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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是把刀》第9章 客棧小5
  走著熟悉的山路,看著熟悉的一草一木,看著熟悉的山林。

  莫河每一眼都看得很仔細,仿佛要把它們刻在眼裡,印在心裡。

  下到山下,路過那片犁過無數次的地,翻起的泥土似乎又被一場雨給撫平了。

  他暫時不會遠行,但是這山裡他不會再回來了,起碼在他完成自己的計劃前,不會再回來了。

  他眷戀這裡,只因為這裡有他的爺爺,他不想回到這裡,因為他爺爺已經離開了,隻留下一具枯骨靜靜的躺在山裡。

  他心中有恨,恨那些沒有人性的馬匪。

  但他更多的恨是恨老天不公,恨為何被破家滅門的是他。

  在心中與青山綠樹辭別。

  莫河沿著小河,一直走,雙目無神,卻腳步堅定。

  不知不覺,他又來到了小坡村,他早已不是當初那個不足七尺的男孩了。

  如今的莫河高足八尺,裸露的手臂上布滿了大小的傷口,肌肉條條凸起,如同一頭凶暴的蠻牛。

  村頭的墳前,莫河從自家的門前石階上,揭開一塊大青石板,搬到大墳前,解下盒子,拿出長槍。

  對著青石板一陣揮舞,石屑紛飛,一行字赫然篆刻在石板上。

  “誓復仇”

  “小坡村孤兒莫大聲立”

  莫河毫不費力的把百斤重的大石板扛到了墳前,重重的杵進土裡。

  對著墳墓朗聲說道

  “爹,媳婦,兄弟姐妹,各位鄉親,還有狗蛋,我莫大聲,要去找那些狗賊了,你們保佑我,如我活著報了仇,再回來給你們磕頭”

  莫河沒有再多說什麽。

  繞過了墳墓往村外走,也沒有再去自家小院看看,因為那裡已經沒有值得他眷戀的東西了。

  他只有一個想法,讓毀了他一切的人血債血償。

  莫河往縣城走去,臉上的桀驁漸漸收斂了起來,他要去縣城立足,那裡不是光靠武力就能橫行的地方。

  要去取自己訂的馬匹,那馬匹花了足足八十五兩銀子,懷裡的馬票讓他覺得胸膛都在發燙。

  直到買馬時,莫河才知道當年的那一隊騎手有多麽豪橫,也更加恨了,明明如此豪奢,為何要為難自己這些窮苦百姓。

  全村的命恐怕也抵不上馬匹的貴重。

  莫河的打算是去縣城立下家業,探聽消息,建立一股勢力。

  單槍匹馬去報仇,不一定會失敗,但單槍匹馬與其說是報仇,不如說是去試試自己的命夠不夠硬。

  他要好好的活著,讓那些凶徒下地獄,才對得起莫平凡的養育之恩,才對得起陳伯昌的救命之恩,才對得起用大水牛的命換來他活命的機會。

  走了兩個時辰,終於來到了楓台縣的城門,城門依然帶著巍峨氣派,高掛的楓台二字依舊清晰,城門的衛兵還在不知疲倦的收著買路錢。

  莫河很自然的拿出二十文錢,扔給衛兵,便走了進去,衛兵接住也不惱莫河的隨意,笑著放他進城。

  莫河身強體健,腰間別著刀,手上拿著弓,毫不討價的給了買路錢,若是早前就能那麽從容,衛兵才不會犯傻去為難他。

  進了城,莫河松了一口氣,從容有一半是裝出來的,他來縣城實在不多,除了對衛兵的恐懼,還有對未知的恐懼。

  上次帶著巨款來的時候,他雖然順利進了城,但是冷汗濕透了後背,這一次他不過是覺著心裡有根提線懸著。

  看來這三個月堅持去鎮上與人交流,

聽一些見聞,已經有了成效。  按照前些日子去馬市的路走去,他才有心思去仔細觀察縣城的風采,繁華的風貌,一遍遍的衝擊著他的神經。

  等走到馬市時,他腦子都亂了。

  馬市的一個靈醒夥計認出了他,把他帶到自家馬廄裡,指著一匹額頭帶有白毛的棕色駿馬對他說道。

  “莫公子,上次您選的馬已經打好蹄鐵,配好馬鞍,就等您來領回去了”

  莫河激動的上前兩步輕撫馬匹的鬃毛,馬兒揚起脖子發出一聲長嘶。

  “希律律”

  莫河從懷裡拿出馬票遞給夥計道

  “這馬兒我就牽走了”

  說著莫河解開韁繩,把馬兒拉出了馬廄,跟夥計抱了抱拳便離開馬市。

  夥計也抱拳告別。

  心中在想,這公子哥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少爺,這麽奇怪,買了馬也不說試騎一下。

  莫河領了馬,便往縣城裡走,他打算在縣城立足,就得做個營生,他要好好想想自己要如何邁出第一步,以及打聽仇人的消息。

  莫河走到縣城那個傳聞中一晚二十文的客棧,與鎮上那個牌子都沒掛的茶肆兼客棧實則是民居的客棧截然不同。

  這裡的客棧有名字,叫好客來客棧,好客來大招牌對著街面,遠處便可看見

  這名字,有來者是好客的意思,亦有店家好客的意思。

  他第一次來,牽著馬,站在門前,有些躊躇,想喊一聲又不知道如何開口,便站在門前徘徊。

  等了半晌,店裡急匆匆跑出來位小廝對著他點頭哈腰,又伸手要幫他牽馬。

  “客官可是要住店打尖?怎不招呼小的,真是怠慢貴客了”

  莫河松了口氣道

  “你們店裡可有馬肆?住店一日多少錢?”

  小廝笑道

  “住店的都是南來北往的貴客,騎馬騎驢坐馬車的都有,都可寄養,住店二層的客房一天二十文,一層的雅居三十文,還有大通鋪十文,何時住的何時走就算一天,馬匹免費有草料吃,上好的草料加五文,都有老馬夫照看”

  聽到連人帶馬最多不超過三十五文錢,莫河心裡有了點底。

  便將韁繩遞給小廝,看著小廝年紀比他還小,便問道

  “小兄弟怎麽稱呼?”

  小廝牽住馬匹,對著往店裡張望的莫河道。

  “客官客氣,小的賤名不足掛齒您喚我小五便可,小五給您把馬牽到後院馬肆去”

  說完小廝又對著店裡喊道

  “掌櫃的,來客人了”

  說完他對著莫河拱手牽馬從邊門進去。

  店裡走出位中年掌櫃,滿臉福相,對莫河做了個揖,伸手迎莫河進去。

  “客官快請進”

  莫河跟著走進客堂,裡面坐了不少在吃食的客人,有的桌面上放了兵器,有的則放了些包裹貨物,有的看著只是吃飯,不是住店的。

  莫河對著走到櫃台後的掌櫃道

  “掌櫃的,我住一晚二樓的客房”

  掌櫃在身後的牆上第二排拿了一個木牌遞給莫河道

  “客官,承惠二十文,離店時您交還木牌即可”

  莫河從包裹裡掏出二十文遞了過去,伸手接過木牌,木牌有些雕刻花紋,前後都寫著二九兩字。

  “這木牌有什麽用?”

  莫河好奇的問道,掌櫃笑著指了指坐在角落裡的幾個彪形大漢道。

  “客官請看,那幾位是本店的看護,入住本店便將木牌掛在腰上,對號入住,每個房間都有房號,切莫亂入他人房間,沒有腰牌的,看護會過來查問”

  莫河恍然大悟,怪不得看著那麽多房間,又住了這麽多人,房間也沒見有個門鎖,萬一有人將財物放在房裡,豈不是容易遭偷。

  不過,門上有門環,有些謹慎的客商在出門辦事時,會鎖上自己隨身帶的鐵鎖。

  剛剛牽馬的小廝也回到前堂,看到莫河手上拿了房牌,便熱情的走了過來對莫河道。

  “客官請隨我來,我帶您去客房”

  莫河問道

  “小五,我的馬兒安頓好了嗎?若是我要用馬,怎麽取?”

  小廝道

  “客官放心,已經交給老馬夫在照看,萬無一失,若是您要取馬,招呼小的便可”

  說著便引著莫河上樓,莫河跟在小廝身後上樓。

  木梯吱呀吱呀的聲音讓莫河覺得很新奇,他第一次走到這種雙層建築裡。

  每一腳都踩的小心翼翼的,客棧是磚木結構,與村子裡的泥牆木梁瓦頂有所不同,入眼的都有木板擋著。

  踩在木板上那種略微的凹陷感讓莫河感到一絲緊張。

  進到房間,小五拿出別在腰間的抹布胡亂擦了一遍灰塵,指著房間裡唯一一個高木台上的油燈道。

  “客官,這油燈的燈油只有半盞您隨意用,加一盞一文”

  又指著茶壺道

  “添茶水一壺也是一文”

  說完便對莫河做了個揖

  “若無其他事情,小的這就退下了,客官莫忘了將木牌掛在腰上”

  便要退出去,忽然他想到了什麽,停了下來,轉頭對著莫河道

  “客官,夜裡一更三點落門鼓響完了,莫要上街溜達,這幾日巡夜的巡夜差得緊,被抓到要破大財,受皮肉之苦的”

  莫河倒是知道城裡犯夜的規矩是怎麽回事, 不過他聽的是陳伯昌說的前朝舊事。

  之前在鎮上聽說的,現在的縣城近年來都沒有什麽宵禁的規矩,也不知道是近前發生了什麽事,才會宵禁。

  莫河解下背上的木盒,放下弓箭鋼刀,把弓箭藏在床板下。

  打開包裹,裡面裝著空空如也的水囊,還有鹽包茶包一些雜物,以及兩套衣服。

  把包裹裡的銀子和銅錢裝到懷裡的暗袋裡,重新背上木盒,水囊綁在準備去找個水井裝滿水。

  莫河對於做什麽營生已經有了一點想法,他沒什麽一技之長,唯獨有一些功夫在身上。

  要做營生只能雇人,縣城裡人生地不熟的,做營生又要人,又要地的,等下就該去找牙行。

  找牙人只要給了牙錢,就沒有辦不成的事情,起碼莫河是這樣覺得的,當時陳伯昌跟他介紹這個職業時,莫河就滿眼放光,覺得牙人很厲害。

  來到客棧的後院,莫河熟練的打起了一桶水,給自己的水囊灌滿,掛在腰上,另一邊腰上早就掛上了木牌。

  打好水,莫河走到客堂裡四處看了看,沒見小廝,只有掌櫃坐在櫃台裡假寐。

  莫河壯了壯膽,低喊道

  “小五,在哪呢?”

  二樓欄杆上,探出個腦袋看了過來,正是小五。

  見到莫河喊他,就飛奔下樓,氣都沒喘勻,就問道

  “客官有何吩咐?”

  莫河撓了撓後腦杓道

  “小五,你可知城裡的牙行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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