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泉提著三八大蓋,身後跟著兩個戰士,在戰壕裡快速穿行。
看著兩旁越來越淺的工事,到了最後,加上堆土才堪堪一米高,他都能腦補出戰鬥的激烈過程。
他得找到孔捷和張大彪,把二營的情況通報給他們。
還沒抵達最前線,偶爾就有榴彈落在戰壕外,在他周圍爆炸。
一營的戰士經受了這麽多輪炮擊,也開始習慣,沒有土工作業的人,就尋著凹土堆架上槍,向鬼子的陣地射擊。
越走越前,他終於聽到了張大彪的大嗓門:“慢就是快,挖土的別著急,一下一下的,每一鐵鍬土都要撩到上面。”
沈泉順著聲音找過去,張大彪剛剛換好一個機槍彈夾,正要重新把槍架出去,腳下是一堆彈殼,保守估計得有兩梭子。
“老張,撤,換陣地。”沈泉彎著腰跳過去,一下拉住張大彪的武裝帶,嘴上著急地大喊,心裡祈禱鬼子反應別那麽快。
看地上的彈殼,張大彪已經在這裡打了不短的時間了,這要是再上去打一梭子,鬼子的炮彈肯定打過來。
沒準,已經有鬼子用擲彈筒瞄準這裡了。
想到這些,他松開了抓著張大彪的手,對著周圍打槍挖土的一營戰士大喊:“都撤退,都換地方,這裡已經被鬼子盯上了,擲彈筒馬上就要炸這裡了。”
張大彪雖然不明就裡,但作為老兵,他懂得只有炮兵最了解炮兵的道理。
他自認沒有沈泉會用使擲彈筒,這時當然要聽對方的話。
“八班,轉移陣地。”他說完,還是小心的探出頭,想要再壓製鬼子一梭子。
沈泉聽他下了命令,也不去管他,跟著這八班轉移陣地,找了個凹土堆架好了槍,在鬼子陣地上尋找起目標。
“啪。”一個疑似鋼盔的物體在反光,他乾脆利索的開了槍,然後快速拉動槍栓,又往同一地方補了一槍。
打完兩槍,他禿嚕著滑進戰壕,和撤過來的張大彪碰了頭。
“老張,你應該已經猜到了,我們二營的擲彈筒榴彈已經打完。”時間緊迫,沈泉的語速飛快。
“對,我已經想到了。”張大彪邊說話,邊給捷克式換彈夾。
“三百米的距離,現在挖了有一百五十米了,如果過像團長說的那樣,挖到距離鬼子陣地五十米,最少還要挖一百米,我覺得太困難。”沈泉說。
張大彪聽見這話,換彈夾的動作一下停了,轉過頭一直看著他。
沈泉沒搭理他無力的動作,按著自己的想法繼續說:
“這剩下的一百米的戰壕,我估算著得要一小時,一營要土工作業,最多能有二三百人參加戰鬥,加上二營和三營,我認為咱們頂不住一小時。
現在鬼子只是在打擲彈筒,估計他們的迫擊炮彈不多了。如果二營和三營一起上,鬼子肯定也會動用迫擊炮,到時候二營的炮兵陣地也得被犁一遍。”
他說這些的時候,張大彪慢慢低下頭思考,不再一直盯著他看。
聽他說完,張大彪重新抬起頭,問:“你有什麽想法?”
“二營的大抬杆炮已經架好了,就等我的命令開火。
但是大抬杆炮畢竟不是真正的大炮,炮擊速度跟不上,壓製的效果不會太好,而且會被鬼子反擊。
我的想法是,戰壕再往前挖五十米,然後一營二營三營一起,從一百米的地方發起衝鋒,現在的這種情況,不這麽玩命是不行了。
” 沈泉說著,右手一拳砸在了左手上。
張大彪又想了三五秒,就點了點頭說:“我同意,但是必須有團長和政委的命令,我不能私自改變作戰計劃。”
“好,咱們倆先去找副團長。”
孔捷指揮的這一段戰壕,比其他的地方挖得更快,所以遭受了更多的炮擊。
兩人找到灰頭土臉的孔捷,把戰況和想法簡明扼要的報告給他。
孔捷一邊撣身上的土,一邊聽兩人報告。
聽完,他想了想說:“一營長,你繼續在這裡指揮。
二營長,你跟著我,咱倆回團部報告。”
李雲龍和趙剛從望遠鏡中,看到孔捷帶著沈泉回來,都放下望遠鏡等著他倆。
孔捷進門之後,把戰況細細得說了一遍,然後又說:
“老李,想要把戰壕挖到離鬼子陣地五十米,太困難了,沒有重火力壓製,鬼子隨時可能再次發起反衝鋒。
咱們挖到一百米的距離,然後集結部隊,一營二營三營一起發起總攻,這次必須玩命,你覺怎麽樣?”
李雲龍聽完,沒有馬上說話,皺著眉頭來回踱步,又拿起望遠鏡往前線看。
一營土工作業的散兵線上,時時刻刻都有炮彈落下,雖然稀疏,但一刻也沒有停下來。
每一下爆炸就算沒有在戰壕裡,也能讓挖土的動作一滯,土工作業的速度很不理想。
看到這些,李雲龍的眉頭擰得更厲害了。
他放下望遠鏡,轉過身,對著孔捷和沈泉說:“旅直屬的炮營已經做好戰鬥準備了。”
沈泉聽了這話,眉毛跳了一跳,剛想張口說話,就被孔捷搶了先:“老李,這可太好了,趕緊往旅部請求支援呐。
這一輪炮轟下去,咱們直接就能發起總攻了。”
“可是旅長要求,獨立團必須撤到敵人陣地三百米之外,才會讓炮營開火。
真撤到三百米之外,咱們這一通就白忙活了。等炮擊結束,可能敵人比咱們先搶佔陣地。”
李雲龍轉到簡易沙盤前,對著沙盤指指點點,眉毛沒有一點舒展的跡象,並且傳染給了孔捷。
沈泉也跟著幾人來到沙盤前,目光跟著團長指點的地方看,心裡有了一個全新的辦法。
他輕輕咳嗽了一下,吸引了另外三人的注意後,說:“團長,旅長為什麽讓咱們撤到三百米外?”
李雲龍沒想到他會問這些,脫口而出:“因為官大一級壓死人!”
“咳咳!”
趙剛趕緊出聲,接過話頭,阻止團長繼續大放厥詞。
“那個,是這樣。咱們旅的炮營剛組建不久,還不能精確地計算參數,只能把炮擊的目標范圍定的大一些。”
“大一些?那大......”李雲龍又想嚷嚷,看了看趙剛的臉色,又看了看沈泉和孔捷,就把話咽了下去。
“如果是這個原因的話,我來計算這個參數。”
沈泉面帶笑容,說出的話自信滿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