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月俏皮的嬌笑在左烈眼前晃動,但是左烈連日奔波,他實在太累了,他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一覺醒來,已是暮色四合,疏朗的月影已經從天邊升起,左烈帶著風乾風坤走出偏殿,順著殿前的小路向前走去。不覺間來到花園前,左烈本想月下閑行,也不知道自己怎麽來到了這裡,這是祁月經常來的地方,這麽晚了,祁月應該不會在花園之中吧。
風乾兄弟守在門口,左烈推門進去。園中景色依舊,小路兩邊的花木綠肥紅瘦,在皎潔的月光下恬淡寧靜,月色雖美,只是這花前月下少了美人相伴,左烈心裡空落落的。
左烈順著花間小路踽踽前行,在花園深處,一個假山旁,左烈停住了腳步。那是上次與祁月相遇的地方,假山對面是一片湖水,左烈站在假山前憑湖遠眺。
夜色蒼茫,園中靜得幾乎可以聽到花瓣飄落的聲音,這裡已是花園的盡頭,園中除了左烈,就是花香月影,並無有其他人的影子。左烈知道,祁月今晚不會來了,盡管如此,左烈還想再站一會兒,再等一會兒,等待著沒有結果的結果。
天空中一顆星星格外明亮,它象一隻眼睛,寒光閃爍,窺視著這寧靜的花園。左烈遠眺星空,思戀佳人,視線有些模糊,他揉了揉眼,再望空中望去,左烈渾身的毛發忽地豎了起來,那是一隻眼睛,它不是一顆星星,而是一隻真正的眼睛。
那隻眼睛懸在數十丈之外的空中,遠遠望去,它拳頭般大小,透亮的瞳孔中精光閃爍,它的目光穿過夜空,射在左烈身上,如同一把無形的利劍,切割著左烈身體的每一塊皮膚。
左烈忽然想起另外一雙眼睛。在奧迦大陸,北迦山的山洞裡,左烈見到了殷破護法的天眼。那雙眼睛也是浮現在半空,透亮的眼神想要看穿人的骨髓,只是那雙眼睛比這雙眼睛更大,更有神。
殷破的天眼第二次出現是在山洞之下,天眼發出的魂力可以控制花紂的巨劍,甚至連地上的河流,半空的飛鳥都受到了天眼魂力的控制。那雙眼睛可以控魂,是修羅教徒魂力走到頂層才可以修煉的上層魂術,它控制人的魂力,殺人與無形。
現在出現的眼睛也是在施展控魂術嗎?自己不過區區三千年的魂力,而能夠施展控魂術的人魂力至少也在萬年以上,如果來者是要殺自己的敵人,他根本不需要施展控魂術就可以輕易殺了自己,但他為什麽要放出天眼?
左烈如同一隻羔羊,站在猛獸貪婪的注視之下,只要猛獸巨口一張,他立刻就會粉身碎骨。左烈輕輕動了動手指,手指靈活自如,不象受到魂力控制。他又試著運轉魂力,魂力運轉流暢,也無受到控制的跡象。
但那雙眼分明就在空中,象一隻陰森的鬼眼看著自己,左烈想起花園門口的風乾兄弟,風乾兄弟魂力接近萬年,二人合力,再加上自己,即使這隻天眼是殺人之眼,要對付他們三人也非易事。
左烈魂運雙腳,展開鬥羅幻步,就要飛離花園,那隻眼睛忽然變得血紅,一道血影從眼中射出,如同飛劍一般,擊向左烈。同時左烈頭頂的空氣迅速流動旋轉,在左烈上空形成了一塊空氣漩渦,飛湧著向那隻眼睛流去。
血影未曾近身,左烈身邊的花木已經枯黑,他頭頂旋轉的氣流急劇下沉,身邊的氣流也猛地旋轉起來。左烈感到身體象是被什麽東西吸住了一樣,魂力順著頭頂百會衝了出來。
左烈的雙腳象踩著棉絮,綿軟無力,甚至連跳躍一下的力量都難以發出,左烈在鬼車神廟旁領教過血塵血影的厲害,這道血影看似薄如錦緞,實則力道極大,如被血影擊中,即便不粉身碎骨,那血影的腐骨蝕血的毒烈之氣也會使人化為血水。
血影瞬間就到了眼前,忽然左烈身體一輕,一隻胳膊將他攔腰抱起,左烈還沒回過神來,已經被抱到了三丈開外草地上。那道從天而降的血影也被一記強勁的掌風推開,紅色的血氣在空中四處飛散。
一聲遠遠的怒喝傳來:“大膽,竟敢擊散我的血影!”隨著話音,那隻眼睛凶光畢現,一道更加寬大的血影從眼中射出。
那道血影實在太快了,左烈隻來得及看到一片紅色,他的身體就飛了起來。一聲爆響,他身後假山一丈見方的巨石被劈成了兩半,假山旁十丈開外的花木全部枯死。
左烈連同另外一個人影一起跌倒在地,血影來得太快,那個人影饒是身法奇快,也只是勉強躲過了血影的一擊,他的身法倉皇錯亂,左烈能夠感覺得到,如果那隻眼睛再發一道血影,左烈連同那人定難活命。
那隻眼睛血色又現,第三道血影已經發出,左烈心中一涼,這次血影再來,只有死在這裡了。
然而血影並沒有落下來,它筆直的紅影在如同一道紅練被勁風吹打了一般,忽地從中彎曲,而後又碎裂開來,飄散在空中。
兩個矯健的身影飛躍而至,是風乾風坤,他們在花園門口聽到園內響聲,奔了過來,正是二人同發掌力,震退了血影。
左烈心中一熱,自己與風乾兄弟萍水相逢,二人卻多次舍命相助,而自己前程渺茫,如此厚恩,不知何時才能答報。
左烈渾身無力,難以站起身來,不過現在有了風乾兄弟,還有自己身後之人,三人合力,應該可以暫時抵禦天眼的攻擊。
左烈還沒看到身後之人是誰,二人一起跌倒,那人跌在了左烈身後,沒等左烈扭頭,血影已經落下,但從那人的身法來看,他的魂力應該不在風乾兄弟之下, 他會是誰?也許是香月樓中的一個魂術師,也許是龍王的一個龍宮護衛,龍宮之內高手遍布,擁有八千年魂力的魂術師至少也有上百名,此人也許是他們之中的一位。
但他為什麽來到這座花園中呢?這座花園是祁月所建,專供自己遊賞之用,龍宮之人應該知道這些,他怎麽會來到這裡?難道是……
一個嬌俏的身影在左烈心中一晃,是她?也不會,左烈已經走到花園的盡頭,他並沒有看到什麽人,怎麽會是她?
不待左烈多想,一聲輕微的爆破聲從左烈身後響過,象是一小片空氣被什麽東西炸裂發出的響聲,接著左烈看到一段指頭般粗細的柱狀物從身後飛出,它無色透明,象一支強勁挺近的神箭,直奔空中那隻眼睛。
空斬!是祁月。剛剛是祁月救了自己,原來她的心中還有自己,她冒死相救,足見情深義厚,想起自己多日的苦苦思戀,左烈幾乎要流下淚來。
空斬是龍族的絕殺之術,來去無形,即使絕頂的魂術高手也難以感覺到它帶來的魂力波動,所以很難防備,只是畢竟祁月魂力尚淺,左烈能看到空斬發出時輕微的爆裂聲,還能看到它在空中穿行時形成的柱狀氣流。
即便如此,祁月的空斬之力也會遠遠超過風乾風坤掌力,甚至他們魂劍的威力也在空斬之下,祁月的空斬一旦擊中那隻眼睛,一定會把它穿個通涼。
空斬眨眼見射進了那隻眼睛,只是左烈並沒有看到那隻眼睛被穿透,祁月的空斬象一根銀針,落進了一片湖水之中,它沒有發出任何聲響,沒有濺起一絲波瀾,就那麽無聲地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