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劉合理的嘲諷,孟一天不打算搭理,但夏保國的話倒是令人深思。
按曹惜的說法,孟一天繪製陣法的能力,應該還沒有別人知道,而且第十組和第七組的恩怨,應該是因為接連兩次遇到,他們都吃癟的原因吧?
但誰也沒想到,第十收魂組的組長莫聽和陶李被孟一天拍進亡魂域後,經歷了令人發指的遭遇,也沒人得知他們的怨念到底多深。
良久,曹惜在群裡回復了一句:“非本次調查相關內容,不得討論。”
孟一天傻笑了一下,捧著手機,花了十幾分鍾給曹惜發了幾張拆好的陣法照片,寫了自己的猜想和天劫陣法資料。
然後去洗了個澡。
再回來時,依舊沒有回復。
難道他們已經進入亡魂域了?
孟一天又給江初發了信息,也得不到回復。
於是只能繼續自己琢磨陣法,隊友不在,也無從嘗試方案的可行性,他只能把想到的方案一一列出。
當晚,不知道是不是陣法看多了,他竟然夢到凌山月創造天劫陣的場景。
夢裡的凌山月還很年輕,看起來和孟一天一般大,穿著一身黑色金邊服飾,玉冠束發,顯得更加凌厲而有朝氣。他帶著一股百折不撓的堅定,在關著門的書房裡獨自嘗試,夢裡只有紙張的聲音。
孟一天站在桌旁,靜靜的看著凌山月一張一張,不急不躁,下筆認真,一氣呵成。每次畫完,都在冊子上寫上筆記,然後分類擺放。
他畫的陣法越來越玄奧,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身處夢境,他竟然能清晰感知陣法軌跡彰顯的“勢”。
他想,那是一種最理所當然的感覺,“勢”是一種天生地養的東西,本應如此,亙古不變。
在一次次描摹中,孟一天看到了天劫陣的雛形。
孟一天覺得自己呼吸都加重了,但凌山月卻依舊沉穩,冷靜得不像十幾歲的人。
不知道作廢了多少紙,直到這一筆,陣法閉合,紋路散發一陣紅光……
成了!
夢中的孟一天激動得心跳如擂鼓,但凌山月卻神色悲傷。
由於孟一天激動得呼吸急促,竟把自己驚醒了。
他看了一眼,凌山月醒著,便問了下:“剛才那是你的回憶,還是只是我的夢?”
凌山月的木屋多了一張搖椅,他在上面一下一下的晃著扇子,沉默了一下,似乎也在思考那遙遠的事情:“似乎是我的回憶。”
“你創造天劫陣的時候,為什麽……”
為什麽那麽悲傷。
凌山月依舊平靜,回答道:“當年諸侯圍城,我爹是守城將軍,敵軍久攻不下,就用詭計抓了我娘和我妹妹,威脅我爹開城門……”
凌山月停頓了很久,久到孟一天以為他不會繼續說了。
他又開口道:“他們在我父親面前,折斷我妹妹的四肢,放到油鍋烹煮後,切片塞進我娘肚子裡……”
孟一天在被窩裡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最後我爹還是沒放開城門。在援軍到來,陷入混戰之時,我爹闖入敵軍中,殺敵力竭而死。
最後我爹的執念形成了一個驚人的亡魂域,那城門變成了鬼地,路過之人,輕則重病,重則精神失常,嗜血狂暴。
我嘗試進入域中多次,依舊無法喚醒失智的父親,最後只能……用天劫陣,強行將他帶走。”
……
孟一天第一次感覺自己所處的太平盛世,和凌山月那時混亂的時局差別是那麽大。
“師父……”
孟一天不知道想說什麽,但最後什麽都說不出。
第二天,上完課的孟一天,更加勤奮的研究陣法,他往凳子上一坐,便直接進入無掛礙狀態,遊離的狀態,好似全世界只剩他自己一人,在與天地對話。
他心境變得極其平靜,對陣法的想法如泉水一般湧出。
若是有第三個知情人在場,必定能感覺到,孟一天的狀態,和凌山月創生時,已經一模一樣了。
孟一天仔細的觀察陣紋,終於對陣法的強弱、具體薄弱點有了一種模糊的感覺,於是他嘗試在原有陣法上,改變一些線條,試圖強化陣法效果。
他所強化的,是拆分的天劫陣,和護魂陣。
一周過去,他成功實現了自己的想法。
看著太陽下依舊閃著紅光的護魂陣,孟一天久違的有了放松的感覺。
“走吧,今天周六不上課,帶你們去玩。”
凌山月半眯著雙眼,問道:“你帶誰們去玩?”
孟一天嘿嘿一笑:“你和小免呀。”
凌山月:“你?帶我?去玩?”
槽點太多,一時之間凌山月也不知道要按什麽順序吐槽。
孟一天把小免放到巴掌大的新陣法紙上,小姑娘像個縮小的小精靈,趴在陣法的紅光壁上,打量著周圍。
孟一天對小免說:“你不是覺得外面好玩,不想走嗎?我帶你出去玩,從早上玩到晚上,看完夜景再回來,好不好。”
小免笑著,露出像小兔子一樣的表情,點頭如搗蒜。
孟一天查了路線,又預約了名額,上午去了繁華的市中心,擠了摩肩接踵的地鐵,逛了熙熙攘攘的商城,看了新開的佔地面積上千畝的體育公園,排了好評如潮的網紅美食店, 又去遊樂場,坐了小免喜歡的旋轉木馬,玩了讓凌山月嚇到強裝鎮定,但實際不敢動的過山車,以及不敢睜眼,卻被孟一天同步傳來畫面的跳樓機……
夜晚,他找到了一處有燈光表演的廣場,站到建築的最高點,俯視著五彩斑斕的燈光秀,欣賞現代的燈紅酒綠、車水馬龍。
“真的不能不離開嗎?我覺得做鬼也蠻好的。”
小免趴在孟一天掌心,看著那隨著音樂變化的噴泉和燈光,豔羨不已,但看了一會,又變得失魂落魄,連帶那滄桑的古語都變得傷感。
孟一天伸手摸了摸小免的頭髮,增強的護魂陣,能讓激活者看到裡面亡魂,也能讓亡魂自由出現在人間界,只是依舊會有少量能量散逸。
“算是沒有吧。”
小免古靈精怪,歎了口氣,說道:“所以其實還是有方法的吧,只是那種方法肯定有很大的害處,所以你不想告訴我。”
孟一天無奈的笑了笑,跟她說了拘靈鎖魂術,他知道,小免不會無理取鬧。
果不其然,小免也只是歎了口氣,然後真誠的感謝了一番,還做了個虛虛的擁抱。
最後主動要求進入魂袋,等曹惜回來,就由他帶入地府。
凌山月嘴上不說什麽,但孟一天知道,他明明很喜歡。
他喜歡這太平盛世,喜歡這繁華人間。
可他也知道,他不屬於這裡,這不是他的太平盛世。
孟一天正準備打車回學校的時候,發現一條異常的手機短信。
曹惜:“三域通穿地府風門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