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西北。
楊村。
沈泉歪靠在衛生隊的矮土牆上,心裡一直在想一件事:“我也沒發什麽毒誓,怎麽就穿越了呢?”
是的,他是一個穿越者。
三天前,宣城炮兵學院的炮兵學員要進行實彈射擊。
身為炮兵二大隊教導員的沈全,當然要親自帶隊進行實操。
按照要求,每個小隊操控一門大炮,進行一發實彈射擊。
二大隊有九個小隊,操控九門炮間次開炮。不出意外的話,意外發生了:九門大炮全部射擊成功的情況下,隻傳回了八次爆炸聲。
他心中一沉,感覺事情複雜了。
經過進一步探查,確認有一枚炮彈沒有爆炸,需要人工排爆。
作為靶場中軍銜最高、職務最高、軍齡最長的人,沈全義無反顧的穿上了防護服,進入了靶場爆炸區。
靠近炮彈的路上,他的右眼一直跳個不停,讓他心情更加緊張。
又一次不出意外的話,意外就那麽發生了。在沈全接近炮彈不到兩米的時候,炮彈炸了!
“Boom!!!”
耳中聽到這一聲爆炸響,他竟然奇妙的不緊張了。然後,他就沒有了知覺。
還是三天前,八路軍第一二九師第三八六旅獨立團奉命調防到楊村駐扎。
從早上開始,整個獨立團就處於一種匆忙又有序的狀態,等到二營長沈泉歇下來的時候,已經是熄燈後第二遍查哨回來了。
他剛脫下鞋,解了綁腿,後山就傳來“啪”的一聲槍響,接著就是密集的“噠噠噠”聲,期間夾雜著“嘣~嘣~”的爆炸聲。
從腰間拔出駁殼槍,他來不及重新打綁腿,趿拉著鞋衝到了屋外,一邊跑一邊大喊:“四連,四連院內集合,四連長點齊人去保護團部;
五連六連,五連六連散出去,站過崗的人在自己的崗哨集結防守,響槍的地方在村後山;沒站過崗的人全部就近蹲牆角,看準是敵人再開槍。
所有人不許點燈,不許點火把;都招呼好自己的家夥事,不管是手腳腦袋還是槍彈砍刀,都自己照看好了。”
沈泉不斷重複著大喊,直到一顆手雷在他不遠處爆炸。
“Boom!!!”
沈泉聽不到任何聲音,卻在一片漆黑中看到了光。
就在這“Boom”的一聲中,宣城炮兵學院二大隊教導員沈全的記憶,和獨立團二營營長沈泉記憶開始融合。
“嘶~疼!”
沈全(泉)在一陣難以忍受的疼痛中醒來,他覺得有人拿著鐵釘往自己腦子裡砸。
下意識用手捧住腦袋,他的手碰到了頭上纏著的繃帶;然後就聞到了土塵的燥、鮮血的腥、夾雜著火藥煙熏火燎的味道;等他睜開眼睛,首先看到一個鮮豔的紅十字。
“我還沒死,防護服效果不錯。(我還沒死,小鬼子的手雷就是不照。)”
兩個小同大異的聲音同時在沈全(泉)心中響起,讓他吃驚地坐了起來,睜圓眼睛仔細打量起周圍的環境。
“我是誰?(我是誰?)”
“這是哪裡?(這是衛生隊!)”
“我怎麽在這個地方?(看來我是受傷了!)”
心中一直存有的兩種聲音,迫使他冷靜下來,從頭開始梳理腦海中的信息。
過了三五分鍾,他理清楚了來龍去脈,小聲地自言自語起來:
“一個二十一世紀的軍人,
靈魂穿越到影視劇《亮劍》的世界裡。就因為我是炮兵,所以就要和二營長,這個意大利炮代言人的記憶融合?還是因為兩人都叫沈泉(全)?這是什麽三流編劇寫的狗血劇情?” 小小地吐槽之後,他自失一哂。
“也罷,既來則安。身在《亮劍》世界,我還是叫沈泉吧。”
“國民革命軍第十八集團軍,第一二九師,第三八六旅,獨立團,第二營營長沈泉,畢業於解放軍宣城炮兵學院炮兵火力和作戰指揮專業,精通中外各個種類的大中小炮,熟悉古今各個時期的炮兵戰術戰法戰績。”
沈泉一拍巴掌:“嘿嘿,不錯!完美!”
他慢慢躺下身子,臉上尤帶著喜色,心中有無限遐想。
“難道抗日救國就是自己的使命?不過,在這場艱苦卓絕的戰爭中,一個人的力量還太小;我要組建炮兵連、炮兵營、炮兵團;我要訓練他們,讓他們成為真正的戰爭之神;等到炮兵滿軍營,量變終會引起質變的。”
一晃時間過去了兩天,曾經躊躇滿志的沈泉整個人都亞麻呆住了。
他感覺自己穿越過來的時間線太早:現在是民國二十九年三月, 獨立團剛剛被山本特工隊偷襲,人員損失慘重;李雲龍還沒當上獨立團團長,各營連還沒有被灑出去發展壯大;他這個二營長還沒有繳獲傳說中的意大利炮。
因為受傷,沈泉這幾天沒有事情做,就把楊村這個獨立團的駐地來回翻找了幾遍,結果讓他灰了心,躲在衛生隊曬起了太陽,一心等著時間線發展。
現在,他歪靠著衛生隊的矮土牆,昂頭對著太陽,讓身上的每個地方都被陽光籠住。頭上纏著的幾層繃帶,即使是被黝黑的臉龐襯托,也看不出哪怕一點應有的白。
他身上的衣服看不出本來是什麽顏色,衣服上補丁壓著補丁也分不出是黃是灰;只有系著風紀扣的領子筆挺著,和左胳膊上乾淨整潔的“18GA”臂章相呼應。
他左手中把玩著兩個尖頭子彈,右手搭在半眯縫的眼上四顧看著。
今天是個好天氣。
才吃過早飯的時間,太陽已經整個掛了出來,紅彤彤地散發著溫暖。
遠山頂上是未化的雪,白色的雪線和脆嫩的青綠無規則交錯著,那是春天的衣角。
近處的花草樹木卻看不出一點新鮮顏色,黃黑灰褐地支棱或趴伏著。
沈泉眯縫著眼,一遍一遍來回看著周圍的景色,眼前的一切事物真實又虛幻,入眼不入心。
顯然,穿越這件事還在影響著他的思維。
突然,他陡地站直了身體,左右環顧的目光也一下定住了,直直地看著衛生隊的大門。最後,從歪靠的矮牆站起身,小跑著來到了衛生隊院子的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