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田一郎斟滿一杯清酒,抬高酒瓶看了看酒瓶中剩下的酒,珍而重之地蓋好瓶蓋。
他拿起杯子,向著東面遙敬,口中自言自語:“家鄉的櫻花已經全落了吧,不知道我什麽時候能再看到櫻吹雪。”
他抿了一口清酒,剛把杯子放到桌子上,就聽到刺耳的嘯叫,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近。
他還沒有反應過來,身體就被條件反射支配著,三兩步竄到牆角,鑽進牆角的桌子下面,蹲著把頭藏到兩腿中間,雙手抱住後腦和頸椎。
做完了這些,他的思維才奪回了身體,想明白了當前的情況:“這是炮擊,有人炮擊河源縣城。”
“Boom!Boom!”
“Boom!Boom!”
“Boom!Boom!”
平田一郎感覺,六聲爆炸聲就在房間周圍。
等他發現嘯叫聲沒有了,趕緊從桌子下出來,衝到桌子旁,拿起電話,拚命的搖起手搖杆,說話的聲音已經破音:“我是平田中佐,給我接羊皮子河俘虜營。”
電話還沒有接通,嘯叫聲再次響起,他扔下電話,再次鑽入了牆角的桌子下面。
這一次,他的小腿一抽一抽的,遠沒有第一次那麽利索。
又是六次爆炸之後,嘯叫聲又消失了,平田一郎感覺炮彈全部打進了房間。
他再次來到桌子旁,一手撐在桌子上,一手撿起懸掛的話筒,帶著顫音對電話裡說:“我是平田一郎,給我接虎亭據點。”
第三次的嘯叫中,平田一郎跑向牆角,沒有跑到地方就猛地摔了出去,額頭磕在桌角上,鮮血一下流了一臉。
他感覺炮彈就爆炸在了他的耳邊,才讓他一下失去了平衡。
平田一郎晃蕩地走到桌子邊,一屁股坐到地上,把電話扶到耳邊,聲音竟然變得平穩:“我是平田一郎,給我接太原指揮部。”
他靠著桌子腿,對再次響起的嘯叫無動於衷,只是隨著每一次爆炸聲,身子都不自覺的打一下擺子。
電話終於接通,平田一郎挺直了上身,聲音再次高昂起來:“司令官閣下!河源縣城正在遭受暴擊!請求支援!請求支援。
河源縣城正在遭受炮擊!請求支援!請求支援!”
重複到最後,他又一次聲嘶力竭。
向太原求援成功似乎給了他力量,他扶著桌子腿站了起來,重新搖動電話手搖杆。
“我是平田一郎,給我接平安縣城。”
炮彈繼續爆炸,他的身體繼續打著擺子。
“大佐閣下,河源縣城正在遭受炮擊,我請求你派兵支援。”他的聲音幾乎完全恢復了正常。
炮擊響了這麽久,他還沒有收到城門的報告,炮彈也沒有真正在身邊爆炸,多年的軍旅生涯讓他反應過來,敵人還沒有發起真正的進攻,這可能只是進攻前的試探。
隨著平田一郎的電話一個一個打出去,或是調兵,或是求援,河源縣城周邊的鬼子勢力全部動了起來。
省城太原,平安縣城,虎亭據點,羊皮子河俘虜營,還有其他大大小小的鬼子據點,偽軍教導隊,在黑夜中湧出一股股浪湧,向河源縣城這個事件的源頭匯集。
意大利炮打出的最後兩發炮彈,是沈泉特意準備的榴霰彈。
炮彈嘯叫著衝出炮膛,在天空中畫過弧線,在飛到最高點外下落的一瞬間,設置的定時引信出發了。
一時間,大火球在空中炸開,
化作無數個或明或暗的火花,綻放在河源縣城的上空,給予黑夜一瞬間的白晝。 四連等在牛角鋪外,想要等到偽軍出營,看看能不能再消滅一些敵人。
他沒有等到偽軍出營,卻等到東方的天空中,亮起了火樹銀花。
“撤退,回二道坡。”看到約定中的信號,楊樹明白戰鬥的第一階段行動結束了,果斷的下達了撤退的命令。
六連傍晚時陪著鬼子溜了兩個小時的腿,等天黑後鬼子退走,六連返回到白天埋伏的地方,到現在也不過剛剛歇過來勁。
超亮半個天空的榴霰彈,對於四連來說是的撤退信號,對六連卻是準備進攻的號角。
沈泉在制定戰鬥計劃時,對戰鬥的走向進行了推衍。
從白天發生的所有事情來看,他推衍出了所有的關鍵節點。
看到被當成信號彈的榴霰彈爆炸後,六連被安排在打一梭子子彈,對虎亭據點的鬼子再敲一下,然後趁著夜色擺脫敵人。
想來,著急救援河源縣城的鬼子,是不會對六連多做糾纏的。
“準備戰鬥,敵人馬上要要出據點了。”
黃志勇的聲音低沉而堅定。
“所有人都打一梭子,然後以班為單位向二道坡撤退,一班跟我殿後。”
劉鐵下午追著俘虜營那一中隊的鬼子打了一路冷槍,在他們進入虎亭據點後,迅速遁入了山裡,發滿腔怒火的鬼子甩給了六連。
下午重新返回俘虜營外時,看到從河源縣城支援的鬼子,剛剛進入了俘虜營。
按照計劃,他們這一個班打完俘虜營支援虎亭據點的鬼子,就要去找沈泉幫忙,在炮擊後一起返回。
下午追著鬼子打了一路,比打野兔還過癮,現在看到又有鬼子到了俘虜營,劉鐵就決定,再在俘虜營外等一等,看看有沒有機會再過癮一下。
功夫不負有心人,俘虜營的敵人也出營了。
一個中隊將近二百人的鬼子,加上兩個連二百人的偽軍,擁擁攘攘的在路上擺成了一長溜。
劉鐵乾脆帶人繞到敵人隊伍前面,邊打邊退,正好往沈泉的炮兵陣地靠攏。
沈泉打完了三十六發炮彈,就開始收拾東西準備撤退。
十幾個人合力把一個意大利炮從減震坑裡拉出來,然後拉第二個。
炮彈殼是沒辦法帶走了,全部倒進了減震坑裡埋了,然後弄些枯枝爛葉撒在上面,盡最大可能做了偽裝。
意大利炮一個有兩千多斤,來時營地裡幫忙的人多,把大炮往大車上裝很容易。
現在只有十六個人,還要一個人在前面穩住騾子,一個扶好大車。
十四個人抬著兩千多斤,一步一聲號子,正使得青筋暴起,突然有人從樹林裡轉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