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來嗎?”
孫老太將一塊方形紅紙和一塊小石頭放到他的手中。
像是在詢問,但又沒給拒絕的機會。
其他人也帶著期望的目光看著他。
“這是?”布星不明白。
孫老太的手指向墳頭,那高高築起的墳,像半座小山。
布星大概懂了,可他掃視其他人的目光,隻覺得要起雞皮疙瘩。
要去嗎?
他深呼口氣,像是在思考這命運般的抉擇。
他踏出一步,爬在墳上,伸出胳膊將紅布用石頭壓在了墳頭的尖上。
當他走下墳,隻留下了兩個深深的腳印。
“老朋友,可要提前給我們在通往天堂的列車上佔個座啊。”一個女性老人拿著三根香,插在了墳前,深深一拜。
滿頭白發被風吹動,整個人像一節枯草。
背後凸起的腫瘤也很大,或許下一個躺進去的就是她。
布星抬起頭看向那紅布,早晨的太陽剛好照在墳尖,飄揚的紅布擋住了部分視線。
但還是刺眼。
原來已經過去一晚上了嗎?
“誰蓋上這塊紅布,誰就能得到離去之人的庇護也說不定噢。”孫老太這樣說道。
其他幾人附和點頭。
祭拜還沒結束,新的變故就出現了。
周圍突然黑了下去,一條淤泥小路突然在他們附近出現,一根根枯萎的黃色雜草逐漸將小路鋪滿。
一個蹦蹦跳跳的稻草人突然從路的盡頭出現。
下意識轉過頭,通過金睛鬼布星甚至看到了掛在稻草人臉上的微笑。
“都別動!”
白發老嫗出聲提醒布星,僅僅是說話間嘴一張一閉的刹那,她的嘴裡就長滿了雜草。
靈異的入侵悄然開始了。
即便如此,她也堅持著一動不動。
那稻草人蹦跳著逐漸接近,腐爛的臭味湧入他們的鼻腔。
在路過幾人時它突然停了下來,周圍的雜草格外的茂盛,向幾人身上纏繞。
就在布星忍不住動手的時候,它又動了起來,向著遠處蹦去。
停頓的這片刻就像是無意義的巧合。
沒人注意,那蓋在墳尖上的紅布飄下一小塊跟著稻草人一同離去。
當它徹底消失,帶來的那條小路消失,陽光重新灑下,眾人才松了口氣。
“我們叫那個鬼叫不會停歇的稻草人,偶爾會誤入這處靈異之地。”一人將白發老嫗嘴裡的雜草拔了出來,帶著大片連著的血肉。
“多謝。”布星連忙扶住站不穩的老嫗,甚至萌生自殺回溯時間的想法。
“不礙的。”老嫗擦了擦嘴角的血,“你還年輕,如果就這麽死了太可惜了,那隻鬼,很恐怖的。”
布星只是望著稻草人離去的方向,握緊了拳頭。
沒等眾人收拾周圍的雜草,天空突然又暗了下去,一條小路再次接壤。
在黑暗中一個人影逐漸靠近。
“你怎麽來了?”孫老太開口道。
“我也來看看老朋友唄。”
來者是一個長胡子中年人,樂呵呵的臉上叼著一根煙。
“張小子,看完就走!”
老嫗對他沒了一點好臉色。
小路消失,一切恢復原樣,只是祭拜的人多了一個。
當眾人祭拜完,紛紛散去,只剩下了老嫗和布星以及孫老太。
在老嫗厭惡的目光裡,張姓中年深深地看了一眼布星,
隨後怎麽來的怎麽走的。 “你們也走吧,這處靈異之地這些年多了很多漏洞,人太多的話沒準會再引來很恐怖的厲鬼。”老嫗開口說道。
“那你記得今晚去我家坐坐。”孫老太拍了拍她的肩膀。
隨後她便取出魂燈,就要帶著布星離開。
但布星想了想,從兜裡拿出那張一百塊,和茵慧的打火機。
將這一百用火焰點燃,輕輕的放在墳前。
可風一吹,那一百塊突然飛了起來,火焰逐漸熄滅。
剩下半張又輕飄飄的落下。
“走吧。”
他對孫老太說道。
提著魂燈,孫老太帶著布星從小路消失。
墳前只剩下跪著的老嫗和半張百元大鈔。
“她姓高,名字大概已經遺忘了,是個可憐人啊,看得出來她對張小子態度那麽差吧?”
布星點頭:“嗯!”
這一晚上所經歷的,讓布星有些沉默。
但孫老太也沒在乎,而是講起了故事:“她的兒子,很成器,在很多年前就是大學生,大才子,她天天見人就說,她家裡出了個秀才。”
“但是在那次過年,他兒子去隔壁孫家莊給小張拜年,出了一場變故。”
墳前的老嫗拿出一張褪色的照片,用手輕輕擦了擦,“怎麽就都走了呢。”
照片上的中年人和一個青年都已經褪了色,只剩下中間的中年婦女還剩下些許色彩。
但不多。
“每次有老朋友走了,她總會一個人在那裡坐很久。”孫老太歎息一聲,“哦對,那句話去列車上佔座,當年是她兒子對她說的。”
隨後將魂燈收起,淤泥小路消失,布星再次踩在水泥路上還有些許恍惚。
那輛三輪車在路邊停了一晚上還是原樣,寫著“高”的石碑上還掛著水露。
“或許,她也想離開了吧。”孫老太彎腰將魂燈藏進三輪車的最底部。
像是永遠不想見到它,隨即又說道:“可是,為什麽呢?”
隨後她轉頭看向沉默不語的布星:“你呢?打算幹什麽?”
“我。”
“我想回家看看。”
“家裡人聯系不上我,應該很擔心吧。”
“可以的話,還想還了對茵慧的虧欠,報答高老嫗的提醒之情,然後,”
布星想了想堅定:“然後再去關押一些厲鬼吧。”
“這是一條沒有盡頭,注定失敗的道路。”孫老太仰起頭,對視布星的雙眼。像是看到了什麽熟悉的眼神。
再次勸道:“自私一點就好,好好活著就好。”
“但是沒有什麽是絕對的。”布星這樣回答。
“對,對於厲鬼來說,不存在絕對的終結,我們永遠贏不了,就算是神。”
孫老太依舊不想讓布星往不該走的路上走。
“這個世界上有神?”
“有..沒了。”
“對於人類而言,不能終結靈異也不是絕對的不是嗎?”
孫老太突然愣住了。
“再說了,我可沒說我要去終結什麽,我只是想力所能及的關押一些厲鬼,順便還還人情。”
在與孫老太告別以後,布星走了。
向著七中走去。
原地只剩下孫老太一人,看向被晨光照耀的背影久久不語。
直到背影消失,她才喃喃道:“如果真有終結的一天,一定要回來告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