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樓下,小五迎了上來。
“莫公子,今晚小的擺了桌飯菜要宴請掌櫃,公子一起吃些可好?”
劉金沒有告訴小五,莫河是他未來的新東家,只是讓他照顧好。
所以小五雖然恭敬卻沒有敬畏。
莫河擺了擺手道
“不叨擾了,我出門吃些小吃便可”
小五聞言也不堅持,點了點頭,就走開了。
莫河來到街上,不少人推著木板車在賣東西,莫河看到不遠處有一個面攤,他開心的走了過去。
面攤賣的是羊肉面,莫河點了一碗羊肉面,一碗羊湯泡餅,坐在馬扎上吃了起來。
這種攤子一般都是馬扎配高凳,高凳放吃食,馬扎用來坐。
面十文錢一碗,羊肉鋪滿整碗,羊湯泡餅三文錢,沒有肉。
夾起面條送到嘴裡,一股微微的膻味傳來,接著是香芹和小茴香山椒的香味。
最後咀嚼時,面條爽滑勁道,面湯濃白,帶著蔥香和肉香。
吃完面條,渾身通透,再喝一碗熱熱的羊湯泡餅,出了一身薄汗,在這春寒未盡的天氣,堪稱絕頂享受。
莫河吃完,撂下十三枚銅錢,離開小攤。
他還沒打算那麽早回客棧,現在落門鼓還沒敲,想再逛一逛。
雖然他接下來有大把時間去逛,可是人就是這樣,往往沒法忍受眼前的誘惑。
今天聽小五介紹,錦繡閣的方位,他打算去看一眼,也許店鋪已經打烊了,但是不妨礙他去看看。
走過的路上,有鐵匠鋪,有雜貨鋪,有典當行,除了雜貨鋪,其他都已經關門打烊。
走過三個街口,莫河看到錦繡閣的門頭,招牌和店旗都很醒目。
莫河就這樣站在街邊,看著人來人往,他覺得這樣會讓心裡的孤獨稍稍消減。
等到太陽徹底落下。
“咚咚”
一聲悠遠深沉的鼓聲將莫河從呆滯中喚醒。
落門鼓響起,城門即將關閉,是時候趕回客棧了。
落門鼓要敲五十下,一個時辰內敲完。
路上的人開始行色匆匆,小攤也都收了起來,推車往家裡趕。
往日,縣城沒有宵禁的規矩,或許再晚一些攤販才會回去,現在有宵禁,攤販可不敢犯禁。
要是被抓到,不異於家破人亡。
莫河慢悠悠的走著,三個街口,一轉眼就走完了,回到了客棧裡。
客棧裡除了住店的客商,其他的食客早就離開了,要麽出了城,要麽另有投宿的地方。
還有四五桌客人在吃飯,小五和掌櫃坐在櫃台邊上,也開了一桌,桌上擺著花生米,一碟魚乾,一鍋燉肉,還有兩個涼伴菜,最後還有一壺酒。
看到莫河走進來,小五熱情的迎上來,死活要莫河喝兩杯。
莫河其實也饞酒,陳伯昌不喝酒,偶爾會在寒冬打個一兩酒跟莫河喝兩口。
酒的滋味,莫河念念不忘,喝醉了,好像就回到了那個喜慶的日子。
當然也是痛苦開始的日子。
醉過去,仿佛才活了過來。
為了那壺酒,莫河沒有拒絕小五的邀請。
入座後,先對掌櫃抱了抱拳,掌櫃回禮,
小五從櫃台後面,拿了一個酒杯和筷子,幫莫河滿上。
拿起筷子,吃了顆花生米。
雙手拿起酒杯,朝掌櫃敬了一下,又朝小五敬了一下,放到嘴邊淺淺抿了一口。
掌櫃和小五倒是聊得很開心,
互相說起對方的糗事。 小五說,剛來的時候,掌櫃對他很冷淡,總是支使他乾一些其他人的活,於是在掌櫃的茶水裡下了一些番瀉葉。
掌櫃坐台的時候沒忍住,廢了條短打,事後小五沒承認,這時喝高興了,還是得意的說了出來。
掌櫃暴跳如雷,伸手給了小五腦袋來了一個錐栗子,罵道
“原來是你個直娘賊,我說我那天無緣無故的怎麽拉得那麽厲害”
掌櫃拉過莫河對他說。
“莫公子,我跟你說,這小子剛剛來店裡的時候,半夜尿褲子,把後背都尿濕了”
小五馬上反駁道
“狗屁的尿床,那是我夜裡喝水,不小心潑到身上”
掌櫃哈哈一笑
“你真是笑話,喝水潑身上?後背都濕了,你用後腦杓喝水啊?”
看著二人鬥嘴,莫河思緒忽然飄飛到跟陳伯昌相處的日子。
二人笑鬧,莫河也跟著笑,二人感慨莫河也跟著感慨,卻沒人知道他笑的感慨的,是自己的事情。
莫河喝了一兩酒便停下了,陳伯昌告誡過他,出門在外,別跟陌生人喝酒,自己喝酒,也別超過三分。
跟二人告辭,起身離開。
莫河敞開肚皮喝,喝個三斤水酒都不倒,今晚破例和陌生人喝酒,就不破那隻喝三分的例了。
絲絲酒氣讓他有些困意,去井邊打了桶水,洗漱一番,便回去睡覺了。
耳邊隱隱傳來掌櫃和小五的笑聲。
夜裡,莫河做了一個夢,夢到他的媳婦,跟他在土坡上放牛。
第二天,醒來,卻忘記自己夢到的人長什麽樣。
大清早,天剛剛亮,莫河就起床,拿著長槍,來到客棧的後院。
練習點撩刺甩各種組合,心中模擬著攻來的敵人。
招式沒有什麽章法,卻行雲流水,每一遍都有所不同,卻有一股特殊的律動貫穿整個槍法的練習。
練完槍法,花了足足一個時辰,莫河後背都濕透了,又開始用槍在虛空上寫字。
本來他是要在地上寫的,但是客棧裡,道路都鋪了青磚,旁的地方也鋪了碎石子,他沒地方寫。
早上小五起床就聽到一聲聲微弱的破空聲,打開窗子一看,見到莫河在後院練槍。
眼中頓時閃爍出向往的神色。
他今天沒穿小廝服,穿了自己的衣服,走到後院,在一旁站著,等候莫河鍛煉。
今天小五已經不再是客棧的小廝了,昨晚他已經跟掌櫃請辭,掌櫃也應下了。
一些起早的客商還想招呼小五做事,卻被另一個新來的小廝搶著幹了。
小五微笑解釋,恭敬行禮。
小五辭了小廝的活計不過一晚,第二天清早就有人來接替,可見這是一份搶手的工作。
劉金一大早過來了,看到小五在看莫河練武,也跟著小五等在一邊,跟小五說起了,跟莫河合作的事情。
小五吃驚的看著莫河,雖然身姿魁梧,但是看容貌就知道年歲不大。
小五估摸著最多也就比自己大個三兩歲,可是莫河居然要跟自己心中的大商人二舅劉金合夥做生意了。
自己卻是個只會端盤送菜的小廝。
劉金看著小五沮喪的神情,拍了拍他的肩膀沒說什麽。
莫河前後足足練了兩個時辰才停了下來。
脫下汗濕的衣服,打了桶水,衝洗乾淨,換上乾淨衣服,扛著槍往房間走,這才看到角落裡的小五和劉金。
劉金帶著小五過去打招呼,莫河跟他們說了聲,就回房間收拾東西。
收拾好自己的東西後,下樓讓小五去把自己的馬牽出來,劉金看到馬匹也不驚訝,小五早就和他說過莫河的家底。
木牌交還客棧,退了房,三人,莫河和劉金走在前面,小五牽著馬,馬馱著莫河的包裹和弓箭箭壺還有鋼刀。
長槍依然背在後背,光天化日在縣城中,莫河還是不敢讓長槍離開自己。
劉金經過一晚的深思熟慮,早已想好幾處合適的店面,這些店面,兼具了堆棧,客房的功能,不必再額外擴建。
現在就是帶莫河去過過眼,第一處地方,在離縣衙不遠的一間院子。
那裡是前任縣城主簿的私宅,主簿致仕,返回北方老家,變賣資產,這房子幾經易主,現在一位富商手裡。
選擇這裡,是因為這裡離縣衙近,治安有保障,不容易發生盜搶行徑。
來到宅子外,有一位老仆人在看門,驗了劉金的牙票後,把他們放了進去。
宅子臨著街,入門便是廳室,內裡修得氣派,略微有些老舊,從後堂出去,院子裡左右都有廂房,後牆一排木瓦房。
那些木瓦房以前是主簿的仆人居住的地方,可以用來做堆棧,左右廂房可以用來做客房,前廳就是店面,用作牙行完全合適。
劉金早知道價錢,那富商要價一百一十兩銀子。
一個一進的院子超一百兩,已經算是貴的了,但此地的地理位置是縣城裡最好的,四通八達,去哪都近。
看完院子,劉金沒有表態,莫河也沒說什麽,劉金給了老仆人十文錢,算是辛苦費,三人便離開了。
三人對第一間房子都很滿意,不過小五的滿意不重要。
沒有什麽特點,價格也不是虛高或偏低,所以沒聊什麽,繼續趕往第二處。
第二處是三間連著的民宅,後院也只是隔著牆,原來是一個大財主的房子,後來大財主死後,三個兒子分家便建起了圍牆。
沒有什麽特別之處,唯獨是面積比主簿的私宅,大了陌約四成,建築內裡很老舊。
這三兄弟家裡都落魄了,三間宅子一起典賣給了縣城的聚寶典當行。
這個宅子,典當行隻賣八十兩,莫河看完,因為有了對比,對這房子不太滿意。
而且買下來還得翻修一輪,還得拆了圍牆或者挖個門洞,他不喜歡這種不利索的感覺。
最後一處,是一間老客棧,這客棧在好客來開張前,曾經是縣城最大的客棧。
不過年久失修,已經不再經營了,磚石倒是穩當,木頭都腐朽了,勝在價格便宜,結構最為適宜,而且面積也特別大,隻比第二處小了些許,需要六十兩銀子。
莫河心中傾向於第一間院子,但是他想讓劉金來下決定,畢竟劉金比他專業,怎麽選,他更相信劉金的眼光。
三處看完,三人去到茶肆,點了一壺茶解渴。
“莫公子,看了這三處,不知道您傾向於哪一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