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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是把刀》第4章 賊娃子
  背著男孩走了幾裡山路,老者呼吸絲毫不亂,走過山間小道,來到一片竹林。

  天色完全暗了下來,但老者似乎根本無需用眼去看,信步在竹林中七拐八拐。

  穿過竹林,一片石壁出現在眼前,老者在地上摸索,在落葉中找到一根麻繩,用力一拉,地上木蓋板被拉開,木板頂開一片枯葉敗枝,蓋板下露出一個不大的裂縫。

  裂縫通向石壁中,能供一人通行,老者側身扛著男孩勉強擠了進去,松開麻繩,蓋板又蓋了回來,蓋板上枯葉也重新堆了上去。

  裂縫長數米,越走越大,出了裂縫,地面高處兩米,鋪了一個青石台階,下了地,內裡別有洞天。

  山石連片,圍了一圈,如同一井,左邊山石間還有一個有流水潺潺的泉眼,底下挖了一個小水窪,鋪滿石頭,屋後有一小片竹林。

  竹子搭的乾爽茅草屋坐落在一片光禿禿的泥地上。

  老者將男孩扛著男孩進屋,扔到屋裡唯一的竹床上,點燃油燈,開始檢查男孩的傷勢。

  掀開男孩衣服,胸口紫黑色一大片,一看就是受了重擊,口鼻隱隱溢出黑血,應該受了內傷。

  後腰處有一道不規則的大口子,被河水泡的發白,已經不太流血,老者見此忍不住皺起眉頭。

  又耐心翻看男孩的手腳腦袋。

  全身到處都是撞擊淤傷,左邊小腿也有一條大口子,身上衣服被劃爛了,布滿細小的傷口。

  頭皮上有一道很粗但不深的傷痕,正在冒血出絲絲鮮血。

  竹屋牆上掛著的一排半乾的草藥,老者拿過油燈挑選了一些,取下來,放進屋外的水缸裡泡著。

  從牆角拿起一個藥缽,拿到水缸旁,待到草藥吸了些水分,都扔進去藥缽,杵爛,搗碎,變成一缽黑漆漆的藥糊,散發著刺鼻的味道。

  老者拿著藥缽來到竹床邊上,抓起藥糊,往男孩身上傷口糊去,塗上草藥後,傷口多大都止住了血。

  男孩腰間的傷口太大,老者找來一個布條,把傷口纏了起來。

  做完這些,老者眉頭依然緊皺,男孩傷口被藥刺激得很疼,眉頭不斷跳動,卻不見轉醒。

  老者靠近男孩的耳邊說道

  “娃子啊,現在家裡也沒有治內傷的藥,你要是聽得到,就給我熬過今晚,明早要是你沒斷氣,老漢就給你上山采藥”

  說完這話,老者在一旁看了一會,見男孩沒有其他變故才放下心來出門生火。

  把處理好的兔子用細木枝架起來放在炭火上,早在打到兔子時他就打算好今晚吃頓烤兔子。

  火慢慢大了起來,扒了皮的兔子滲出了一些油脂,滴在了炭火上,冒起了一縷火花。

  看著火花,老者深吸了口氣,又重重歎氣,低聲罵道

  “直娘賊,老子最討厭吃水煮兔子肉了”

  言罷,他把半生的兔子從火上拿下來,扔到一個青石板上。

  從屋裡拿出一把柴刀,把兔子剁吧剁吧成了幾個大肉塊,扔到一個滿是裂痕的瓦罐裡。

  拿著葫蘆瓢,打了一瓢清水,加進瓦罐,懷裡拿出鹽袋,從裡面小心翼翼的捏出一撮細鹽,把這點鹽花撒進瓦罐。

  瓦罐放在火堆上炙烤沒多久,就咕嘟咕嘟冒大泡,肉香傳了出來。

  老者從竹屋的角落裡扒拉出來一個缺了小角的破陶碗,把肉湯倒到碗裡。

  倒完肉湯,用手抓著瓦罐裡的大肉塊呼哧呼哧的啃起來。

  他吃完兔子肉,等到肉湯涼了些,端起破碗,來到竹床前,用斷手將男孩扶起,沒了手總是扶不穩

  在屋裡找了木頭塊,墊在男孩後腰上。

  左手捏開男孩的嘴,想往裡面灌,可是一松手男孩又合上嘴。

  老者為了撬開男孩的嘴,找了根小木枝塞了進去。

  木枝撐開了一個小縫,老者順著木枝,把肉湯一點點倒了男孩嘴裡。

  男孩牙根緊咬,倒進嗓子裡,被嗆到了,倒進去的肉湯很多都吐了出來。

  老者低喝道

  “小娃子,想活命就給老子喝下去”

  而後老者繼續喂,男孩似乎把老者的話聽了進去,多數的肉湯被他慢慢咽了下去。

  老者用斷手的袖子幫男孩擦了擦嘴,看著喝完肉湯臉色好了一點的男孩,嘴角帶了一點笑意。

  把木枝抽了出來,後腰的木頭扔到一旁,男孩放平在竹床上。

  從床底拿出一床破褥子,鋪到旁邊的地上,躺了下去就要入睡。

  半夜三更,夜梟還在嘶嚎。

  老者無奈睜開眼睛坐了起來,他根本睡不著,心裡總記掛男孩的傷勢。

  男孩現在渾身發燙,想來是內傷或是外傷出現了炎症。

  老者甩了甩沉重的腦袋,起身將褥子蓋在男孩身上,背起弓箭出了門。

  點起一個小火把,走上了進山的路。

  山裡最忌諱夜裡出門,一些猛獸最喜歡夜裡覓食。

  毒蟲也多,但是老者實在不忍眼看著一個男孩就這樣在他旁邊死去。

  老者運氣不錯,躲過了一直樸咬他的毒蛇,有驚無險的來到了半山腰。

  一番尋找,找到了一些清熱消炎的草藥,但是不夠,男孩主要問題是內傷,不是發熱,必須要找些治內傷的良藥。

  找著找著,天也開始蒙蒙發亮,太陽剛剛露出一絲,老者也露出了一絲笑容。

  他剛采到了一顆上年份的三七,這藥材足以救人了。

  暗歎,那娃子命不該絕啊。

  下山途中,老者聽到有鳥獸的鳴叫,連忙放低步子走過去。

  看到兩隻五彩斑斕的錦雞正在覓食。

  觀察片刻,慢慢的從腰上拿下弓箭,順勢輕輕一躺,雙腳踩住弓身,左手拉弦搭箭。

  弓身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音,驚到了錦雞。

  一隻錦雞撲騰飛了起來,老者保持著抬腳拉弓的姿勢,稍稍移動了些準心便鎖定了錦雞。

  手松箭發,給錦雞射了個對穿。

  這錦雞掉下來的時候就已經斷氣了,但是另外一隻錦雞,被嚇得飛走沒影了。

  老頭走過去,提起地上的肥錦雞,看著錦雞自語道

  “這....老天爺這是生怕你死掉吧?”

  想著自己家裡的男孩,老者腳步變得更快,朝自己的小屋趕。

  回到竹屋,老者探了探男孩的額頭,依然滾燙,他便開始熬藥,他對草藥藥理,君臣配伍了解不多。

  只知道些粗淺的醫道知識,什麽草藥能治什麽病。

  不過有藥好過沒有,喝了他的藥,起碼有了跟閻王掰掰手腕的力氣。

  用瓦罐把藥熬好,他並沒有等藥涼,拿著破碗在小水窪裡渡了渡,就端到床邊,因為人們總說藥要趁熱喝。

  扶起男孩,木頭墊好在腰上。

  用捏開男孩的嘴,塞木枝,倒藥。

  一氣呵成,很是流暢流暢,男孩自己就一點點把藥喝了下去。

  就是藥太燙,把男孩的嘴燎得通紅通紅的。

  到了晚一點,又煮了山雞湯給男孩喝。

  到了第二天,男孩終於退了燒,有了些模糊的意識。

  老者用家裡為數不多的稻米給他熬了一碗濃稠的米粥,又用藥杵搗鼓成米糊,給男孩喂下。

  男孩傷勢穩定,老者開始探尋男孩的來歷,男孩還暈在床上。

  他隻得從男孩的穿著入手,男孩穿著一身深色布衣看著很破實則布料很新,身上還纏著幾屢紅色的布條。

  老人又自言自語道

  “怎麽越看這娃子越像個新郎官”

  男孩身上除了穿著也沒什麽能看出身份的東西,老者拿起了那把令他非常疑惑的刀。

  這把刀,與尋常武器有所不同,尋常刀劍,都是白中帶灰,生熟鐵鍛造而成,這把刀似乎加了其他的東西進去,通體白的發亮。

  拿起刀仔細端詳,老者發現刀身上有細微的顏色差異,一道稍顯暗淡紋理在刀身上。

  老者似乎忽然想到了什麽,把刀拿到炭火上炙烤,過了半刻鍾,刀身變得通紅。

  拿起刀端詳,原本只是稍顯暗淡的紋路全部顯現出來,是一隻狹長的鳳凰,刀脊處有兩個小字“武部”。

  老者看到“武部”二字,手一抖,鋼刀掉在了地上。

  忍不住進屋,觀察昏迷中的男孩,他看來看去,男孩也就是一個十二三歲的普通男孩。

  老者自語道

  “沒事沒事,就是個乳臭未乾的小娃子,能有什麽事”

  自從那日到了鋼刀上的印記,老者總盼著男孩能盡快醒來,“武部”二字如同大石一般壓在他心裡。

  就這樣,老者每天上山采藥打獵,回來就照顧男孩整整十天。

  男孩總算清醒了過來,老者急忙問男孩的來歷,沒成想男孩一言不發,像是丟了魂一般。

  到了夜裡,男孩忽然問老者。

  “老爺爺,可以給我我的刀嗎?”

  老者去屋外,把他的刀拿進來,遞給他,他連忙拿過來抱在懷裡,繼續一言不發起來。

  自從問老者要了刀,無論何時都抱在懷裡,哪怕睡覺都不曾放下。

  老者怕他傷到自己,想趁他睡著時想偷偷拿開,不料一碰鋼刀,男孩就會醒來,直愣愣的盯著他

  相處了幾天,老者對他已經沒有最初的防備了。

  就像對待普通人一樣相處,男孩除去吃飯時會跟老者有眼神上的交流,其他時候都是聽著老者自言自語。

  老者似乎一個人呆久了,就像個話癆

  又過了半月,男孩現在外傷都已經好全乎,內傷還沒有好徹底,時不時還會咳幾聲,像個肺癆鬼。

  老者每天有事沒事就叫他幾聲,二人還是沒有交流,依然是老者自言自語,不過男孩也會幫老者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家務。

  到後來實在問不出男孩的來歷,乾脆給男孩起了個名字,叫賊娃子。

  因為他說男孩就像是賊窩裡的娃子,小小年紀就刀不離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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