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是中秋假期的最後一個晚上,室友在群裡說會在晚上十點左右回到宿舍,宋奇奇還說會給他帶驚喜。
孟一天在宿舍嘗試用收魂術的方式畫入域陣,屢次失敗,廢棄的紙張疊成一遝,陣法畫得倒是十分熟練了。
天色漸黑,一股冷風吹了進來,幾張繪製了陣法的紙被掀飛,橫七豎八的掉落在旁邊。
孟一天撿起紙張時,忽然看到兩張由於先前沒乾就放在一起,導致粘連撕不開的紙。
一時腦洞大開,心中雀躍,他想:陣法疊加會不會有奇效!
於是找了收魂術裡的一個招陰陣,畫在入域陣的邊角上。
隻疊加一個的時候,沒有效果,他有些失望,又理所當然。
果然這種碰運氣的事情沒那麽簡單。
但依舊沒放棄嘗試。他把想到的排列陣法的方式畫在草稿紙上,然後他不停的嘗試。
不同的數量,不同的擺放位置,不同的陣法大小……
終於,在入域陣的四條邊畫上大招陰陣,四個角都加上小招陰陣的方案繪製完畢時,一陣暗紅色的光閃現。
成了!
他快速翻閱陣紋圖形手冊,確認這是從未出現過的陣紋,心中喜悅之情溢於言表。
“不知道這個陣法的功能還是不是進入亡魂域!”
他當下就迫不及的把陣圖紙小心翼翼的卷在細節麻繩上,然後用麻繩圈住自己,流利順暢的低聲念出入域咒,激活了入域陣。
太過激動的孟一天,在眼前一黑的時候,才突然意識到,入域陣法,需要在亡魂域在人間界對應的交疊處才能觸發。
“嘎,啪……”隨著一聲沉悶的玻璃碎裂般的響聲響起,他視野逐漸清晰。
宿舍怎麽會這麽巧,剛好有亡魂域?這陣法怕不是出了什麽亂子。
他環視一周,發現自己還在宿舍,心想,幸好沒出大問題。
“你……你竟然……”
一個錯愕的聲音傳入大腦,孟一天嚇得一個激靈,連忙尋找異常聲源。
仔細找尋的過程中,他忽然發現,室友的床上,竟然都有人躺著。
他汗毛乍起,嚇得心跳驟然加速。
他不敢亂動,身體感官提升到極致,發現宿舍安靜但異常。
風聲沒有了,其他宿舍的嘈雜聲沒有了,路過的腳步聲沒有了,仿佛全世界的聲音都消失了,只剩下他自己的呼吸聲。
氣氛詭異,他緊張到感覺心臟怦怦跳,如同有人在身體裡擊鼓。
更詭異的事情發生了,他自己的床上,竟然也有個人,他正緩慢的爬起來,迷茫的看著孟一天,仿佛在努力回憶著什麽。
孟一天察覺對方暫時沒有惡意,身體的恐懼才勉強平息了些。
似乎是真的入了亡魂域了。
這次進入的亡魂域,與真實世界極其相似,這是域主自己凝結成的場景。
他打量著那個男生,短發,瘦削,單眼皮,大眾臉,唯一與眾不同的,是那嚴重的黑眼圈和凹陷的眼睛。
他似乎一副筋疲力竭的樣子,仿佛思考與行動,都極耗心神。
他忽然又躺下了。
揉著眉頭,自言自語的說道:“看來還是在夢裡。”
……
孟一天大腦飛速運轉,靈光一閃,想起他做的那個每次醒來,卻還在夢中的夢。
那個夢中,他重複清醒,但最後發現,其實依舊在夢裡。而且每次清醒,
都會比上次更渾渾噩噩,更心力交瘁。 雖然……但是……
怎麽會這麽巧啊,夢到的那個亡魂域,竟然就在宿舍裡!
而且域主每天就躺在這張床上入睡?
孟一天內心一陣抓狂,那豈不是每天睡覺的時候都和亡魂重疊,一塊睡在床上?
良久,床上的域主似乎沒了動靜。
抓狂歸抓狂,收魂的工作還是得做。
“那個……同學?”孟一天試探性的小聲問道。
床上沒反應,於是孟一天輕輕敲了一下床架。
床上的人翻了個身,淡漠的看著他,仿佛在看一個無聊的死物。
孟一天心中想到了很嚴重的事情。
他入亡魂域的時候,沒有帶出域繩索,也沒有帶收魂的袋子,除非域主自動解除亡魂域,不然他就出不去了。
孟一天硬著頭皮,說道:“我不是你夢境裡的東西,我叫孟一天,是收魂師。”
域主聽了孟一天的話,無動於衷。隻冷眼看著。
“你是不是一直被困在夢境中,每次醒來,都還在夢裡?”
域主不動,一副君可繼續演之的態度。
“這很不合邏輯,你也這麽認為吧。”
孟一天感覺暫時沒危險,站在床頭小心的斟酌詞語溝通著。
“那是因為你已經……”
孟一天不知道怎麽告訴域主他已經身亡多年的消息。
在域中,提及“死亡”這類詞語是大忌,很可能導致域主失常,亡魂域暴亂崩壞。
域主看孟一天卡殼,百無聊賴的回應了一句:“我已經什麽?”
那聲音像生鏽的貼片,毫無生氣,沒有起伏。
孟一天忽然大腦鈍痛,域主的情緒和記憶傳入腦海中。
這是域主想要傾訴的現象。
域主叫宗晏,是西嘉大學四年前的學生。
他自從十八歲生日過後,開始頻繁做夢。夢境極度真實,導致他的記憶開始混亂,渾渾噩噩,常說出令人不解的話。
他意識到自己的問題後,找以前的朋友傾訴,但朋友也十分不解,勸說他去找心理醫生。
宗晏在網上找了幾家好評度很高的私人診所,但醫生給出的方案沒有任何效果。
之後他輾轉換了幾家醫院,依舊沒有療效,甚至,怪夢發生得越來越頻繁,令他只要睡著,就會做怪夢。
夢裡大多陰森詭異,他常在夢中逃跑、躲避追殺、進入墳墓、遇到四肢不全的亡魂。每次醒來,他的精神都會更加頹靡。
身體不適的他,請假、曠課的次數太多,引起了班主任的注意,於是打了他家長的電話,指責宗晏貪圖玩樂,不思進取。
無奈之下,宗晏說出了實情,希望家人同意他休學。但,家人對他的說法並不相信,也不理解。
他老家在農村,家人思想封建,隻覺得,若是休學回家,會被村裡人說閑話,於是不同意休學方案,態度強硬,言語偏激。
宗晏在經歷長達半年的折磨後,形銷骨立,此時,他已經到了一睡著就入夢的地步,完全分不清夢境和現實。
最後,他渾渾噩噩的服用了安眠藥。
本來死亡對於他,是一種解脫,可壞就壞在,服用安眠藥身亡的時候,他身處夢境裡。
於是形成了一個怪異的亡魂域,他在這個宿舍裡,畫地為牢,不得逃脫。這麽多年來,醒了無數次,卻依舊在夢裡。
鈍痛散去,孟一天一陣後怕。
宗晏很明顯是在做收魂夢。
假如當初沒有遇到江初,這會不會也是自己的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