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醒時才三點四十八,他躺著緩了很久,還是覺得頭疼,睡意全無,深夜裡偶爾從窗口滲入一陣帶涼意的乾燥的風,吹得冷汗更加冰涼。
他在腦海裡道了聲謝:“多謝前輩。”
要不是及時被凌山月喚醒,恐怕已經遭遇不測。
“夢裡那東西,到底是什麽?”孟一天想起那東西的樣子,依舊一陣心悸。
凌山月語氣有些嚴肅:“似人非人,食鬼吞魂,是一隻由嗔癡妒懼等惡念纏繞而成的——煞。”
煞,這個東西在書上寫有。但只有一個人遇到過,那就是在腦海裡寄宿的祖師爺。
傳說他曾進入一個大型的年歲久遠的亡魂域,那是一片上古戰場,裡面困著上古人族與獸類,經年累月戰亂不歇,亡魂域越卷越大,困在裡面的亡魂被惡念纏繞,最終聚成了一團龐大的陰邪物質,凌山月將它命名為“煞”。
煞非年代久遠、惡靈極多不能成,那片墓地和醫院,恐怕有大問題。
意識到問題嚴重,孟一天翻身側躺,有氣無力的敲著手機,快速把夢境記錄下來,發給了曹惜。
“這隻煞比我遇到的那隻稍微小一些,但你們切莫輕易行動,你們,都太弱了。”
孟一天心中有些不服氣,但又理所當然的想,當然不會行動。
書卷記載,當年那個煞,把那整片區域的人間界擾亂了,寸草不生,生靈不度,有人誤入,都會迷失方向,最後被卷入亡魂域,成為煞的新養分。
凌山月拚著玉石俱焚的危險,直接把亡魂域炸崩了,才解決問題。
凌山月開創收魂術,精通卜卦、陣法、咒符,一直象征著收魂師的最高戰力,他都只是堪堪能處理煞,那必定危險萬分。
寫完報告後,孟一天就癱著不動了,做收魂夢太累了。
他心裡反覆默念心法,卻依舊覺得精力入不敷出。
最後也不知道是睡過去了還是暈過去了,只知道一覺醒來,已經是掛著豔陽的大中午。
……
還好上午沒課。
孟一天像個大狗一樣甩了甩昏沉的頭,爬去慢騰騰的洗漱。
夏涼和宋奇奇還在賴床,課多到無縫銜接的江喜不見身影。
“你倒是個好苗子,但大型收魂夢本就更耗精氣神,你做夢的頻率又比普通收魂師高太多,也許普通的心法已經不足以讓你恢復了。”腦海中傳來凌山月的聲音。
孟一天表情還有些呆滯,思維混亂。
他心想,那能怎麽辦,收魂術裡恢復身體精力只有這麽個心法,只能配合呼吸法來回念個千百遍。
那要不試試陣法?
收魂術的陣法大多用於束縛亡魂、祛陰趕邪,還有尋蹤覓跡、定神明心,靈巫術也有類似功能的陣法。
孟一天遲鈍的找出朱砂研磨開來,坐在椅子上,拿著毛筆愣了一下,似是沒回過神。
下一刻,他將毛筆蘸汁後,抬頭在床底板上畫了個收魂術的清心陣,畫陣紋一氣呵成,畫完後又覺得,四個角的紋路太開了,像個複雜的楔子。
孟一天心緒一動,總覺得這裡還可以嵌入別的陣。
他呆呆的握著筆,回想著靈巫術的陣法。
這個紋路,也許能接上納陰陣。
納陰陣是靈巫用來納靈氣入體的陣法,通常都紋在身上,其最關鍵的地方,便是中間那個象形“陰”字。
孟一天抬手,在清心陣的四個角,
都畫了一個嵌入陣紋的納陰陣,而納陰陣中間的文字,他改成了象形文字——“正”。 他畫完後,盯著新陣紋,呆到陣紋紅色發出百日裡也能輕易看到的熒光紅時,才一點一點回過了神,雀躍和欣喜一點點爬上心頭。
“你方才,腦海中明明什麽都沒有,卻總是能精準的發現陣紋中的“勢”。”
凌山月用讚賞又驚訝的語氣說到。
孟一天放下筆,緊張的回頭看了一眼,緊忙拉起簾子。
他看著頭頂那個五十厘米長的紅色陣紋,心裡似有些奇妙飄忽,無法言說的感覺。
在那種恍惚的狀態下,先前學過的東西仿佛自動融會貫通了。
“這陣法,是成了吧?但是我不敢念清心咒激活它,萬一它又有什麽奇怪的功能,我小命就不一定保得住了。”
孟一天連忙用手機拍下陣紋照片,發給了曹惜。
先前他答應過曹惜,在未知的情況下,不隨便激活陣紋。
“不用擔心,陣紋分攻擊類、輔佐類,這種輔佐類的陣紋,一般不會有殺傷力,大可一試。”凌山月仿佛很感興趣的樣子。
“不試,我們現代人有句話,叫‘試試就逝世’,要是有危險怎麽辦。”孟一天搖頭,拒絕冒險,心急吃不了熱豆腐。
“你辛苦研究出了前無古人的陣法,難道不好奇它的作用嗎?”
孟一天在手機屏幕上戳著字,詳細的給曹惜描述這陣紋是怎麽拚裝的。
孟一天笑到:“我曾經好奇過,然後腦子裡多了一個你。”
“在你身體天生的精氣神徹底耗空之前,心中掛礙極多,過於理智,思想繁雜。但你如今身體原來的能量被耗盡,徹底通了陰陽,反而能輕易進入無掛無礙的狀態。我日後可以教你創生,把你當親傳弟子,你也不用再擔心我害你。”凌山月勸說道。
孟一天笑了笑,原來先前偶爾隨口的“提點”,真的只是人家不用心的隨口一說。
“我會激活它的,但不能在這裡。對比看著宗晏淪陷夢魘而袖手旁觀的你,我更相信救我多次的曹老板。”
他起身去拿了一套乾淨的衣服,換好便出了門。
凌山月歎氣:“亡魂域本就是畫地為牢,眾生捆縛,我一介亡魂,總不能見一個救一個。更何況,我昨晚不也救了你?”
孟一天換位思考,心想,凌山月完全靠著生前準備的能量,才沒有消亡。
若是自己,也許也不會使用所剩無幾的能量多管閑事。
“姑且信你。但一碼歸一碼,我答應過曹老板不輕易嘗試激活新陣法,還是先忍耐下吧。”
孟一天匆忙離開學校,完全忘記了下午的課程。
中午太陽耀眼,但溫度適宜,樹上的葉子大片變黃,先一步告知眾人,深秋已至,只等待一場不約而至的冷空氣,便能徹底更換掉夏季的殘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