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的草，紅的花，和煦的風，暖和的陽光，如果不是山河破碎的年月，晉西北的春光是如此讓人沉醉。

　　在一處無名的山坳裡，獨立團二營的一百多人正在休息，順帶各自吃著乾糧。

　　此時，距離就地打援的第二場戰鬥，已經過去了兩個小時。

　　山坳裡擺放的大車小車，還有堆放的槍支物品，無不顯示出他們這次的繳獲，實在太豐富。

　　最大頭的繳獲肯定是兩門意大利炮，此外，還有三百個敵人、幾乎都是滿裝的武器彈藥，還有十輛大車和二十輛手推車上裝的生活物資和彈藥。

　　因為第一場伏擊戰中，敵人拖車的牲口不是死了就是傷了，兩門意大利炮只能靠人力拖動，沈泉只能安排戰士們輪換著去拖拽，用手推，有肩拉，換下來的戰士也得不到歇息，還要拉大車，或者去推手推車。

　　可是戰士們完全沒人喊苦喊累，每個人臉上都是壓不住的笑意。

　　此刻終於可以停下休息，也是聚在一起，相互詢問談論著這次的戰鬥和繳獲。

　　沈泉吃完一個雜糧烙餅，正想著要不要再吃一個。

　　第二場就地打援的戰鬥中，他憑借肉眼估測了炮擊距離，然後用六發榴霰彈，精準命中敵陣，打死打傷了90%以上的敵人，完全有理由獎勵自己多吃一個烙餅。

　　在他猶豫不決的時候，楊樹兩手捧著一個肉罐頭找了過來，到了跟前就把罐頭舉到他面前說:“營長，你吃個罐頭。”

　　沈泉疑惑地問:“這次繳獲裡面有罐頭?”

　　“一開始咱們著急走，沒有細查，裝糧食的大車上有肉罐頭，用兩個手榴彈箱子裝著，一共有四十二個。”楊樹回答了他的疑問。

　　聽他說有四十二個，沈泉接過肉罐頭拿在手上顛了顛:“發給戰士們吃了嗎?”

　　“沒有，老黃霸著不讓吃，我說給你的才讓我拿了一個。”楊樹這樣不知道算不算告刁狀。

　　沈泉本來想多吃個烙餅，現在有肉罐頭吃，乾脆掏出刺刀，邊啟罐頭邊說:“這肉罐頭可是稀罕物，不能就我一個人吃。

　　這樣，給每個班發一個罐頭，你把老侯、劉鐵和黃志勇都喊過來，咱們五個搞下特殊，消滅了這一個。”

　　“好的，營長。”楊樹是先轉身跑開後才回答的。

　　等四個人過來的時候，沈泉已經把肉罐頭完全啟開了。

　　1940年的時候，鬼子國內和佔領區的資源還能支撐戰爭，發給前線士兵的肉罐頭還是貨真價實的，肉罐頭裡的肉量超過了一半。

　　而等到1942年之後，鬼子已經是強弩之末，那時所謂的肉罐頭，不過是麵粉混合了豬血牛血，加上鹽以後做成的，含肉量約等於零。

　　五個人分一個肉罐頭，一人也就吃了三五口，一個班八個人分，一人就只能兩三口了。

　　就是這兩三口，也是大多數戰士第一次吃罐頭，很多人拿著分給自己的那塊，就著雜糧烙餅，小口的細嚼慢咽著。

　　沈泉把吃乾淨的鐵罐頭盒扔給黃志勇，吩咐道:“你把所有的罐頭盒都收回來，這東西能當飯盒，還能當鍋，裝上炸藥就是地雷炸彈。”

　　黃志勇聽他這麽說，趕緊站起來去回收鐵罐頭盒，順帶喊上劉鐵給他幫忙。

　　楊樹咽下了分給他的最後一口罐頭，咕咚咕咚灌了一通水，露出心滿意足的表情。

　　他看著在戰士中間忙著回收鐵罐頭盒的黃志勇和劉鐵，

眼睛咕嚕一轉，向沈泉問道:“營長，我問你個事唄。”　　“嗯，你問。”

　　“我看那兩門大炮上也有洋碼子，但是和大抬杆炮上的不一樣，這次你能看懂是啥不?”楊樹的觀察力不錯。

　　聽他問這個問題，沈泉隨意地回答:“這倆大炮上的洋碼子我還真認識。”

　　他撿起一段乾樹枝，把大炮上的意大利文臨摹到地上:“這些是意大利文數字，是大炮的編號，每一門列裝部隊的大炮都要有編號。”

　　楊樹站起來靠近了，看著地上曲裡拐彎的圖形，和大跑上的洋碼子還真像，然後假裝不小心，一腳拉掉了地上的痕跡，假笑著道歉:“哎，營長，我是不小心的，那個營長，那個......我去幫老黃收東西。”

　　說著就跑開了，只剩下沈泉和老侯搭話。

　　老侯好奇地看著楊樹，看他鬼鬼祟祟的跑到劉鐵和黃志勇身邊，小聲地嘀咕著，伸手指著意大利炮，不時還扭頭往沈泉這邊看，就奇怪地問:“營長，連長他幹啥呢?”

　　沈泉大概猜到他要幹啥，只是不想拆穿他，就回答:“我也不知道他在幹啥，你過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嘛。”

　　老侯是真的好奇，就站起身往三個連長身邊走去，等走近了就聽到楊樹說:“鐵蛋，老黃，你倆知道大炮上的洋碼子是啥不?”

　　劉鐵只是笑著搖頭， 黃志勇語氣不忿地接話:“是啥?難道你就知道了?”

　　楊樹看到老侯走過來，對他眨眨眼，然後繼續激將:“你別不服氣，我還真就知道這些洋碼子是啥。”

　　黃志勇因為角度原因，沒看到他的怪表情，猶自不服氣的抬杠:“你怎就知道了，你認識的字還沒我多呢?吹牛皮不打草稿，能的你。”

　　劉鐵看到了楊樹的表情，繼續笑著不說話。

　　楊樹看劉鐵意味深長地笑，索性不再管他，就隻對著黃志勇說:“老黃，敢不敢打賭，輸的人給對方洗半個月衣服！”

　　“有啥不敢的，輸的人給對方洗一個月衣服，鐵蛋和老侯作證。”就不等他話落地，黃志勇接話懟了上來。

　　楊樹捉弄人得逞，滿臉奸笑，拉著幾人又一次來到沈泉身邊，帶著諂媚的說:“營長，老黃他沒文化還不願意學習，他不相信這倆大炮是意大利文，也不相信上面的洋碼子是意大利文，營長你教育下他。”

　　聽著楊樹的話，沈泉卻走神了，他感覺有一絲苦澀，縈繞在心頭久久不散。

　　這兩門法制M1897野戰炮，已經是四五十年前的老古董了，雖然也曾在第一次世界大戰中打出赫赫威名，如今早已被其他各國淘汰。

　　雖然不知道兩門意大利炮是怎麽來到華夏，出現在晉西北戰場上的，但是現在就在眼前，三個八路軍的連長，作為基層軍官和部隊骨乾，對它們稀罕的不得了，還因為得到它們而由衷的高興，讓人忍不住唏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