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正濃,天上飄著小雨,路燈掛得很高,路邊的店鋪熱熱鬧鬧。
曹惜價格不菲的車上,掛著清冽好聞的車載香薰。
沉默著走了一條街後,坐副駕駛座的孟一天發現這不是去解心聆的路。
孟一天時不時就小心的瞄一眼曹惜,總覺得這位金主爸爸似乎在生氣,心情很不美麗。
曹惜聲音不大卻很容易聽得清:“你現在身體有什麽異常嗎?”。
孟一天邊搖頭邊回答:“沒有,什麽都很正常。”
除了腦子裡多了一隻鬼。
孟一天感覺曹惜正經了很多,他連開個車的姿勢都儀態極佳,多了些不常見的威嚴,不似平時那般平易近人了。
總而言之,霸氣側漏了。
曹惜聲音清澈,穿透性很強,沒有過多的情緒:“你仔細說說具體細節。”
孟一天從頭捋了一遍,發現很尷尬。事情的起因是曹齊玉慫恿他學靈巫術,但,曹惜並不允許他學,這怎麽說。
孟一天發出一串心虛的:“啊……額……嗯……”
曹惜撇了一眼孟一天:“好好說話。”
孟一天調節了下安全帶,恨不得跟座位融為一體,以降低存在感,他迅速整理好思路,把前因後果說了出來:“曹齊玉趁你沒清醒,慫恿我學了靈巫術,然後我把靈巫術的招陰陣和收魂術的入域陣法拚了起來,意外拚出了一個沒見過的陣法。
這個陣法用入域咒激活之後,撕裂了一個處於我宿舍的亡魂域,這個域主叫宗晏,生前是被收魂夢折磨致死的學生,已經收入魂袋了。
但這過程中,不小心撞碎了這個亡魂域中另一個域,這個域的域主自稱凌山月,是收魂術的創始人,他域破碎後無處容身,就跑我身上了,他說他在找人,不願入輪回,而且他能讀取我的記憶和當前的想法,匯報完畢。”
曹惜沉默不語,隱隱露出上位者的威嚴。
孟一天覺得,這人真的很生氣。
“靈巫術的事,稍後再找你算帳。”
孟一天安安分分的端坐著,雖然有些心虛,但卻不是那麽的害怕。
當初答應的是不學靈巫術,如今也並沒有直接使用靈巫術,而是改進了改造融合,這新陣法又好用又不需要陰氣,孟一天覺得自己還是有點佔理的。
但金主爸爸的話才是真理,孟一天老老實實、態度誠懇的點了點頭,低聲說了聲:“嗯。”
車內空間寬敞又舒適,曹惜開車又快又穩,竟讓孟一天有些瞌睡。
差點睡著的孟一天忽然一個激靈,看了一眼越來越繁華的街景,認出這是去市裡的路線。
車子的冷空氣吹得他有些涼,他下意識抱緊了背包,然後忽然一個激靈清醒了過來:“老板,我們這是要去哪裡啊,我忘了帶換洗的衣服。”
曹惜無語的歎了口氣,說道:“沒事,我稍後安排,你們一個兩個都這樣,我已經習慣了。”
孟一天很快就知道,曹惜所謂的“一個兩個都這樣”指的是什麽了。
……
車子開到了市中心,這裡霓虹燈燦爛,街景亮如白晝,車子川流不息。
曹惜駛入了一棟極高的大樓的停車場中,入口門衛站的筆直,穿著得體。孟一天感覺自己最好的一套衣服都沒人家保安的工作服好。
看來還是低估曹老板的鈔能力了。
曹惜帶著孟一天坐電梯上了三十六樓,走進了一件套房。
進去後,孟一天就被裡面的場景閃瞎了眼。
繁雜昂貴的吊燈散發著柔和但清晰的光線,大廳的餐桌上,擺放著滿滿當當的高檔食材。
三個人圍著餐桌邊哈哈大笑的聊著天,邊挑挑揀揀的吃。
一個穿著一字肩魚尾裙的大波浪金發美女,手中拿著高腳杯,她脫了高跟鞋,光腳踩在地毯上,看到曹惜進來後,衝曹惜發了個魅力十足的wink:“謝謝曹爸爸款待。”
孟一天一眼看到了穿著藏藍色馬面裙和白色襯衫的江初,她今天化了個妝,頭髮用發簪做了個造型,看到曹惜和江初,揮手打了個招呼。
另一個成員是一個絡腮胡男人,三十出頭,寸頭,虎眼,人高馬大,有些粗獷,看著就讓人想到“套馬滴漢子”,但他穿著很不合他氣質的西裝。
孟一天自覺把兩人的名字對號入座。
金發禦姐——聽魂安依。
粗獷漢子——透視左成秋。
但是為什麽左成秋這麽斯文的名字,竟然是這麽個大老爺們的形象。
江初站起來,給孟一天介紹道:“這是另外兩個成員,這位是安依,這是左成秋。”
三個素未蒙面的成員打了下招呼。
孟一天跟在曹惜身後,一副安分小下屬的樣子。
曹惜給江初使了個眼色,江初笑嘻嘻的走到孟一天面前,突然的按了一下孟一天的額頭。
孟一天感覺一股清涼又有勁的力量滲入額頭,然後感覺腦海中那種潛意識中的緊張感沒有了。
“搞定了老板。”江初轉頭,跟曹惜說道。
“我把祝由術的符畫印你額頭上啦,能暫時困住你識海裡那個亡魂,現在他聽不到也看不到外面發生的事情了。”江初解釋道。
“小帥哥,要不要來吃點宵夜啊。”安依衝孟一天招了招手。
孟一天害羞的笑了笑,然後轉頭看曹惜,問道:“接下來怎麽辦?”
金主爸爸撇了孟一天一眼,微微點頭說道:“坐吧。”
曹惜身上西裝皮鞋,幾個人穿著打扮都很得體。
只有孟一天,磨得發白的牛仔褲,普通的白T,加上太久沒剪有些擋眼睛的頭髮,像個走錯房間的路人,與這裡格格不入。
曹惜坐到餐桌主位上,說道:“首先,你身上那位說的話我們還無從證實。”
安依很自然的給他倒上了酒。
“其次,如果他真的是祖師爺凌山月,那他也許有能力輕易的反噬你。”
曹惜抿了一口酒,眾人幾乎一致安靜下來,氣氛突變。
略微停頓後,曹惜說:“最後,如果那位真的是祖師爺,我們也許根本無法控制住他。”
“曹景清那不靠譜的玩意兒跟我說,凌山月當年的帝師,他手握大權,一人之下,萬人之上,鎮殺靈巫就是他提出並執行的。他殺伐果斷,不近人情,只要沾了靈巫術的人,都被趕盡殺絕,就連他修習靈巫術的胞弟也沒能逃過一劫。而曹景清本人,就是被那位親手封印的,這就是他所說的淵源。”
孟一天心想,可那人明明彬彬有禮,就連進入他識海,都要說一句“叨擾”,他真的“殺伐果斷,不近人情”嗎。
這時,腦海中傳出一聲低低的歎息。
孟一天驚訝的抬頭看了一眼曹惜,又看了一眼江初。
他張了張嘴,好想問一句,祝由術的符到底靠不靠譜啊。
但緊接著,曹惜說:“三千年前的人了,是非黑白早已蓋棺定論,如今我們不知道他是善是惡。只知道他是最厲害的收魂師,可翻雲覆雨,創下的收魂術流傳三千多年, 依舊無人能出其右,他在地府有個稱呼,叫‘紅塵仙’。”
孟一天嘗試在腦海中問:“既然都被稱為紅塵仙了,那祝由術其實根本困不住您吧?”
腦海中傳來有些模糊的回答:“算是吧,你讓那位姑娘,多描幾重符,而且要配合咒語使用才行,那樣只要我不主動衝破,便能隔斷你的意識和感官。”
……所以只要你想,該看還是能看?
那還折騰什麽,算了,就這樣吧。
“您能證明您就是收魂術的祖師爺嗎?”孟一天在腦海裡問道。
那人回答:“似乎不能。”
孟一天心中下了定論,這位恐怕真的就是祖師爺本人了。
孟一天開口看著曹惜問:“老板,你有什麽辦法驗證那位是不是祖師爺嗎?”
“暫時沒有。”
孟一天問:“那有目前什麽辦法能控制住他嗎?”
曹惜搖了搖頭:“收魂術三千多年幾乎沒有什麽長進,若他就是祖師爺,那收魂術他也許比我們還熟。”
孟一天問:“所以?”
曹惜恨鐵不成鋼的看了孟一天一眼:“所以我希望能搬出宿舍,並在你身上設置定位、傳聲設備,以及在你生活區域設置攝像頭,二十四小時進行監控,一旦你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我們需要及時采取措施。”
江初搖了搖頭:“沒辦法,誰讓你隨便亂搞陣法的。”
……
孟一天一臉震驚,控制不住祖師爺,就控制我這個小趴菜?
二十四小時監控這是什麽待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