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未等劉筱驚叫出聲,那眸子又從縫隙中移開。一隻燭火出現在了劉筱的門前,而手捧著燭火的,是一個有著淺褐色短發的少女。
她扒拉了幾下鐵鏈,只聽“嘩啦”一聲,懸著鏽跡斑斑的大鎖的鐵鏈轟然倒地,女孩邁步推門,走進了監牢。
“一個訪客?”(A guest, a visitor?),她的聲調抑揚頓挫,似乎特意在後面的詞上加了重音來表露自己的疑惑。
“不過這都不重要,所有人都認為我是個小女孩,十年前是這樣,現在也是這樣。”(“However, it matters not, for all perceive me as a young maiden, as it was a decade past, so it is now.“)少女用手中的燭火重新點亮了劉筱的燭台,轉身就往外走。
她有些費力的邁上一階階通往更高層的石梯,一步一詞,一詞一頓,不知道是她是不是對眼前的台階有什麽深仇大怨。劉筱拿起燭台,看著女孩吃力的跨過一道道不比她膝蓋低的階梯,有些躊躇。
沒辦法,哪怕少女的眼眸在燭火的映照下閃著詭譎的紅光,但是結合著爬樓梯的窘狀,也很難讓人感受到威脅性。
猶豫不決間,少女的聲音在劉筱頭頂飄來,混著走廊的回音,還夾帶著急促的尾音,聽得出來,女孩爬的很吃力,“跟上來吧,深夜的來客,讓這片領地的主人來帶你參觀自己的城堡。”(Come hither, nighttime explorer, let the lord be your guide to tour the castle clear.)
借著燭火掃視了一圈醒來的屋子,劉筱決定果斷跟上向導。在詭境內,敢不給詭物面子的是很難活過三章的莽夫,而劉筱這個人素來聽勸。
不知是不是有著一個大男人跟在後面的緣故,少女不再高歌狂笑,就連吭哧吭哧上樓的呼吸聲都刻意低了很多。當然,也可能是樓梯變陡的緣故。
穿過了這一段狹窄的走廊,劉筱就跟著少女來到了連接兩座角樓塔樓的簾牆上。遠處的村莊星星點點,近處的城堡卻寂寥無光。少女用手護著燭火,雙臂支在砂岩牆垛的邊緣,這讓整支淡黃色的蜂蠟近乎貼到了少女額前。
“那裡,就是吾土、吾民,亦是吾冠冕所在。”(Behold, in that realm doth lie my soil,my kin,and the very throne of my )少女輕聲的如同囈語,這句話被寒風攪碎,站在她身後三五步遠的劉筱並沒有聽得真切。
燭火搖曳,差點撩到了少女的劉海,也讓少女腦海裡構築的夢境轟然倒塌。她轉過身,領著陌生的訪客重新走下塔樓。路過了半截樓梯處的小隔間,少女把鐵門重新栓好,將劉筱引向了一樓的一間客房。
“夜深人倦,明日再以禮節招待你。”(“Deep into the night, wearied souls, I bid thee rest, and on the morrow, a gentler awaits with all due grace.“)少女留下這句話就重新離開,離開時還順手關上了房門。
啊這……劉筱終於有時間靜下心來動腦子了,從腿抽筋後驚醒到打量新環境,從突逢詭異到一起參觀城堡(的塔樓),劉筱度過了人生中不能算驚險,但卻足夠豐富的一刻鍾。
此時,劉筱需要盡自己所能,快速的弄清楚這一切到底是怎麽回事。
偵查——
【你環顧著四周,發現這裡的家具很久沒有人使用了。】
不用你說,劉筱拍打著橡木床上的灰塵,隨意的坐了下來。
(你注意到壁爐底部沒有任何灰燼,橡木桌上擺放著一本《欽定版聖經》)
所以呢?劉筱翻閱著整個房間裡唯一一個沒有落塵的東西,想要從中找到什麽線索。可惜的是,裡面密密麻麻的全是英文字母,帶著繁冗的用作裝飾的筆畫,再加上與哥特式尖塔一樣的尖頭和倒角,極大的增加了劉筱的閱讀難度。
看不懂,劉筱英語不是很好。
不過他也並沒有太多焦急。因為在詭境這種有著獨特詭律和自成邏輯的地方,著急的結果只能是乾著急。
耐心的等了五分鍾,劉筱精神一振,偵查——
【你環顧四周,注意到似乎哪裡有滴水的聲音。】
啊?劉筱眉頭一皺。沒聽到任何信息,大失敗;聽到了無用的信息,小失敗;聽到了模糊的聲音,小成功;聽到了確切的聲音,大成功。
“似乎”這個詞用的很好,一時之間讓劉筱不知道自己到底投出了小失敗,還是投出了小成功。
(……你環顧四周,注意到床頭櫃的石壁處有滴水的聲音。)
很好!劉筱在床上坐了足足十分鍾終於等到了一條有用的線索。他一個打挺從床上彈起了身,靠到了床頭櫃旁。
波浪狀的紋理,黃褐色澤,再加上部分黑色的斑點——毋庸置疑, www.uukanshu.net 床頭櫃也是橡木的。劉筱試著拉開了其中一個抽屜,裡面是空的;他又拉開了另一個抽屜,也是空的。
他余光瞟了瞟門口和沒有窗戶的牆壁,輕微的挪動著床頭櫃的位置,試圖將它慢慢搬出來。沒有窟窿,也沒有暴露在外的管道,他屏息凝神,將注意放到聽覺上。“滴答”“滴答”,每落下一滴水,劉筱的手就按在石壁上下移兩厘米。
期間劉筱又過了一次聆聽,一次偵查,這才用食指的第二關節敲出了一塊空心的石磚。他按了按,沒按動;推了推,沒推動……
偵查——劉筱收回了右手,響亮的打了個響指,我直接看答案……
【你環顧四周,發現天花板上有幾個殘破的蜘蛛網微微擺動。】
我……劉筱猛地抬頭,差點撞到了櫃角。我沒有環顧四周!劉筱義憤填膺。你給我仔細偵查這塊明顯有問題的磚!劉筱不由在心裡吐槽,不過還好剛剛就沒有指望過你。
他滿懷期待的等著腦海中浮現的第二句話。
(你環顧四周,發現夜深了,於是你決定睡覺。)
???
磚呢?水滴呢?蜘蛛網呢??!
為什麽又開始讓自己睡覺了?你這個系統作息這麽健康的嗎?
劉筱思索一秒,立刻躺到了床上。還是那句話,劉筱向來聽勸。
不知為何,剛沾上枕頭,劉筱就獲得了嬰兒般的睡眠。沒有推回原位的床頭櫃的櫃腳下,一滴滴水沿著靠床那一邊支撐腿的輪廓暈開,“滴答”“滴答”,緩慢卻有著自己的節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