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度當著龐統的面,不屑的說道:“難道我說的不對嗎?我們明明請劉備是來抵禦張魯的,結果呢,張魯沒來,劉備卻露出了獠牙。”
“口口聲聲說匡扶漢室,結果呢,赤壁之戰,東吳和劉備只知道拚命的搶奪錢糧兵馬和城池,卻對曹操你推我讓,還讓關羽在華容道放走了曹操,讓關羽還了曹操一個人情,好一個匡扶漢室,明明有機會殺掉曹賊,卻故意放走。”
鄭度言辭犀利,毫不留情,龐統卻稍稍睜大了眼睛,多看了鄭度幾眼。
想不到,劉備故意放走曹操這件事,益州竟然有人能看的如此透徹。
鄭度目光直視著龐統,“龐統,不知我說的對也不對?”
龐統笑而不語。
黃權卻替他回答了,“有些事,只能說,不能做,有些事,卻只能做,不能說!”
張裕點了點頭,“公衡一針見血啊,這話說的確實精辟,曹操尊奉天子,就是只能說,不能做,可以嘴上把天子當回事,心裡卻恨不得一腳踢開。而故意放走曹操,卻是只能做,不能說。”
“赤壁一戰,明明曹操丟盔棄甲身邊只剩下了幾百殘兵敗將,卻面對關羽、張飛、趙雲幾員當世猛將的追殺,全身而退。這足以說明,皇叔滅賊興漢,也是隻說不做,他真正要做的,是搶地盤,奪城池,搶的還是同宗的基業。”
龐統看了劉循一眼,說道:“都說西川多能人志士,我看大公子身邊這幾位,可都不簡單啊,言辭如劍,殺人誅心啊。”
劉循點點頭,“你說的不錯,他們都是我的臂膀,劉備想奪取益州,癡心妄想!”
隨即,劉循擺了擺手,讓人把龐統帶了下去,然後開始議事,準備守城之事。
…………
劉備走大路,早早的就到了雒城的東關,距離雁門橋三裡扎下營寨,然後便耐心的等待龐統的消息。
可是,左等不來,右等也不來,一天沒有消息,兩天也沒有消息。
就在劉備等的漸漸有些不耐煩的時候,魏延狼狽不堪的回來了。
一見到魏延,劉備的心裡,頓時咯噔一下。
上一次,魏延和黃忠搶功,遭遇了劉循的伏擊,回來的時候,也是這麽狼狽。
劉備急忙追問,“士元在哪裡?他現在何處?”
只看到魏延,沒看到龐統,劉備的心一直懸著,特別牽掛。
魏延支支吾吾,張了張嘴,欲言又止,他越是這樣,劉備越是不安,不祥的預感越發的強烈。
黃忠、法正、彭漾等人也都聽說魏延回來了,匆匆趕了過來。
“你倒是快說啊。”劉備愈發著急,一把抓住了魏延的手。
法正卻一下子便猜到了,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好像被雷擊了一樣。
魏延難以啟齒,猶豫了一會說道:“主公,我們在落鳳坡遭遇了劉循的伏擊,……軍師他…”
“他怎麽樣了?”
“我等陷入重圍,我沒能將他救回,軍師被劉循生擒了。”
這句話,魏延費了半天勁,總算是說完了。
劉備直挺挺的傻站在那裡,比法正更加震驚,更加難受。
剛剛招降了龐義,緩解了兵馬糧草的窘境,可是還沒等松口氣,龐統卻被劉循給抓走了。
龐統在劉備心裡的位置,單純從入川這件事,甚至要比諸葛亮還要重要。
諸葛亮行事一向穩妥,但劉備和龐統,這一次卻想法一致,
兩人都很著急,都急於把益州拿下。 劉備覺得時間不等人,他已經年過五十了,沒有多少時間可以浪費。
而龐統,也急於證明自己,而且,龐統不僅急於表現,還善長奇謀。
劉備覺得奪取益州,擅長奇謀的龐統,明顯要好過力求穩妥的諸葛亮。
現在諸葛亮不在身邊,龐統也被生擒了,劉備一下子就慌了,好像天塌了一樣,突然亂了方寸。
感覺沒有龐統在身邊,自己玩不轉了!
有龐統在,哪怕吃了敗仗,劉備也有底氣扳回局勢,可是現在,就算法正黃忠魏延還在身邊,劉備也是六神無主,很不踏實。
“關平,你馬上…馬上回荊州送信,速調孔明來益州!”過了好一會,稍稍冷靜下來的劉備,急忙傳令。
法正和彭漾彼此對視了一眼,兩人的心情此刻也很複雜。
調諸葛亮來益州,他們也感到高興,畢竟,援兵來了,還是強援,大家更有底氣。
同樣的,兩人也很失落,這說明,關鍵時候,劉備並不是對他們太滿意。
費詩也得到了消息,之前,龐義突然投降,讓他一下子有些亂了分寸,覺得劉備的機會來了。
畢竟,龐義財大氣粗,實力雄厚,一下子就給劉備帶來了三萬人馬,還有不少糧草,解了劉備的燃眉之急,可是高興沒多久,劉備就遭遇了重創。
回到自己的營中,費詩一直在反覆的思索著這件事。
不一會,鄧芝走了進來,把費詩嚇了一跳,看清是鄧芝,才稍稍松了一口氣。
鄧芝冷冷的看著他,“怎麽?難道你現在還看好劉備嗎?”
這些日子,鄧芝一直跟在費詩的身邊,早就注意到費詩經常走神,患得患失,鄧芝一直忍著。
鄧芝毫不客氣的說道:“如果你敢有異心,我馬上就殺了你!”
費詩下意識的往四周看了看,提醒道:“噤聲,這可是劉備的營地。”
鄧芝冷笑道:“正因為是劉備的營地,你才對劉備生出了好感,我早就注意到了,劉備把你待如上賓,有事沒事就來找你說話,客氣的不得了,加上龐義雪中送炭,帶來了那麽多兵馬錢糧,讓你對劉備越發的有好感。”
費詩有些尷尬,沒辦法,他不得不承認,劉備太擅長籠絡人心了。
別的不說,光是兩人坐一起說話聊天,就會讓人對劉備生出好感。
“你放心,我知道該做什麽,我絕不會背叛大公子的。”
對劉備有好感歸有好感,費詩不是傻子,家人都在益州,他不敢亂來。
“劉備派人監視我們,我知道,所以我一直沒有采取行動。”鄧芝很冷靜,他一直在等待機會。
這一夜,劉備翻來覆去,徹底失眠了,一早醒來,依然頭暈眼花,渾渾噩噩。
還沒等洗漱,有一個軍卒慌張張的跑了過來,“主公,你快去瞧瞧吧,雒城的城牆上,突然掛了兩個巨大的旗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