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山港,霩衢所。
百戶郭志周穿了便服,翻身上馬,帶著一個小旗和幾個親兵向海邊而去。
秋日已高,但晨露尚未散去,隨著馬蹄噠噠散落草下。
這小旗是郭志周的小舅子,說起話來也就隨意一些:“姐夫,咱什麽時候采買硝石去換朱家的藥酒?”
郭志周得了朱秉義回贈的藥酒,他死纏爛打的要了一些試試,這會兒想起來心裡還火熱呢。
衛所雖然糜爛,但郭志周是難得的清醒之人,瞥他一眼道:“你覺得煉什麽丹要用這麽多的硝石?而且朱秉義可不是找了咱們一家,先看看再說。”
不過一炷香時間,作塘已近眼前。一個多月前郭百戶將這處作塘借給了朱秉義,些許小事他本不甚在意,因那作塘荒廢多年,早已不堪用了,聽朱秉義說要造船,他就順嘴提了一句,沒成想那朱秉義還真用上了,也讓他覺得好似白得了個人情。
之前在酒宴上結識了朱秉義,他才知道原來自己這衛所身邊還有這麽一尊人物。
後來打聽到朱家的消息,又得了朱秉義回贈的藥酒,一夜之間驚為天人,第二天起,跟朱秉義的關系立馬親近起來。
前兩天聽手下人說,朱家將那作塘重新翻修了一遍,竟比剛建成時還要大了許多。
郭百戶頓時來了興趣,趁著今日無事,便帶人去看看。
蔡金山正在麻木的帶人搭積木,經過這些天的磨合,大家已經對搭積木流程已經非常熟練了。
無非是按照給定尺寸把木頭鋸好,然後扛過去,摞上去,過十秒鍾松手就好了。
如果有誰覺得尺寸大了扛著吃力,那就鋸成兩段,如果還沉,再鋸開也沒問題。
忽然有人小跑過來喊道:“蔡管事,那邊來了幾位兵爺,說是附近衛所的百戶老爺過來了。”
蔡金山也知道這處作塘是從衛所借用的,聽了這話連忙趕過去。
遠遠看到幾位兵爺圍著一個身穿錦袍的人,連忙上前行禮。
郭志周呆呆看著眼前正在建造的船,第一眼感覺就是大。
太大了!據他所知,舟山衛最大的船也不過是500料,比眼前的船還是小了不少的。
他還在疑惑朱家為何要造這麽大的船,緊接著就被這些船匠的操作給嚇了一跳。
只見兩人抬著一根方木,既無卯榫也不見鐵釘,就這麽擺放上去,然後下一組人繼續抬著差不多的方木往上擺。
郭志周也是懂船的人,何曾見過這種玩鬧一般的造船之法?
可接下來,那些船匠把一塊塊方木擺上去,松手離開,那方木竟是穩穩當當,完全不像郭志周所想的會塌下來。
再仔細觀察,才發現這船建造的順序完全不對,直到他看見兩個人扛著一塊大木板,來到甲板的位置,在工頭的指揮下,托舉到合適的高度,然後往旁邊已經做好的甲板上一靠,過會兒松手後,那麽大一塊木板就這樣粘了上去,而底下毫無支撐,這詭異的一幕讓他渾身汗毛不由豎了起來。
“草民蔡金山見過百戶老爺。”
神思恍惚中,忽的聽到有人說話,郭志周嚇得差點跳起來,指著眼前之人說話都結巴起來:“你……你……你是什麽人?”
蔡金山還是第一次見到百戶這麽大的官,看著對方好像有些怕自己?
盡管有點莫名其妙,他還是學著戲文裡聽來的詞,
文縐縐解釋道:“草民蔡金山,是這裡的管事。不知百戶老爺前來,未曾遠迎,還望恕罪。” 郭志周回過神來,也顧不得這管事說話怪怪的,指著正在建造的大船問道:“這船是怎麽回事?”
蔡金山恍然,又是一個被嚇到的。
已然很有經驗的他,輕聲細語解釋道:“這是給朱家少爺建造的船,朱少爺施了仙法,這木頭只要擺放上去,就會長到一起,因此不用卯榫鐵釘,與普通船隻建造方法也略有不同。”
郭志周這才猛然想起來,都傳說朱家有個少年被仙人收為弟子,還是朱秉義的侄子,他也是沒少聽的,可之前也只是聽聽。
只是他看到眼前這一幕,仙人子弟這個詞的含義才與現實產生了聯系。
一瞬間,竟有種莫名的荒唐感:這麽多的神仙鬼怪之說,不都是別人隨便說說,我隨便聽聽的嘛?
怎麽就你還成真了呢?
震撼之後,才想起剛才眼前這人說的話,總覺得有點聽不太懂。
你是不是對“略有不同”有什麽誤解?
郭志周迷迷糊糊的圍著作塘參觀了一圈, 然後打馬回程。
走到半路他才回過神來,道:“沒想到真仙就在身邊,這可真是有眼不識泰山了。最好的木料揮手就來,造船就跟搭個木屋一樣簡單,你們說要是人手充足,這不得十天半個月一艘巨艦?這朱家要起了啊!你們都記住了,以後約束好下面人,都離南嶴村遠一點。”
他小舅子這會兒還沒回過神來,本能的惦記著藥酒,聽了這話問道:“姐夫,你說這麽多,那藥酒到底還換不換?”
郭志周看著這沒出息的小舅子,沒好氣道:“廢話,為什麽不換?有神仙頂著,這天還能塌下來不成?”
朱紹華經歷一次美好的叫早服務之後,帶著臉蛋紅紅兩姐妹去吃飯早飯。
“咦,差點忘了。婉兒,望遠鏡做的怎麽樣了?”朱紹華想起上次培育出的【水晶枸骨】。
婉兒一邊給朱紹華擺放碗筷,一邊答道:“少爺,已經快好了呢,再有幾天就可測試了。”
清兒端了米粥過來,邀功道:“少爺少爺,我的工具也快做完了呢,還有上次你說的那個六分儀,我也幫著姐姐做出來了呢。”
朱紹華笑著誇獎道:“清兒真棒!”
上次請三叔給護衛隊傳授航海知識的時候,就有過製作六分儀的想法,只是因為不著急,直到開始造船了,才把這事交給了婉兒去做。
六分儀並不複雜,只要能搞清楚它的原理,製作其實很簡單,特別是在有清兒這個人形精密儀器的幫助下,更是毫無難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