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行了,你別自己嚇自己。”
陳訶注視著那雙高跟鞋,沒敢提這回事,生怕又刺激到杜磊的情緒。
好不容易安撫了杜磊,陳訶移開目光,繼續打量四周,企圖找到更多“周小雨”遺留的痕跡。
杜磊的家裡很乾淨,稍微有些雜亂,可能是這幾天沒心情打掃。
臥室的書桌上,平放著一本紅色封面的小冊子。
“這是我的日記。”杜磊沙啞著說,“也是我的遺書。如果哪一天我不幸遇害了,主播,能不能把我的故事通過電台傳播出去?”
“我現實中沒有什麽朋友,只有論壇,貼吧還有關心,在乎我的人,我不想讓他們難受。”
“別說這種話,你這不活的好好的?”陳訶拍了拍杜磊的肩膀,然後上前拾起日記本。
日記本最近的一頁寫到昨天。
但是杜磊的噩夢是從一個月前開始的,陳訶想了一下,翻到一個月前。
一個月前的記錄都很尋常,就像一個普普通通的網約車司機,偶爾記錄一下自己的心情和業績。
直到9月2日,日記的內容變了。
“9月2日,天氣晴。”
“嚇死我了,真的嚇死我了!今天凌晨一點多在東郊家具廠外面接單,上來一個黑色夾克的口罩男,還背著一個幾十斤重的蛇皮袋。我問他要不要把蛇皮袋放進後備箱,他堅決自己動手,我看情況不對,透過後視鏡偷偷觀察,那個男的戴著手套,上面有暗紅色的血跡......開什麽玩笑?我可不覺得後備箱裡裝的是幾十斤豬肉。”
“他要送到西郊大平湖,那鬼地方可不乾淨,幾年前就在鬧水鬼的傳聞,時不時有人在那附近失蹤,除了不怕死的釣魚佬天天去打窩,還有誰敢靠過去?我本來想悄悄報警,但萬一被這家夥發現,會不會......”
“為了緩解緊張氣氛,我問他,大半夜的怎麽一個人出來。那口罩男竟然說他是來釣魚的,嘗試一下新研製的魚餌。當我是三歲小孩嗎?不帶魚竿不帶馬扎,就帶一蛇皮袋餌料,給魚做慈善呢?”
“我把他送到了大平湖,沒有下車,讓他自己把袋子帶走。”
“但我還是不放心,萬一真的和我想的一樣,他做了什麽不好的事情,如果就這麽等他處理完,警察十天半個月都不一定能發現。”
“媽的,與其像個懦夫一樣,做一輩子網約車司機。不如當一回英雄,為警察減少不必要的麻煩!”
日記這一段寫的洋洋灑灑,甚至寫出了連筆字的飄逸瀟灑,陳訶仿佛看到杜磊當初寫這一段時激動的心情。
根據後面的記載,杜磊把車停在了大平湖外面的公路上,然後自己偷偷繞回大平湖。
他遠遠的看到有人在湖邊扔東西,不過沒有發現自己。於是一直在草叢裡躲到凌晨兩點半,確定口罩男走遠後,才跑到湖邊。
跑到湖邊,打開手機電筒,杜磊發現湖面上飄著一個游泳圈。
準確的說,是一個特製的游泳圈。
口罩男特意把蛇皮袋放到游泳圈上載著,在游泳圈上扎一個小孔。
晚上水陸熱力差異明顯,大風從陸地吹向湖泊。等蛇皮袋漂流到湖中間的時候,游泳圈的氣差不多漏完了,蛇皮袋就可以自然而然地沉入湖底。
如果真的如此,恐怕好幾年都不會被人發現,就算發現,也要浪費很多人力物力去打撈。
口罩男做夢也不會想到,
自己都在原地留守一個多小時,竟然還有人偷偷跟著他。 杜磊也不顧晚上湖水冰冷,直接跳進湖中,遊過去把蛇皮袋撈了回來。
快遊到湖中心的時候,杜磊能感到水面下有什麽在拉自己。
那觸感冰冷,僵硬,不像是水草,也不像魚群,反倒像是......
死人的手。
但在杜磊抓到蛇皮袋的瞬間,那被抓的感覺消失了,順利的回到岸邊。
回到岸上,杜磊不敢看蛇皮袋裡裝的什麽,直接報警,把蛇皮袋交給了警察叔叔。
日記到這裡就戛然而止了,想必警方立案調查,也需要一段時間。
陳訶看完這段,只能確定一件事——杜磊不會是給絕望電台投稿的“周小雨”,因為當時讀的那個話稿,和眼前日記的行文風格迥乎不同。
絕對是兩個不同的人寫的。
“9月3日,天氣陰。”
“奇怪了,我怎麽總感覺這麽倒霉。好幾次顧客遠遠的看到我的車,竟然直接取消了訂單,害我白跑一趟。還給我留差評,說什麽訂的專車,司機搞成了拚車,後座位有人。”
“開什麽玩笑,後座位有沒有人,我一個開車的會不知道?真是的,這年頭賺個真不容易啊......”
“昨天那個事情,警察說還在調查。好像牽扯到東郊家具廠的一起連環殺人案,我去錄的口供,白天回來總覺得身體不舒服,真是無妄之災......以後再也不逞英雄了,吃力不討好。”
陳訶看到這裡,還不能認定周小雨的線索,只能耐著性子繼續看下去。
後面杜磊陸陸續續遇到了一些奇怪現象,比如洗澡的時候有人給自己抵洗發露,可洗完澡杜磊才反應過來,自己明明是獨居生活。
然後睡覺的時候,總感覺有人呆在身邊,明明剛入秋沒多久,不開空調,室內的氣溫卻很低。
可這一切都和周小雨沒有關系。
直到一個月前。
“9月24日,天氣小雨。”
“哈哈,總算補完《你的名字》!新海誠真是太懂純愛了。可惜了,高中的時候沒把握住機會,我的白月光啊~就這麽跟了好兄弟,現在回想起來,杜磊啊杜磊,你真是純純的小醜,唉。”
“但是晚上做夢的時候,我夢到了......簡直就像動漫電影裡的情節。女孩在咖啡店裡讀書,穿著可愛迷人的製服,朦朦朧朧地看不清她的面孔,卻能感到難以抵擋的愛意。”
“這還是我第一次和女孩子約會,逛街,戀愛,走完了浪漫而愜意的一天,直到太陽落山,我知道我該醒了。”
太陽落山,夢該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