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聽起來像是在說梁姐你。”林徹眯著眼笑,“勾引純情小男孩學壞。”
“得了吧,你算什麽純情小男孩。”梁琦輕蔑地彈著他腦袋,“眼睛總是不老實,短短一晚上我就看透你了。”
“起碼我還沒有動手動腳不老實吧。”
梁琦不說話了,別過臉去,過很久低低哼了一聲,“好了,現在我帶你去見店長。我跟你說過的,他是個古板頑固的老禿頭,到時候別亂說話,聽我的就可以。這決定你能不能留下來。”
羅長安暫時被安置在吧台前面,一個笑容甜美的姑娘陪著他喝酒聊天。
林徹跟著梁琦走入一個豪華包間。
裡面燈光明亮,琳琅滿目的裝飾宛若總統套房,桌子上擺著果盤和香煙,對坐在沙發上的兩人面前各有一杯殷紅如血的紅酒。
“我似乎沒允許你進來。”
說話的是個身穿燕尾服的銀發老人,稀疏的頭髮服帖地貼著頭髮往後梳攏,脖子上系著優雅的領結,看上去宛若上個世紀風度翩翩的英倫紳士。
旁邊站著個穿著侍者服的年輕人,閉目不言不語宛若雕塑。
坐在他對面的是個模樣平凡的中年人,穿著條紋襯衫,腰帶兜著臃腫的啤酒肚,屬於扔進人堆裡找不出來的那種。
梁琦似乎沒聽見一樣,高傲地揚起臉。
“我也是店裡的股東,真要說的話我佔有的股份比你的更多,有什麽生意是我不能聽的?”
店長不悅冷哼,正準備反駁梁琦的話,這時候他的視線無意中越過了她的肩膀,看到了她身後站著的林徹,眉頭頓時皺起。
“就算你可以進來,你身後那個小家夥,又是怎麽回事?”
“鐸!”
店長捏著手杖頂端,重重在地板頓了一下,長身立起,向對面的中年男人開口。
“實在是不好意思,我店裡的人不懂規矩,貿然進來驚擾了貴客。這次就先算了吧,你們的條件,容我再考慮幾天。”
聲音冷淡,說是不好意思,可他臉上的表情沒有半分歉意。
林徹目光微不可察地一動,這個老頭……看上去也沒梁姐說的那麽頑固啊。
剛才他明顯是在借著對梁琦和他施壓,來結束這次交涉會談。
不想接單子,但又不想得罪對面,借力打力讓這老油條玩明白了。
中年人欲言又止,肯定想說他其實不怎麽在意之類的話,但店長沒給他繼續開口的機會。
抓起旁邊衣架上的黑色羊絨呢帽戴在頭上,動作恭謹又不失堅決,已經下了逐客令。
後者長歎一聲,他也明白店長的意思。
規矩不能被打破,交涉生意的時候被打擾了就該立刻結束,防止泄密。
於是攏了攏肚子上的贅肉,站起身來。
“雖然老先生您考慮周全,但我還是覺得,這是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中年人說,“期待下次會面,這是我的名片,如果您改變主意了可以打我的電話。”
店長微微一笑,“若真如此,我肯定第一時間給您打去。”
說著,把中年人送到門口,叫了個無所事事的年輕人過來,讓他開車送對方離開。
動作不緊不慢,全然把林徹兩人晾在一旁。
直到中年人的身影消失不見,這才慢慢轉過身來。
林徹察覺到這老頭兒似乎對自己有意見,但他不知道這份惡意從何而來。
順帶瞟了眼桌子上的名片,
上面寫著“車元正”,相當古怪的名字,除此之外再無其他信息,身份應該也不簡單。 “梁琦,”店長開口了,“我覺得你應該給我個解釋。”
“要什麽解釋?”梁琦散漫地坐倒在沙發上,從果盤裡挑了顆葡萄扔進嘴裡,示意林徹坐到她身旁。
林徹看了眼店長陰鬱的臉色,還是施施然坐下了。
“按照流程,要往店裡帶人,應該先列出名單,經過一系列審查合格,再渡過考核期後才能準許進入。”
店長把脖子上的領結松開,松垮的皮膚垂下,“而這個小家夥,連名單都沒進,就帶進了店裡來。要是他身份有問題出了事情,你能擔得起這個責任麽?”
“特事特辦,”梁琦蹬掉高跟鞋,輕佻地用腳尖勾著鞋頭,“他被海洋基金會盯上了,等流程走完再帶進來,早不知道死多少回了。就在今晚,我剛把他從海洋基金會的圍剿裡帶出來,現在只有咱們能給他提供庇護。”
“這小家夥被盯上圍剿的原因是什麽?”
店長豎起一根指頭,語氣冷淡得像咬著塊冰,“不搞清楚這個,貿然帶進來,很有可能把我們扯進一灘渾水中。”
“以往有多少同行因為貿然摻和進大事件裡而覆滅,唯獨我們幸存,原因你不清楚麽?規矩不能破。”
“原因嘛不知道,我正在查。”梁琦攤開手,“我會保證不給店裡帶麻煩,他的事情我來解決。我只要求能動用我自己的人手和資源提供掩護。你知道,我那些人手其實也沒那麽聽話,我讓他們去保護全然不相乾的人他們肯定不乾。”
“他是你什麽人?”
“本來是外圍的獵人,被我看上了,怎麽?”梁琦語氣輕松,全然不在乎自己話語中的歧義。
“你應該知道,你現在代表的不是你自己,而是整個組織。”店長脫下燕尾服,露出裡面漿得筆挺雪白的內襯,“這個小家夥,和組織有什麽關系,我們憑什麽要給他提供庇護?”
“他是外圍的獵人,這還不夠?”梁琦語氣中帶上了一絲憤懣,“你覺得外圍的獵人就不是自己人了?”
“一群見錢眼開的雇傭兵而已,怎麽算得上自己人?”店長冷冷道。
“好啊,娜娜也是外圍的獵人,她也見錢眼開,有本事你別借用她的戰力。”
梁琦氣笑了,“欺軟怕硬,這就是你的作風?說什麽規矩不能破,那你也該把娜娜拒之門外,我現在就給她打電話怎麽樣?”
“她不一樣。 ”店長的聲音明顯低了幾分,“至於這個小家夥……”
“他不叫小家夥,他有自己的名字,他叫林徹,你願意的話也可以叫他林先生。”
梁琦打斷了他的話,把一隻手搭在林徹肩膀上。
叫人小家夥往往帶著一股高高在上的意味,又或者是自認大哥要罩著小弟了,店長顯然不是第二種意思。
小家夥只有她能叫,這銀發老禿子是個什麽玩意兒?
“一百年前壞女孩酒吧還不叫這個名字的時候,我們是安城最大的卡師組織。”
“五十年前剛剛改名的時候,我們和卡師聯盟安城分部平分秋色。”
“自從你接手後我們就一直在衰退,十五年前的變故之後,更是慫得像隻烏龜只能藏在地底下。”
梁琦聲音凜冽,“就你這樣把外圍的獵人都看作外人,他們又憑什麽給你賣力?就這麽一直龜縮下去麽?”
“你不懂。”
“我是不懂,十五年前那場所謂的變故發生的時候,我還是個喝著牛奶的小女孩。”梁琦說,“但我看到了現在你是一副什麽衰樣。”
“你什麽意思?”店長的眼睛危險地眯起,“你是說……我已經老得乾不動了?”
“那可是你自己說的,我只能說希望你在這個位置上龜縮二百五十年。”梁琦稍微退讓一步。
“既然如此,那林徹……”店長把目光轉向坐在一旁的林徹,磅礴的精神力含而不發,“別光讓梁琦為你說話,紳士在這時候該主動站出來。你自己來說說,我有什麽留下你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