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輪炮擊結束,布蘭科還在咒罵對方的好運氣,可等到第二輪炮擊結束,他幾乎原地跳了起來:“上帝!難道他們也是鐵甲艦!”
雙方距離只有一百碼左右,布蘭科清晰的看到炮彈被彈飛的畫面。
他甚至看到一顆人頭大小的彈丸被彈向了空中,然後在對方的船舷上跳了一跳才掉入海中。
那可是42磅的重炮!
還沒等到驚呼聲停歇,他就看到了對方炮口的煙霧。
第二輪炮擊對聖·安娜號的震動還沒有平息,但經驗豐富的布蘭科仍然察覺到了那一絲異常的震動。
“中彈了!”他轉頭看向身邊還在目瞪口呆的副官,凝重道:“去看看受損情況。”
心裡泛起不好的預感,布蘭科不敢再輕視這三艘奇怪的帆船。
然而,還不等副官去查看,遠處又傳來一陣轟鳴聲。
這次,布蘭科清晰聽到了船體破碎的聲音,隨後的哀嚎聲也證實了他的判斷。
聖·安娜號船身中後部,二層炮甲板處,已是一片狼藉,如同被飆風席卷而過一般。
迎敵面船身上破了一個大洞,二層炮甲板上破了一個大洞,另一側的船身上也破了一個大洞!
一門24磅炮被掀翻,四名士兵像破爛的布娃娃一樣扭曲在角落,還能哀嚎的其他士兵已經算是幸運兒了。
更可怕的是,透過炮甲板的破洞,可以看到底層的船艙也破了一個大洞,海水瘋狂湧入。
布蘭科看到眼前這一幕,心中一片冰涼。
雖然因為鐵甲艦的出現,風帆戰艦的地位直線下降,甚至全面停產。
歐洲戰場,已經是鐵甲艦的天下,風帆戰艦沒有了生存空間。
但是在鐵甲艦擁有絕對優勢數量之前,風帆戰艦仍能負責一部分常規軍事任務。
根據軍部收集的情報分析,他們判斷一二級風帆戰艦,在面對殖民地土著時,仍有決定性的優勢。
這也是以聖·安娜號為首的一大批風帆戰艦,被派到東印度群島的原因,佛郎機海軍認為它們還能在這裡發揮余熱。
聖·安娜號曾在美洲參加過很多次戰鬥,功勳卓著,但從未受到過這樣的重創。
布蘭科很清楚,聖·安娜號完了!
轟!
遠超火炮轟鳴的爆炸聲傳來,布蘭科顧不得耳中嗡嗡作響,踉踉蹌蹌跑上甲板。
離聖·安娜號不遠的另一艘戰艦上,火光衝天,船身後半部分的甲板都被掀了起來!
火藥殉爆!
這個念頭閃過,布蘭科臉色蒼白的拽住身邊的副官:“投降吧,投降!”
兩輪炮擊過後,維和軍艦隊停止射擊。
第一次見到火藥殉爆的朱紹華眉頭微跳。
聖·安娜號已經開始緩緩沉沒,這艘體型龐大的風帆戰列艦,已經被時代所淘汰。
看到對方船上揮舞的白旗,朱紹華覺得,這次應該能心平氣和的溝通一下了。
布蘭科被帶到【鎮南號】的審訊室。
“說說你的身份吧!”
朱紹華看著眼前的金發中年人,從他衣著來看應該是個軍官,但朱紹華對佛郎機的軍銜毫無了解。
“我是佛郎機海軍少校布蘭科,聖·安娜號艦長。”布蘭科看到眼前還略帶稚嫩的面孔,眼中露出驚訝之色,“閣下,我代表聖·安娜號向貴方投降,請求得到應有的待遇,
我的家族會為我付出足夠的贖金。” 朱紹華點點頭,能心平氣和的溝通就對了,道:“我是大明人,你們是我的俘虜,我會按照大明的規矩來處理,你們的傳統在這裡沒有用處。”
聽到大明這個詞,布蘭科卻是滿臉驚訝,進而轉為絕望。
本來急於詢問鐵甲艦消息的朱紹華,立刻察覺到了問題。
之前那個叫做迪亞斯的少尉,聽到他說大明時,神色就不對勁,這個家夥表現就更明顯了。
莫非……
朱紹華的心不禁沉了下去,壞消息還真是一個接著一個啊。
“說說吧,馬尼剌發生了什麽事情?”
聽到這句問話,布蘭科臉色死灰的搖搖頭,一言不發。
“讓他開口!”朱紹華強壓心頭的急躁。
朱紹成招招手,自有人上去給布蘭科修剪指甲。
聽著布蘭科淒厲的叫喊聲,朱紹華心中默默斥責:反動派的手段,真是太殘忍了!
意志並不堅定的佛郎機人終於開口了:“我勸過科奎拉總督的,但是他一定要堅持對桑格來的清理。閣下現在去的話,應該還來得及。”
桑格來是佛郎機人對在呂宋的大明人的稱呼。
艸!
朱紹華猛然站起,對朱紹成道:“傳令,全速趕往馬尼剌,做好戰鬥準備!”
朱紹成自然也聽到了布蘭科的話,他衝出審訊室,吹響了緊急集合的哨聲。
正在打掃戰場,收押俘虜的維和軍士兵猛然行動起來。
已經押送至船艙的俘虜被粗暴的塞進囚室。
剛用繩子拉上船的俘虜,又被一腳踹了回去。
三艘船滿帆,全速前進。
至於海中的佛郎機人,如果運氣好能活下來,再殺也不遲。
急促的哨聲中,朱紹華來回踱步,最終又坐了回去。
這會兒他再著急也沒用,還是先問清楚情況才好提前準備。
布蘭科看著朱紹華快要冒火的眼神,很自覺的交代:“去年起,在卡蘭巴墾荒的明人就有暴亂的跡象。但是,那時候恰逢尼德蘭在東印度群島增兵,雙方之間的關系緊張,科奎拉不得已放寬了對待明人的政策,進行安撫。”
“今年,隨著尼德蘭與英格南在歐洲的對峙升級,尼德蘭人主動緩和了與我們的關系,不再謀求獨佔東印度群島……”
“科奎拉總督再次逼迫卡蘭巴的華人,引發他們的反抗,借此對其他各地,特別是八連的明人進行清理。現在剛剛開始……”
“科奎拉太貪婪了,而善於積累財富的明人是他最好的目標……”
“閣下,我是今年才到的,也曾勸過科奎拉……”
隨著布蘭科的講述,朱紹華腦海中的一些記憶慢慢複蘇。
原本的歷史上,佛郎機人曾經先後三次屠殺呂宋的華人,每次都有數萬華人慘死於屠刀之下,朱紹華一直擔憂的就是1639年的第二次屠殺。
但歷史在這裡拐了一個小小的彎。
因為莫名改變的歐洲局勢,尼德蘭(荷南)對東印度群島的圖謀,讓科奎拉不得不暫緩了他的屠殺計劃。
不過,關於荷南人製造紅溪慘案的記憶,讓朱紹華對其興不起半點感激之心就是了。
西方人殖民東南亞,一直遭到屠殺的卻是華人,這真是一個極具諷刺意味的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