玥宸不知道要怎麽安慰羅音,他幾次伸手想要扶羅音,可都忍了下來,因為他前不久才經歷過同樣的痛苦,雖然也有很多人安慰他,可他知道,這些安慰完全沒用。
:“你不要太傷心了,有些事是我們必須要面對的,就比如生離死別。”
歐陽萱走到羅音身邊把羅音扶起來,她想起了幾天前玥宸對她說過的一番話。
你知道嗎?有些人即便相隔得很遠,可只要你想見那就還能再見到,但有些人卻已經不是我們想見就能再見到的了,這句話她當時明白了一半,現在,她全明白了。
:“那……我父親這樣子,我應該怎麽做?”
羅音抬起頭,淚眼婆娑的看著玥宸,她沒有問出任何質疑的話,因為她相信,眼前的男人不會騙她。
:“讓他……解脫吧。”
這是玥宸的回答,雖然只有簡單的五個字,但這五個字卻用盡了他全身的力氣,他連忙轉身走到窗邊,下意識的從口袋裡拿出香煙,但顫抖的手卻怎麽也打不著打火機。
因為,這五個字他也在不久前說過,那天晚上,他祈禱了很多次。
歐陽萱看出了玥宸的不對勁,她想走到玥宸身邊,但卻被胡芊菱抬手攔了下來,可當羅音走向玥宸的時候,胡芊菱沒有攔,兩個有著同樣遭遇的人,才有互相安慰和鼓勵的可能。
:“你可以陪我進去和我父親說說話嗎?”羅音小聲的對玥宸問道。
:“可以。”
玥宸把含在嘴唇的香煙重新放回煙盒,深呼吸了一口後,主動牽起羅音的手,走向散發著濃鬱死氣的那間房。
當房門被推開,玥宸見到了房間裡的景象,一個能俯瞰大海的無敵海景房,窗簾竟被拉得嚴嚴實實密不透光,一個看不清樣貌的人躺在屋內的大床上,好像是清醒的,又好像是沉睡的,整間屋子就只有床頭櫃上那一盞昏暗的床頭燈。
:“是音音嗎?”一道虛弱的聲音忽然響起。
:“爸,是我,我來看你了。”羅音強顏歡笑的回答道,她還挽著玥宸的手臂,一起走到床邊。
也是到了這麽近的距離玥宸才看清,躺在床上的羅大鵬幾乎已經沒了人樣,準確的說,那只是一副包著人皮的骷髏,玥宸隻覺心臟一陣抽痛,他腦裡有一副類似的畫面,被他鎖在記憶的最深處。
:“怎麽還帶人來了?”
羅大鵬艱難的轉過頭,看著床邊的玥宸和羅音,甚至還擠出一個可以說是慈祥的笑容。
:“爸,這是我未婚夫,他昨晚向我求婚,我已經答應了,當然要帶他來見見你啊。”
羅音坐到床邊,緊緊的握著羅大鵬的手。
:“是嗎?”羅大鵬死寂的眼神中像是突然出現了一道光,他對玥宸笑道:“小夥子,靠近點,讓我看看你。”
:“叔叔你好,我叫張玥宸,真的很抱歉,和音音在一起這麽久了才來拜見你。”
玥宸半蹲在床邊,把手搭在羅音握著羅大鵬的手上,他感覺鼻子很酸,即使再努力強忍著,眼眶中也泛出了一絲淚光。
:“嗯嗯,不錯,是個俊俏的小夥子,有幾分我年輕時的帥氣,哈哈哈哈,你和音音的這門婚事我同意了。”
羅大鵬聲音很虛弱,但他的精神明顯比剛才要好,甚至還開了個小玩笑。
:“爸,你就這麽著急把我嫁出去嗎?”
羅音含著淚光嬌羞的說了一句,像極了出嫁前女兒在對父親撒嬌的模樣。
:“女兒總是要嫁人的,你挑了個這麽好的老公,爸爸當然替你高興,”羅大鵬抬起微微顫顫的手,輕輕的撫摸著羅音的臉龐,又轉頭對玥宸說道:“小張,我們都是男人,敢不敢和我定個君子之約?”
:“叔叔,你請說。”玥宸輕聲答道。
:“音音的媽媽死得早,一直都是我們父女相依為命,這個傻丫頭,為了幫我分擔壓力,她可是連一次戀愛都沒談過,現在好了,她終於找到自己喜歡的人,所以,我希望你能答應我,一定要好好對她,絕對絕對不能欺負她,不能讓她受委屈。”
羅大鵬的這句話說得鏗鏘有力,他甚至還死死的盯著玥宸。
:“叔叔,我向你保證,一定會好好愛她,絕不讓她受一丁點委屈。”
玥宸幾乎是沒有思考就直接脫口而出,他已經顧不得什麽安慰不安慰的話,因為他太能體會羅大鵬的心意,曾經母親在彌留之際,最關心的也是他的婚姻大事,沒有任何一位父母希望見到自己的子女孤零零的一個人生活。
但很遺憾,玥宸的母親是帶著不舍和牽掛走的,所以玥宸不能讓羅大鵬也帶著同樣的不舍和牽掛離開人世。
:“好,好,好,我放心了,我真的放心了。”
羅大鵬一連說了三個好,他的臉色也在碎碎念中越變越差。
:“爸……”
羅音的淚水一湧而出,她知道羅大鵬的這個狀態是需要服用鮮血才能繼續支撐,而新鮮的血漿就在房間的冰箱裡。
玥宸當然也看出羅大鵬的情況,他擦了一把眼淚後,緊緊握著羅音的手,扶著羅音的肩膀拉著她離開房間,他不是怕羅音忍不住,而是擔心自己忍不住,忍不住讓羅大鵬服用人血,忍不住讓羅大鵬繼續維持活死人的狀態。
父母在,家就在,哪怕只能說說話,可他知道自己不能那麽自私,因為離開,是對父母最好的解脫。
從房裡出來後,羅音再也忍不住,撲進玥宸懷裡痛哭起來,而玥宸也緊緊抱著羅音,任由淚水從眼眶中一滴滴湧出。
一滴狐火從胡芊菱的指尖上緩緩升起,像顆隕落的流星般滑入屋內,大概兩分鍾後,胡芊菱揮手打開了房間內的窗簾,在神力的作用下,所有的窗戶也被同時打開,鹹鹹的海風吹拂進來,當羅音再次看向房內時,整個房間已經空無一物。
:“我們走吧。”
羅音輕輕的關上房門,她也許不會再回來這裡,因為這裡已經沒有親人,也不是家了。
胡芊菱抱著玥宸的手臂,她能感受到玥宸體內的氣息十分混亂,可能在一旁同樣痛哭的陳露眼中,玥宸是因為同情羅音的遭遇才會如此難過,也許歐陽萱憑著對玥宸的熟悉會看出一點什麽,可她們都沒有胡芊菱了解玥宸。
胡芊菱知道,她的神皇殿下,是真的很悲傷。
下到樓下後,羅音已經平複情緒,雖然對父親的離開很不舍,但她同樣明白,讓父親解脫,不用再承受非人的折磨是最好的結果,如果她早懂這麽想的話,也許就不會有後面發生的這些事,幸好,她遇到了玥宸。
:“我請你們吃飯吧,就當是感謝。”羅音對玥宸說道。
:“好啊。”玥宸淡淡的回答了一句。
他現在是真的提不起任何心思,要不是羅音的問題還沒解決,他可能會自己離開,然後找個咖啡廳靜靜的坐一會。
還是青龍酒店,但不是酒店裡的餐廳,而是酒店頂層,專屬於羅音的地方,不得不說,這個地方真的非常好,室內泳池,健身房,家庭影院,空中酒廊,甚至連娛樂室也有,不難看出,羅音花了很多心思。
可能是想讓玥宸感到被重視,陳露輕聲對玥宸解釋了一句:“這是羅總的地方,你是第一個上來的人。”
她說的是你,而不是你們,意思已經很明白。
:“那你呢?”玥宸對陳露問道。
:“我是個孤兒, 從小被羅先生收養,也許在別人眼中我只是羅總的秘書,但在我心裡,羅先生和羅總就是我的父親和姐姐。”陳露看著羅音的背影,給玥宸解釋了她和羅音的關系。
玥宸會意的點了點頭,難怪,羅音做什麽事都不避諱陳露,原來不是親姊妹,卻勝似親姐妹。
這時,走在前面的羅音轉頭對玥宸說了句:“你們可以隨便參觀一下,我先去準備飯菜。”
:“你會做飯?”
玥宸驚訝的看著羅音,他以為羅音會讓陳露吩咐廚房送一桌飯菜上來呢,沒想到羅音會親自下廚。
:“怎麽?不相信我的廚藝嗎?”羅音笑了笑。
:“不是,我只是沒想到你還會做飯。”玥宸解釋道。
:“等著吧,很快就好。”
說著,羅音就帶著陳露離開了。
玥宸感覺有點無聊,只能四處看看,他也才發現,胡芊菱和歐陽萱已經不知道跑到哪裡,找了好一會才找到,這兩姐妹原來是在娛樂室裡夾娃娃,歐陽萱還一個勁的在大喊,好像多吼兩聲機器裡的娃娃就會自己掉出來的一樣。
玥宸也沒理她們,隨便挑了台遊戲機打發時間。
大概半個多小時後,陳露來了,她是來帶幾人去餐廳的,因為羅音已經把飯菜準備好,玥宸自然沒問題,就是胡芊菱和歐陽萱表現得有點鬼鬼祟祟,兩人湊在後面也不知道在說什麽。
這讓玥宸有種不好的預感,因為說話的人是胡芊菱,而歐陽萱一直在點頭,眼神中的光也越來越亮,就差沒笑出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