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七淡淡道:“這不像你。”

　　她雖然很少離開山中，但對外界卻不是一無所知。

　　江乘雲苦笑道:“的確不像，但我還是接下了這筆買賣。”

　　蘇七盯著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許久，才開口道:“為什麽?”

　　為什麽?

　　是啊，是為了什麽?

　　自己作為一個公道的生意人，又為了什麽接下付出與收穫完全不成正比的買賣。

　　江乘雲輕輕歎了一口氣，道:“我娘親姓秋。”

　　不等蘇七再問，他又繼續道:“張嵐也不是張嵐，她本該姓秋，如果我沒有記錯，她的名字是秋紅霞。”

　　蘇七皺了皺眉頭，思索好一會也不明白其中關系，隻好問道:“所以?”

　　江乘雲歎氣道:“所以?所以我還有另一個名字，秋乘雲。”

　　蘇七點頭道:“秋紅霞和秋乘雲是什麽關系?”

　　江乘雲想了想道:“雖然這是第一次看到她，但應該是姐弟關系?”

　　江乘雲也不敢確定，他實在不知道是秋乘雲年歲較長，還是秋紅霞年歲較長。

　　“難怪你會接這筆買賣。”

　　蘇七聽到這裡，已是明白了所有，心中已將顧春風，張嵐，江乘雲這三人的開系整理好。

　　張嵐是顧少興的妻子，顧少興是顧春風的兒子，而張嵐又是江乘雲娘親的侄女。

　　更重要的是，顧春風從陳笑天口中知道顧家是因為孔雀翎才出事。

　　顧春風知不知道孔雀翎在張嵐手上?

　　他當然知道，只是卻從沒有想過，因為孔雀翎實在消失太久了，久得江湖人都已遺忘在角落。

　　一把武器再鋒利，數百年時光的沖涮，若沒有人提起，誰又能想到，誰又會注意。

　　而且孔雀翎不像長生劍，它的輝煌時間很短暫，遠遠比不上數百年的長生劍。

　　孔雀翎為什麽在張嵐手上?

　　因為張嵐姓秋。

　　迷團雖沒有完全解開，但顧春風本就不需要解開迷團，他只是想將幕後的人揪出來，然後讓他知道，顧春風雖然老了，但他的劍鋒猶利。

　　但他也知道僅憑自己不可能成事，所以他用人情請來了蘇七，用“錢”請來了秋乘雲。

　　除了他，張嵐也想替丈夫報仇，只是無從下手，又擔心年幼的女兒，才只能悄悄離開顧家，隱居在田野之間。

　　直到江乘雲帶去消息，她才“請”動兩位好友前來相助，他們是她年幼時闖蕩江湖的好友，是不需要孔雀翎的人。

　　長生劍本就不比孔雀翎差，甚至更為傳奇。

　　謝家和翠明山亦不需要孔雀翎這種燙手的東西，他們本就已經是北方江湖的無冕之王。

　　可惜的是，即便如此，顧春風也再沒有證明的機會。

　　他們數人的計劃說來也不是多麽高明，就是最簡單的請君入甕，誰來了就宰誰。

　　因為目前已知的信息表明，對方知道孔雀翎在顧家，但又不知道顧家怎麽得到孔雀翎。

　　否則他們不必派陳笑天與顧春風的女兒相遇，“相知相愛”，更不必製造撕殺，讓顧少興死在歸家途中，從而神不知鬼不覺到接下孔雀翎。

　　可惜他們千算萬算，卻算錯了一點。

　　那就是顧春風也沒看過孔雀翎，因為那不是他的東西，他也不會對兒媳的家傳武器起貪念。

　　更算不到陳笑天的野心極大，想將孔雀翎佔為已有，因此進入顧家不到一年，暗中害死顧凝雪，

隨後便被顧春風識破。　　江乘雲笑道:“怎麽，難道我就不能當一回大俠?”

　　蘇七搖頭道:“不能。”

　　江乘雲聽到這話，也不知道該生氣還是該笑，江湖上的大俠那麽多，憑什麽自己就不能成為大俠，何況也只是當一回罷了。

　　蘇七冷眼看著江乘雲，似是看穿他的心思，淡淡道:“我不喜歡和大俠當朋友。”

　　江乘雲笑了，笑容很是高興，因為蘇七這句話，他很滿意。

　　“看來我這一輩子都當不了大俠。”

　　蘇七冷笑道:“江湖有大俠?”

　　江乘雲想了想，道:“顧春風不算?”

　　顧春風一輩子沒殺過多少人，相反救助了不少人，蘇七在沒有成為名醫前，便是得他出手相救，才能有今天的風光。

　　蘇七搖了搖頭，快速收拾起屋內一切，收拾期間，難得說了一句很長的話。

　　“他只能算作好人，但不是大俠。江湖也沒有大俠，以前沒有，現在沒有，以後也不會有。”

　　江乘雲道:“那江湖還有什麽?”

　　蘇七道:“你很清楚。”

　　清楚?江乘雲清楚什麽?

　　清楚江湖永遠都不會有大俠，大俠永遠都不在江湖。

　　事實很殘酷，卻是唯一的真相。

　　人心是善變的。

　　有些人能一輩子保持初心， 是他所在環境沒有太多誘惑，更沒有太多利益縱橫交錯，所以他的心能保持不變。

　　江湖呢?

　　江湖不會出現這種人，因為這已經是聖人。

　　利益縱橫交錯，誘惑遍地，陰謀陽謀，刀光劍影，每一件事，每一步都能讓一個人改變心態。

　　所以江湖出不了聖人。

　　聖人不在江湖。

　　江湖可以有好人，有壞人，唯獨不會有聖人。

　　因為好人也需要惡念惡心，才能勝過壞人，若是勝不了，那就是死人。

　　死人沒有好壞，什麽都沒有，死人就是死人。

　　“是的，我很清楚，所以你說得對，我做不了大俠，我只是一個做買賣的人。”

　　江乘雲說這話的時候，面色很複雜，聲音很低很低，低得幾不可聞。

　　蘇七淡然的臉上，露出一絲笑容，縱然面容詭異，但誰都能看出她的笑容很真誠。

　　只聽得她道:“所以我們才能成為朋友，因為我也是做買賣的人。”

　　是的，蘇七同樣是做買賣的人，有人找她治病，她需要對方付出代價，同樣是一種買賣。

　　買賣的形式有很多種，蘇七的無異也是。

　　“走吧。”

　　江乘雲道:“這和計劃中不一樣。”

　　蘇七淡淡道:“計劃?我們的謀劃中，顧春風會死，或者說會死得這麽快?”

　　江乘雲無言以對，他們三人共同商定好謀劃裡，的確有計算過顧春風和他都會死，但絕對沒有這麽早。

　　因利製權，勢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