓炊事班給烙了幾張面餅帶著,交代不要慢待了錢老二之後,就出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