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西夷人多次交手的鄭彩嚇了一跳,這地方怎麽會有西夷人的船出現?
來到船頭遠遠眺望,只見北方海面上三艘帆船露出身影。
初見時,鄭彩也嚇了一跳:真是西夷人!
可再仔細看兩眼,就察覺不同。
船型不同,船帆也不同。
他雖然也不懂什麽叫做工業美感,但這三條巨船給人的第一感覺就是工整、凌厲,特別是那怪異的船帆,與西夷人船上看起來凌亂繁複的軟帆截然不同。
“北面怎麽會有這等大船?打出旗號,讓他們停船,盤問一下什麽來路。”得了鄭彩吩咐,手下軍卒忙去傳令,通知通行的另一條船一同攔了上去,同時打出旗號。
鄭彩在福建巡海,自是無須遮掩,他所乘坐的,是萬歷年間侯國弼改良的廣船—烏尾船。
“底用廣船式,上用福船面”,船體兩旁加裝高大的護板,船頭與船尾都設有戰棚,高過福船,兩旁設置多組船櫓,行動比福船更加快速。
烏尾船多用鐵力木建造,船身堅固,不懼震損,可以加裝多門重炮。戰鬥時多衝鋒在前在,直犁敵陣,借助高高的戰棚進行接舷戰。
這種船造價高昂,是鄭芝龍重要戰力之一。
鄭彩眼看對方越來越近,旗號重複多次,卻仍無降帆停船跡象,忍不住心中惱怒。
雖然對方船大,還比他多了一艘,可是多年以來,鄭家橫行福建海面,鄭字旗號一出,哪條商船不是乖乖停船,又有誰敢不給面子?
在這方海域,“閩海王”三個字就是最大的底氣。
鄭彩正要命令手下直衝過去,借著烏尾船優勢,教訓一下這不知好歹的家夥,卻見對方船身側面突然出現幾個窗洞,一根根細長的管子伸了出來。
鄭彩對戰船何其熟悉,當即認出那是火炮。
可是,這炮管也太長了吧?
朱紹華來到船首,果然看到了兩條打著鄭字旗號的船,一邊打著旗號一邊靠近過來。
朱紹成帶著旁邊的老船員介紹,他才知道那就是烏尾船,這船是江浙海域可是沒有的。
朱紹華現在著急去南洋,半路上可無意生事,當即吩咐道:“開兩炮嚇唬他們一下,如果還不知好歹,那就滅了他們!”
朱紹成自去安排,尖銳哨聲響起。
聽到號令,甲板上所有人快速退入船艙。
片刻後,【天樞】的轟鳴聲連續響起。
鄭彩還在疑惑那幾根炮管的長度,就看到對面炮管突然爆出的煙霧。
一瞬間,他竟有幾分荒唐之感。
這麽遠就開炮?
他怎麽敢開炮?
鄭家的掌控的海域之內,竟有人敢主動攻擊鄭家船隊?
數個念頭在腦海中一晃而過,隨後前方、側方同時濺起的大片水花讓他悚然一驚。
最近的一道水花,離他這條船僅有七八丈遠!
一口唾沫咽下,鄭彩這會兒不想再衝上去了。
幾個月前與一戰,上百門火炮齊鳴,硝煙彌漫的場景似乎又在眼前。
鄭彩的腦子忽然清醒了過來,鄭家不再是海上無敵了。
佛郎機人那艘船似乎也就這麽大,雖然火炮多,但可沒有這麽長的炮管,更沒有這種準頭。
還沒等他下令,竟又是一陣轟鳴聲傳來,一道水花幾乎是貼著另一條船爆起。
“掉頭!傳令!掉頭!”
“媽的!這是哪裡來的瘋子!趕緊返航,去總兵那裡匯報。”
看著對方掉頭離開,【鎮南號】解除警備,繼續順風而下。
這裡是鄭家的地盤,隨時可能有打著朝廷旗號的官船出現,朱紹華不好把事情做絕,更沒有心思跟他們糾纏。
只是鄭芝龍問題還不大,他管不到江浙去,但要是鬧大了捅上去,對朱紹華反而不利。
夥長齊安已經被任命為【鎮南號】導航員,心情輕松愉快。
不僅是他對這條航線輕車熟路,而且這條船上的條件實在是太好了。
吃得好,住得好,要說唯一讓他腹誹的,就是朱家少爺要求什麽講衛生,勤洗漱。
誰要是被查到滿頭虱子一身酸臭,那是要打板子的。
可是海上淡水有多金貴?
齊安在海上多少年,也沒聽過強逼著船員洗澡的。
腹誹歸腹誹,他還是洗的很痛快。
因為蓄水池滿了只能往大海裡溢,他更心疼。
又過了一日,大員島已然在望。
此時,佛郎機人佔領了大員島西北部的淡水河口岸,以及北部的雞籠島;而荷南人佔領了大員島南部,建立了熱蘭遮城。
朱紹華遠眺大員島,心中默念:不著急,等著蕩平南洋,這裡的家夥就是無根之木,隨意拿捏。
隨即又想起了盤踞在澳門的葡萄園人,好像他們在澳門建造了據說是遠東最強的火炮鑄造廠?
回去記下來,這是我的!
朱紹華回到房中,繼續梳理思路。
對於大明,朱紹華的情感非常複雜,後世有多少人盛讚大明的輝煌,就有多少人痛恨大明的腐朽。
但對於1640年到來的朱紹華來說, 他其實沒有太多的選擇。
還沒有決定歷史走向的實力,他能做的就是默默發育,在大明轟然倒塌之後,去替他收屍。
最好能有人幫他清理一下,吸附在大明屍身之上的蛀蟲。
然後,他將帶領一個新興的帝國,從南到北,從東到西,一路狂奔。
如果不能統治一億三千五百萬平方公裡的土地,他有何面目自稱中央之帝國!
至於後人如何評價?
朱紹華看著本源植物,覺得自己會比史書更長久。
臆想完後一百年的劇情,朱紹華才開始考慮南洋攻略。
他對自己當前的實力還是很有自信的。
前世看到的記載中,三家殖民者在南洋的艦隊實力並不強。
雖然真正的戰列艦分級還未出現,但按照幾十年後才會出現的標準來套用。
記憶中,南洋最強大的主力戰艦也不過是三級,外加一些武裝商船,還有一部是純粹的近海貨船。
而後世大名鼎鼎那些風帆戰艦,幾乎都是17世紀後半葉才逐步出現的。
朱紹華印象中,這個時間已經出現的,諸如聖弗朗西斯科號,海上主權號,海上君王號,皇家親王號,這些風帆戰艦都是各國的戰略武器,核心寶貝,是不會到南洋這個“犄角旮旯”來的。
而無論是【太微級】戰艦,或者【天樞】火炮,即便放到一百年後,與西方風帆戰艦相比,仍然能佔有絕對優勢。
所以在1640年這個時間點上,朱紹華有信心一炮一個小盆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