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素琴,你知不知罪!?”
靈泉村祠堂裡,一名女子和兩個賴漢跪在眾人眼前,讓人奇怪的是,賴漢沒有被麻繩捆縛身子,而女人卻被麻繩捆縛著身子。
“族長,我不知道我犯了什麽族規!他們倆人半夜砸我的門,想要糟蹋我,我死命的反抗才沒讓他倆得逞,現在為啥又要定我的罪尼?”
李素琴,她不像一個地道的關中女子,她沒有寬厚的骨骼,身型纖瘦,個子倒是高高的,盡管身上套著一件紅色帶花的大棉襖,但依然顯得格外秀氣,她眉目清秀,是陝地少有的精致鵝蛋臉,紅潤的嘴唇好像兩片帶露的花瓣被她咬的一會青一會白,牙齒咯咯作響。
“哼!你要是不勾搭他們!他們能往你個寡婦屋裡鑽呢?不要臉的賤貨!一天天就知道在村裡騷浪!自己以前是個什麽角你自己不知道嗎!”
朱廣明是靈泉村如今的族長,靈泉村是一個地道的秦嶺大村,村裡一百七十五戶人家,人口有六百多人,以朱家為主,另外還有姚家和萬家小家族組成。
“族長!你怎能說出這種話呢?我以前是幹嘛的?你把話說清楚!我哪裡對不起了村裡大家了?你們怎能這樣往我身上潑髒水呢!”
李素琴紅了眼眶,她可知道,在這個地方丟了名節那比丟了命都恐怖。
“哼!你想想你剛來村裡穿的啥!露著腿!露著胳膊!領子開那麽大!一看就是窯姐出身!也不知道萬老六他兒子看上了你啥!娶你回我們這,剛結婚當天,人都沒咧!”
人群中一個婦女走了出來指著李素琴大聲的辱罵著。
“你放屁!我是燕京的學生!我跟萬文海是同學!我們正常戀愛!你少在這汙蔑我!”
李素琴帶著哭腔,她從燕京跟著萬文海千裡迢迢嫁到這關中大地上,卻沒想到,家裡人竟然沒瞧得起李素琴,加上萬文海新婚洞房當夜,先天心臟病突發,竟然直接撒手人寰,萬家人憤怒不已,覺得自己家招了個不祥的蕩婦,遂將李素琴趕出了萬家。
“聽聽!聽聽!大家夥都聽聽!這樣的婆娘竟然還能到燕京去讀書!讀了書的女人還這樣穿衣服?還能這麽不要臉?一看就是騙人!隱瞞身份!”
“對!把她趕出村去!”
“趕出去!”
“族長!大龍和小安肯定是被她勾搭的!按族規伺候!”
“對!打她!”
一幫村裡的婦人開始呼喊,男人們漸漸也開始喊起來。
李素琴看向朱廣明,“朱族長!你敢!”
朱廣明狠狠的嘬了兩口煙袋杆子,抬起頭看著她,“來人!按族規二十鞭子!抽完趕出村裡!”
李素琴慌了,這可是要命的東西,現在外面冰天雪地,四處都是土匪,她一旦被趕出村裡,那真的是死路一條。
“朱族長!素琴知道錯了!都是素琴的錯,素琴認罰,求族長不要將我趕出村裡!你這是要素琴的命啊!”
朱廣明看著李素琴梨花帶雨的模樣,其實他心裡也有愧疚,他當然知道這個女人有多冤枉和委屈,但是他沒辦法。
因為她的漂亮,又是寡婦,村裡可不只是這幾個賴漢打起了她的注意,很多成了親的壯年漢子,也每天被勾的攝魂奪魄,其中就有他朱廣明的兒子朱建冬。
他最近發現兒子經常偷偷從家裡取些糧棉送到李素琴家門口,而且朱建冬跟老婆打架吵架的頻率越來越高,他朱廣明最重聲望,
他絕對不能允許這種髒名聲的事發生在自己的家裡人身上。 “國有國法!家有家規!你自己做的不檢點!我們靈泉容不下你!”
大雪紛飛,李素琴背著一個小包裹,身上的棉襖被抽的破破爛爛,她嘴角帶著鮮血,走在白雪皚皚的路上。
疼痛、屈辱、憤恨使她的眼睛血紅,一鞭鞭抽打的不止是她的肉體,還有靈魂。
李素琴腦海中傳來一陣陣的眩暈感,身上的疼痛感越來越小,她知道自己要暈過去了,寒風刺骨,打著哆嗦的她用力咬了咬舌頭,她告訴自己不能在這裡昏倒,昏倒了自己就會變成一具屍體,帶著所有的屈辱離開這個世界,她想活,不想死。
雖然虛弱,但她的腳步卻是那麽堅定,一步一步的走向離村子不遠的神人山,那裡有一個男人,是村裡的外人。
他很神秘,很少到村裡去,只是偶爾會帶著些野味到村裡換些鹽巴和糧食。
他很少說話,沒有人知道他的名字,但李素琴觀察他很多次,他體魄強壯,眼神清明,獨來獨往。
神人山半山腰一塊平地,四尺土牆規整的圈出一座小院,兩間窯洞開在山體上。
李素琴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來到大門,用盡全身力氣砸了砸門,但聲音很小,瞬間被呼嘯的風聲掩蓋。
李素琴想提起精神用力砸,但滿身傷痕的她已經沒了力氣,漸漸虛弱的倚靠在木門上。
“救命…救…救…我…”
李素琴呢喃著,門後沒有一絲響動,這樣寒冷的冬天,沒有人會無緣無故的開門外出,李素琴想哭,但已經哭不出來,視線已經漸漸模糊,眼睛也慢慢的閉了起來。
她做了一個好長好長的夢,她夢到自己回到了燕京老家,暖暖的火炕,丫鬟給她端來一碗冒著熱氣的肉湯,她剛要吃,她一身綢緞錦袍的父親走了進來,斥責著她,嫌棄著她,要把她趕出家門。
“啊!”李素琴大叫一聲坐了起來。
滿頭大汗,李素琴粗重的穿著氣。
“原來是場夢…”李素琴歎了口氣,忽然她意識到了不對,看了看自己赤著身體坐在火炕上。
“啊!”李素琴慌了,趕緊用棉被包裹著自己的身體,渾身懼怕的顫抖著。
“難道…”想到自己可能已經失身,憤恨的感覺就要升起,但她忽然感到自己的那裡並沒有被侵犯,只是上衣被脫掉,褲子還好好的穿在身上,又發現自己身上的那些鞭子抽出來的傷口已經塗抹好了藥膏,雖然還有些疼痛,但已經不再發麻。
她知道,自己這是被救了。
她仔細的打量起這間窯洞,這是三間窯洞相通的,自己在的這個地方應該是一間臥室,炕上牆角有一個大號木箱,木箱上整整齊齊的碼放著七八床棉被,炕中間有張小方木桌,上面有一把茶壺和幾隻茶杯,在門口處掛著一杆槍,牆角還有一個很好看的衣櫃,衣櫃旁邊放著一張書桌,上面竟然還有幾本書籍和一方硯台、幾支毛筆。
“吱呀”一聲,屋門被推開,一個身穿厚厚的皮絨襖的男人走了進來。
他身材魁梧,臉龐剛毅,劍眉星目,氣勢不凡,鼻子上還塞著一個白色的棉球,棉球上帶著血跡。
“你醒了?”男人看著李素琴呆呆的望著自己,有些小尷尬。
李素琴回過神來,趕緊用被子使勁捂了捂自己,臉蛋紅了起來。
“大哥,謝謝你救我。”
男人笑了笑,“沒事,就是我看你一身傷,怕傷口感染,你又沒醒,所以我就脫了你的衣服給你上了藥,別的我可沒碰啊,我知道你們這個時代的女人重視貞潔,你要是覺得我把你都看了,要我負責,那也行,我肯定負責。”
李素琴聽著男人的話,雖然很多地方有疑惑,但還是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哥呀,你的鼻子怎回事嘛?”
男人聽後有點尷尬,將棉球拿了出來,帶出一絲血絲,扔掉。
“沒事,就是上了點火。我叫陸驍,我記得你,你是靈泉村的人嘛不是?你跑神人山來幹嘛?還有誰把你打成這樣,這麽狠呢麽!”
李素琴聽到陸驍的詢問,那些委屈和憤恨又湧上了心頭,哇的哭了起來,一下沒兜住被子。
陸驍看到這一幕, 鼻血再次噴了出來,“我先出去給你找衣服…”
半小時後,李素琴穿著一件厚厚的皮絨襖坐在一個奇怪的東西旁邊,端著一碗肉湯,拿著一個饃。
“啊,你問這個啊,這是我做的,我管它叫火爐子,這是鐵做的,鐵你知道吧?導熱快,這幾根管子是鋁做的,就是煙囪,從這屋到那屋,主要是走煙霧,也能導熱。”
陸驍將饃掰的一塊一塊的丟在肉湯裡,淋上了一杓油潑辣子,看向李素琴。
“你要不要?”
李素琴點點頭,陸驍也給他淋了一杓。
“平時我都是一個人嘛,用大鍋做飯也吃不完,太浪費,所以我就做了這個火爐子,用這個小鍋做飯,快也省事。”
李素琴現在對陸驍是更好奇了,他一點也不像是個山野裡的獵戶,反而時刻表現出來的知識讓人驚歎。
“你快吃呀,你看著我做啥呢嘛?這幫老犢子也太狠了,欺負你這麽個小姑娘家的,那你打算怎麽弄?去縣城告他們?”
李素琴眼神黯淡了下來,告?告的贏嗎,只會又讓自己身處險境。
“官老爺和他們這些大戶都是通著的,我一個女人,鬥不過他們。”
陸驍點點頭,“確實,現在外面亂著呢,到處都是軍閥混戰,過幾年還有日本鬼子侵略,這些當官的都得指望這些大戶交糧,告不贏的。”
李素琴聽著陸驍的話,好奇的問道,“哥,你以前是當兵的嘛?”
陸驍歎了口氣,“當過兵,但不是現在這種兵,我當的那個兵才厲害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