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這個。”

　　來到住所後，商列缺扔給坐在一樓大廳餐桌旁坐著的幽天笑一塊石板。

　　石板被人精心打磨過，上面鐫刻著玄妙的符文。

　　幽天笑那起石板仔細檢查後，表情有些不自然，“鐫刻符文者與我一樣，是靈幻傳承途徑的煉氣士，但是境界至少在蚩尤旗之上。”

　　蚩尤旗之上！

　　此言一出，在一旁聽的商列缺和趙星漢神情也不由得緊張起來。

　　煉氣士的境界從強到弱依次為:皦玉，蒼黃，青鸞，瑾瑜，遠志，丹罽，洛神珠，養生主，凝夜紫，蚩尤旗。

　　到了蚩尤旗的境界，就已經是人能達到的極限，在這之上的聖牧境界則是真正的神靈了。

　　更上一層的神隱境界，目前官方登記只有十三個人，其中最負盛名的就是那聽調不聽宣的四大神君。

　　至於那虛無縹緲的大自由境界，始終都在傳說中，不過傳聞中有兩人疑似此境界，一個是當朝大宗伯商凰詔，另一個則是現任搜神協會會長朝春秋。

　　“這玩意，你是從哪得來的?”

　　幽天笑向商列缺問道。

　　“昨天，有紅衣人假扮雲姨和銀竹，但是完全遮蔽了我的感知，只是對話中他露出了馬腳，被我識破。”

　　商列缺拿起餐桌上的水壺，給自己倒了一杯水。

　　“那紅衣人呢?”

　　趙星漢挪了挪椅子，他的腳下下有一堆黑灰，踩得他很不舒服。

　　“你腳下踩著的，就是紅衣人。”

　　“啊?”

　　趙星漢聽到這，立馬嚇得跳了起來。

　　鈞天界域，大羅星團，帝都西區郊外。

　　自從上代大司馬李觀人被迫下台後，本來大司徒和大司寇已經推薦了人選，但是沒想到被平民背景的墨允公捷足先登，當上新任大司馬，總管軍部，掌握軍事大權。

　　此外，當朝大宰和大宗伯還為其保駕護航，讓墨允公這個出身平民的大司馬坐穩了位置，讓那群世家不得不暫時息了心思。

　　三年前，新官上任的墨允公將軍部遷到帝都西區郊外。

　　此時的軍部駐地的中心，停著一艘如大山般的軍艦。這艘軍艦有著幾百年的歷史，經歷了無數的戰爭。

　　如今，這艘軍艦早已不在用於戰爭，而是被改造成了基地用區，大司馬的辦公室就位於軍艦最上層。

　　這裡很空曠，頂上的吊燈並無法完全照亮整個房間，大多數的地方都被陰影所籠罩。

　　現任的大司馬墨允公坐在最北面高台上的辦公桌前，面向南方。

　　燈光隻照到他身體的一半，另一半則隱沒在黑暗中。

　　他像舞台劇幕後的導演，十指交叉放在鼻子下方，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高台下面的平地，等待演員的表演。

　　嗒，嗒。

　　隨著一陣腳步聲，一個身披黑色鬥篷，身形高大的男子從陰影中走了出來，站在房間的中央，正對著墨允公。

　　燈光的照耀下，他的絲質鬥篷若隱若現地閃著光亮，像是報幕的演員，開啟舞台。

　　“他已經按捺不住了，估計這幾天就要出發了。”

　　男子抬起頭，望向墨允公。

　　“無所謂，這本來就是一場商定好的鬧劇，況且你不是已經把他當做棄子了麽?”

　　墨允公戴著眼鏡，看不清表情，聲音也毫無波瀾。

　　“我的這個學生是個瘋子，他從來都不講什麽邏輯，什麽陰謀詭計在眼裡都不如真刀真槍乾一架。

”　　男子有些無奈地歎了口氣，握拳輕輕捶打著頭部，“不過，這也算廢物利用，用他來換取商列缺一個名正言順的自由，物超所值啊！”

　　“從以前開始，他就恐懼著商列缺，卻又一直想打敗他。商列缺手持纖凝槍，在戰場上縱橫的身影令他羨慕，又讓他嫉妒。為什麽大放光彩的不是他?”

　　“因此盜出商列缺留在軍部的配槍，交給商列缺，堂堂正正地擊敗他，然後殺死他。”說到這裡，男子攤了攤手，“這就是他的理由，如此天真，如此幼稚。”

　　“但也正因為他這天真的想法，才給了我們一個機會，一般人可想不到這樣的理由，也做不了。那群世家在經過三年的蟄伏，最近開始蠢蠢欲動。”

　　墨允公接過話來。

　　“本來，我是想親自帶走商列缺，但是被他知道後，極力地推薦自己。本來，我是不想把這個任務交給他的。”

　　男子一邊說著，一邊攥緊了拳頭。

　　“有些時候，越簡單越天真的想法，越能帶來意想不到的收獲。”

　　墨允公垂下眼簾，沉默了一會，忽然向男子問道:“而且如果你真去見了商列缺，你是以什麽身份呢?”

　　突如其來的問題，讓男子愣在那裡，他緩緩地低下頭。

　　是啊，自己現在又是什麽身份呢?從上上代天子算起，他已經是三朝老臣了，是軍部大將，神話軍團第一任總司使，經營了近百年。

　　可是呢?那又如何?

　　還是鬥不不過他們，世家那無數年的積累，讓他們做起事來可以犯錯，可以重頭再來。

　　可是他呢?走錯一步就是萬劫不複，再無可能重來。

　　他還記得，當年先代天子親手將象征兵權的虎符交予自己的時候，拉著自己的手說:“望卿多多珍重！蕭牆之內，多豺狼虎豹。”

　　結果呢?自己終究辜負了天子的期盼，他太自信了，自信自己已經壓倒了世家的力量。

　　最終隻得狼狽逃竄，雖然帶著一群跟隨自己的學生組建了新的團隊， 從側面對抗。可他心裡明白，這只是自我安慰，只是逃避，就這麽如同喪家之犬一般，漂泊了三年。

　　男子歎了口氣，轉身離開，就在他即將全身都被隱沒在黑暗之中時，突然回頭向高台之上的墨允公問了句:“那麽，你呢?”

　　隨後，消失不見。

　　房間，重新恢復了平靜。

　　過了不知多久，墨允公放下雙手，拿出辦公桌抽屜裡的一支簪子，精美絕倫的工藝令人歎為觀止。

　　這是一支西王母簪。

　　他抬起手，將簪子就著燈光仔細端詳著，上面鑲刻著的寶石閃閃發光，就這個姿勢保持了好長時間，長到時間好似靜止。

　　隨後，他突然卸去了全身的力氣，癱在椅子上。

　　閉上眼睛，一個美好的幻境浮現了出來。一個婦人打扮的溫婉女子抱著一個繈褓中的嬰兒，她輕輕搖晃著，嘴角帶笑，輕哼著好聽的曲調。旁邊一個儒雅男子坐在一旁，一邊喝著清茶，一邊含笑注視著，厚厚的眼鏡片也無法抵擋笑眼中的透出名為幸福的光亮。

　　可是，再美好的泡沫終究會破滅，再美好的幻境終究會破裂。

　　墨允公用盡全力地睜開雙眼，“人總是要依靠自己成長的，努力向前走吧。”

　　他孤身一人小心翼翼地打著燈籠，其中微弱的火苗僅能照亮一點點地方，前方的道路被無盡的黑暗籠罩，可是他無法後退，更無法離開，因為這是選擇，唯一的選擇。

　　他就這麽一點點地踱著步伐，向前冒險，向前探索，為後來的那人鋪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