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泉說的這些話，有幾個腦子機靈的已經反應過來，劉鐵是最先想明白的幾個人之一。

　　他有些激動地說:“我懂了。鬼子派的這些挺進隊和特工隊，就是藏在河裡的魚，咱們想要知道水底下有沒有魚，沒有必要親自下水，站在水邊往裡扔麻雷子就行。

　　咱們隻管找著鬼子打，鬼子就不可能沒反應，肯定要調動部隊有所行動，有動靜的地方咱們可以不用管，要是哪個地方沒動靜，那裡就有可能藏著咱們看不到的敵人。”

　　“對，你想的沒錯。”

　　沈泉伸手指著地圖最上方，那條貫穿晉西北的河:

　　“這是羊皮子河，從西往東，從牛角鋪鎮開始，出了鎮子就是連灘炮樓，再往東又有虎亭據點，然後是連灣炮樓，俘虜營......”

　　猶豫了一下，他還是還是往下指了一點;“最後是錢家莊，錢家莊再往東不到二十裡，就到河源縣城了。

　　不到一百裡的距離內，鬼子沿河布置了一條火力線，彼此最遠距離不超過三十裡，相互呼應，彼此支援，雖然他們是為了生活方便，也給咱們的遊擊戰造成困難。”

　　他點著地圖上虎亭據點的位置。

　　“如果是往常，咱們要打，就要打敵人七寸，像虎亭據點這種首尾不顧的地方，敲一下咱們就撤退。

　　但是這次，咱們是為了打草驚蛇，就不能打一下就跑，得讓敵人看到咱們，才能調著敵人來回跑，才能暴露出哪裡有異常。

　　所以，我就想，既然是要鬧個大動靜，乾脆咱們打河源縣城吧。”

　　唰的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他，明顯被他最後一句話驚呆了。

　　“老沈，打河源縣城會不會太冒險了?”

　　孫大聖的眉頭皺成一疙瘩。

　　“我曾經參加過攻打壽陽縣城的戰鬥，那次是七七一團一千四五百人，加上兩個區大隊一千四五百人，將近三千多人打了一晝夜，也才打進城門。”

　　“是啊，營長，主力團加上遊擊隊三千多人都打不下縣城，咱們這次是不是太冒險了?”楊樹也有了疑問。

　　“營長，雖然六連的戰士不怕死，但是同志們的犧牲應該更有意義。”黃志勇說話還是直來直去。

　　“營長，我覺得......”劉鐵的話剛說了一半，被沈泉抬手打斷。

　　他臉上帶著意味不明的笑:“咱們和人多槍多的主力團不一樣，獨立團是基乾團，自有獨特的戰鬥方法。”

　　孫大聖沒有妥協，還在努力地勸說:“可是，咱們營也只有一百一十多個戰士，最多能算是個加強連，對著牆高人多、防備森嚴的縣城又有什麽好辦法呢?”

　　“沒有一百一十人，咱們這點人還要分兵。”

　　沈泉向他解釋。

　　“啊?還要分兵?”孫大聖驚訝地壓不住聲音了。

　　“營長，”

　　沈泉手指著地圖最左邊的壽陽縣城，說:“對，分兵。七七一團想要的是縣城，那是他們主力團的志向遠大。”

　　然後他又指河源縣城:

　　“我沒有那麽大志向，平原縣城的鬼子長官叫什麽來著?對，平田一郎，我就是想要敲這老鬼子一下，如果能乾掉他最好，最少也要讓他疼的叫喚。”

　　“你是想把對方引出來打?恐怕這個老鬼子輕易不會出縣城。”孫大聖懂又不懂。

　　“我知道肯定引不出來他，我是想甕中捉鱉，直接炮擊憲兵隊。

　　等到炮彈落在他頭上，

我不信平田一郎不呼叫小鬼子們救援。等所有地方都鬧騰起來，沒鬧騰的地方就是咱們要找的地方。”　　沈泉耐心地解釋了戰鬥計劃。

　　孫大聖畢竟是帶過遊擊隊的人，一板一眼的戰鬥可能不懂，這種亂戰他還是會的，想了想，他接著問:“那你說的分兵，又是什麽意思?”

　　沈泉在地圖上牛角鋪鎮到河源縣城之間來回劃拉，進一步解釋詳細計劃:

　　“雖然是咱們要打河源縣城，但是也不能讓以逸待勞地等咱們，開打之前，也得讓鬼子溜溜腿，其他的地方得先熱鬧起來。

　　牛角鋪鎮要打，虎亭據點要打，俘虜營要打，甚至這些炮樓都可以敲一下聽聽響，所以，我才會說要分兵。

　　而你，老孫，這次計劃最關鍵的地方在你這裡，所有的行動都是為你做的鋪墊。”

　　他圈了一下二道坡的周邊的地區，手指停在二道坡東北，河源縣城西南的一大塊區域。

　　“這裡的這麽一大塊地方，被鬼子喪心病狂地劃成了無人區。 鬼子這麽乾，那是因為這裡地方太大，人口太多，鬼子如果想穩定控制，需要投入的兵力太多，敵人放棄的地方，就是我們要爭取的地方。

　　鬼子能找漢奸當保長，當維持會長，我們也有婦救會，也有積極分子。”

　　隨著語氣起伏，他連續點著地圖。

　　“老孫，老侯，在部隊外出打遊擊戰的期間，你們要充分發動老百姓，通知到各村各莊的積極分子，讓他們密切關注本地的有什麽動靜。

　　特別是那些錢多糧多的大戶，要是雞飛狗跳忙成一團的，就不用管，要是穩如泰山一動不動的，就要設法把情況傳遞給咱們，咱們才好有的放矢，拔出鬼子釘到根據地裡的毒刺。”

　　“好。”“是。”被點名的兩人回答。

　　“至於打草驚蛇這一竿子怎麽敲......”沈泉沉吟著，手不自覺地摸起了鼻子。

　　“營長，我們六連不怕犧牲，我申請六連打主攻，進攻河源縣城。”黃志勇首先按捺不住。

　　“噫，老黃你就是不動腦子，剛才營長都說是炮擊河源縣城，你們六連現在全是捷克式，這主攻縣城的任務肯定是我們四連的。”楊樹總是和他對著來。

　　“營長，你直接下命令吧。”五連現在全是拿三八大蓋的神槍手，劉鐵知道五連不會是主攻，就沒有摻和楊黃二人的糾纏。

　　沈泉看著三個躍躍欲試、主動請戰的連長，雖然心中非常欣慰，但說出的話驚呆了在場所有的人。

　　“你們三個人都有其他的任務，這次攻打河源縣城，我一個人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