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賓?”

　　“嗯。”

　　武國，天雲區，天雲第一中心醫院，眼科。

　　“再描述一下症狀吧。”

　　盤著長發，穠纖合度的女醫生掃了一眼手中的檢查單，側過臉，目光落在面前剛坐下的少年身上。

　　一頭黑色碎發，劍眉星目，鼻梁高挺，年紀堪堪19，卻不見稚嫩，長得很是俊俏。

　　只是此刻他的神色十分憔悴，眼睛裡的血絲清晰可見，還有濃重的黑眼圈，一副腎虛的樣子。

　　司賓再次揉了揉眼睛，自顧自地搖頭，“醫生，我最近眼睛不太舒服，偶而，不，應該說最近越來越頻繁地能看到天上飄著字。眨一眨眼就消失，再一眨眼又出現。”

　　“字?什麽字?”

　　本來漫不經心的女醫生聽了這話，抬起頭，正視著眼前隔空比畫的司賓。

　　“準確的來說是一些話，”司賓猶豫了一下，說，“很像看直播的時候，滾動的彈幕。”

　　“哦?那具體都有些什麽內容?”

　　“比如之前有一個男明星來我們大學演出，頭上飄過【啊啊啊，好偉大的一張臉！】、【老公殺我！】這樣的彈幕。”

　　“……”面容姣好的女醫生不禁搖頭，又似是松了口氣。隨後她嘴角微微勾起，像是聽到一個笑話，以為司賓是來惡作劇的。

　　司賓憂心忡忡，眼珠上移，視線停留在醫生頭頂上方幾厘米的位置，詭異的黑色彈幕又出現了。

　　【這醫生長得真正點啊！難道就我一個人關注?】

　　司賓不禁打了個冷戰，下意識地瞥了眼她胸前的工作證，上面寫著“趙玉妙”。

　　“症狀持續多久了?”趙玉妙問。

　　“半年前第一次發作，剛開始還沒這麽嚴重。”

　　“半年，這麽久?”

　　司賓點頭。

　　還有一件事沒有如實說——他其實是一名穿越者。

　　半年前他來到這個平行世界，繼承了與他同名的宿主的一切。但也幾乎忘卻了前世的所有記憶，隻記得自己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穿越過來時，宿主已然自殺，原因是“失去了活下去的理由”。

　　之後，他在收拾宿主的遺物——主要是各種書籍以及隨手寫的文章和日志時，隨手翻閱了幾本。

　　第二天，眼睛就產生了異變。

　　先是看到隔壁老王頭上時不時飄著的彈幕，以為是幻覺。

　　後來去到凱旋廣場，地上人流摩肩接踵，天上文字密密麻麻……這才開始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起初幾天才會偶爾出現一次，最近卻愈發頻繁起來。

　　奇怪的是，對著鏡子看自己頭上時，沒有出現過任何彈幕。

　　自己不會是直播看太多，魔怔了吧……

　　嗯，不僅眼科，他順便還掛了精神科。

　　司賓眨了眨眼，趙玉妙頭上又出現新的彈幕。

　　【這醫生好像才19歲！】

　　趙玉妙拿著筆記錄著，詢問道:

　　“今年多大了。”

　　“和您一樣。”

　　司賓下意識的脫口而出。

　　趙玉妙很自然地在表格上寫下了自己的年齡，但旋即突然驚疑地看著司賓。

　　“你怎麽知道我幾歲?”

　　司賓也沒想到這個彈幕居然說的是真的。

　　按照之前的經驗，彈幕信息大部分時候是騙人的。

　　沒想到這次是真的?

　　他連忙掩飾道:“這……啊，醫生你看起來很年輕，

我感覺我們年齡差不多大，所以就這麽說了。難不成我說對了?”　　“請你不要在看病的時候胡鬧，亂說話。應該把信息如實告訴我，不然我怎麽給你診斷?”

　　“抱歉……”司賓很快認錯，補充道，“我今年19。”

　　趙玉妙聞言，變臉似的轉嗔為笑，“那你猜錯了，我比你大一點。”

　　傻了，確實，怎麽可能有19歲的醫生。醫學生大學都是5年的。

　　那彈幕果然又是騙人的！

　　“你在看什麽?”趙玉妙注意到司賓的眼睛時不時地往自己頭頂看。

　　“彈幕。”

　　“……”趙玉妙昂首閉目，露出頗為無奈的笑容。

　　“算了，”趙玉妙站起身，大長腿裹著黑色絲襪，走到司賓面前，帶來一股淡淡的清香，“你過來。”

　　她讓司賓在裂隙燈前坐好，說:

　　“右眼。”

　　“左眼”

　　“……”

　　一旁的電腦顯示器上出現司賓眼睛的圖片，趙玉妙重新坐到椅子上，抽了一眼屏幕。

　　“沒什麽問題啊?頂多有些結膜炎，長時間高強度用眼造成的，不至於出現你口中的幻覺吧?”

　　司賓默然，自己明明沒說過那是幻覺，看樣子這醫生從始至終都沒相信過自己說的話。

　　趙玉妙看著檢查單，又說:“也有可能是飛蚊症，這種一般和工作有關，勞累所致。”

　　“你是做什麽工作的?”

　　“大二學生。”

　　“那準是玩手機玩多了。”

　　“平時喜歡寫點和漢昭烈帝有關的文章。”

　　“寫作是好事，但是要注意休息。”

　　“好的。”

　　“那我給你開點眼藥水，你也要注意保護好眼睛……”

　　“好。”

　　趙玉妙給司賓開了單。

　　臨走時，司賓站在門外，回頭看了一眼。趙玉妙把筆塞進筆蓋，準備下班。

　　這時，一個瘦高的男子出現在司賓旁邊。

　　他沒由地惡狠狠斜睨了一眼司賓，隨後對著裡面的趙玉妙說了一句:“趙醫生，來我辦公室一趟。”

　　正拿著小化妝鏡補妝的趙玉妙停下手中的動作，“好的，院長，我馬上來。”

　　她飛快收起口紅，把化妝鏡揣進白大褂口袋。

　　司賓看著院長的背影，感到有些不適，隨後，他的頭上便出現了一連串字幕。

　　【大的藥來了！真刺激！】

　　【付費內容，你們都支付了嗎?】

　　【我沒費用了哦，得去賺點才能回來看了，兄弟們我先溜了！】

　　【這院長不是人啊，你們怎麽還能笑得出來?】

　　【雨我無瓜，我隻想看樂子，嘿嘿！】

　　司賓轉頭又看向急忙收拾東西的趙玉妙，頭上也飄著零星的彈幕。

　　【哦豁，又有漂亮小姐姐要被糟蹋了。】

　　【剛剛被推薦來，怎麽這麽快直播就要結束了?】

　　【唉，為什麽老子關注的人都去的這麽快?】

　　“人”似乎越來越多，彈幕開始飛速滾動，司賓眼珠都快要著火了。

　　什麽意思?趙醫生有危險?

　　不對不對，這個彈幕百分之八十都是騙人的！

　　可是萬一……

　　趙玉妙看見司賓神情恍惚地站在門口，纖纖玉指戳了戳他的肩膀。

　　“你沒事吧?”

　　“嗯?”司賓回過神來，“我，沒事。”

　　“醫院要下班了，你趕快去把藥拿了吧。按時滴點，不管怎麽樣，對眼睛都是有好處的。不過重要的還是注意保護眼睛，不要縱欲過度！”

　　趙玉妙微微一笑，耳垂的星型耳墜閃爍搖晃。

　　夕陽的光芒從走廊的窗戶透了進來，落在淡黃的地板上。

　　趙玉妙從走廊的窗前走過，夕陽的余暉照在她的身上。而下一秒，她便步入了黑暗。

　　“不行，不管是不是真的，我都要去看看！”

　　司賓終究無法置之不理。他深吸一口涼氣，小心翼翼地和趙玉妙保持一定距離，跟在她身後。

　　正值下班，醫生、護士、病人，人來人往。彈幕很密集。

　　沒一會兒，司賓就來院長辦公室附近。

　　他躲在轉角處，看著趙玉妙推門進去，隨後便立刻躡手躡腳走到窗邊。

　　窗簾是拉攏的，但是留有一絲縫隙，司賓借著空隙面前能看見裡面的情況。

　　但是他完全聽不見裡面的聲音， 醫院的隔音效果還是好的。

　　裡面什麽情況了?

　　司賓只能看見趙玉妙。

　　她正面帶微笑地開口說著什麽，雖然只能看見側臉，卻感到莫名的有股媚意。

　　什麽情況，這麽和睦?真被彈幕騙了吧?

　　正這麽想著，他看見趙玉妙頭頂有一連串字幕飄過。

　　【要來力！】

　　【這女的不是一般人吧?刺激啊！】

　　【加油！姐姐！】

　　下一秒，趙玉妙就被一隻黢黑健壯的手臂拉了過去，脫離了司賓的視野范圍。

　　什麽情況?！

　　司賓一步邁到門口推開門。

　　進去的瞬間，刺骨的寒意頃刻而至，將整個空間包裹。

　　下一瞬，一汩暗流從趙玉妙手中的一張發著黑色光芒的卡牌中溢出，將三人吞沒。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司賓措手不及，他轉頭看向身後，門已然被黑色濃霧封死。

　　窗外，偌大街道，空無行人。

　　目及之處，皆為破敗，枯朽的建築，妖異瘋長的樹木。

　　四肢修長，肌肉隆起，體型巨大的怪物在高樓上攀爬跳躍。

　　長著四條觸手，身體臃腫得像肉葫蘆般的怪物在大街上肆意扭動身軀。

　　如煙霧一樣扭曲，張嘴嚎叫，若隱若現的怪物……

　　而在司賓眼前，趙玉妙不知何時換上一套黑色緊身衣裝，白大褂散落在腳邊，乾淨利落的高馬尾扎在腦後，手持特製的銀色m1899手槍。

　　“可讓我抓到你了，百目妖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