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城的夜晚很美很繁華。

　　畢竟是沿海地區的大城市嘛，不管是地球還是藍星，總有那麽幾個城市是黑夜籠罩的地平線上最靚的仔，安城就是其中之一。

　　這樣的城市總該有那麽幾片街區，站在裡面好像進入了另一個世界。

　　拋棄了白日裡的喧囂與忙碌，可以盡情醉生夢死。

　　五光十色的煙霧映著燈光，酒吧的二樓窗口坐著身穿COS服的妹子，笑容甜美聲音又酥又軟。

　　大號的熒屏裡播放動感的音樂，辣妹們一遍跳熱舞一邊對口型，身體和腦袋在酒精的作用下都輕飄飄得像一陣煙。

　　就在這麽差不多個地方，梁琦一蹄子蹬掉磨腳的高跟鞋，背倚著柔軟的沙發，穿著半透黑絲的腳尖搭在桌面上。

　　頭髮還是那股亂糟糟的勁兒，臉上化了副淡妝，顯得明豔動人。

　　身上珠光寶氣的奢侈品一抓一大把，衣服牌子字母連起來大概可以繞桌子三圈，放在別人身上那可該豔俗得要命，可放在她身上就給人覺得雍容天成。

　　大概是懶散和跳脫勁兒把俗氣中和了的緣故?

　　“這破鞋下次再也不穿了，磨腳得要命。”她點了根萬寶路，張口第一句就是吐槽地上那雙鞋。

　　剛吸了一口，又想起來什麽似的，在煙灰缸裡狠狠摁滅。

　　她對面是個銀發老頭兒，燕尾服打理得一絲不苟，裡面內襯白得耀眼，稀疏銀發服服帖帖地往後梳攏過去。

　　他們面前都放著一杯酒，可誰也沒去動它。

　　銀發老頭開口了:“你上次分配的任務出了簍子。”

　　梁琦不在意地擺擺手:“可結果是好的，這還不夠嗎?在意那麽多幹嘛，意外是經常會有的。”

　　“這次能安然解決，本來也是一場意外。那個外圍的小獵人，到底是怎麽回事?”

　　說起這個梁琦來勁了，興致勃勃挺直身子，把額頭上垂下來的頭髮攏到後面去:

　　“哎老頭兒我跟你說，我本來以為他是個小菜鳥的來著！我之前看他證件照長得賊好看，還特意查了他的往期任務檔案，結果發現做的任務基本都失敗了，只有幾件勉強完成。”

　　“昨天他打電話給我，說他做了張新卡，挺有自信，讓我給他分配個任務什麽的。哎呀我都擔心他死在任務裡頭，差點說出我養你啊之類的話來了，一時衝動就給了他獵殺食屍鬼的任務。”

　　說到這裡銀發老人打斷了她:“你應該知道，這不合規矩。貿然分配給獵人超出能力范圍的任務，算嚴重失職。”

　　“所以我補救了啊！剛好娜娜也去那個任務，我就叫她順便照看一下。結果她今天早上回來打電話給我，說看走眼了！”

　　梁琦興奮地兩手一拍，“那個小家夥手裡的是張藍卡！他還是個青銅製卡師！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吧?”

　　“那意味著什麽暫且不說。”銀發老頭緊盯著她的眼睛，“葉蓮娜的性格從不知收斂，你叫她去參與這種低級任務，本就容易引來海洋基金會的關注，給那些外圍的獵人們引來禍患。”

　　後者訕訕一笑，端起酒杯來喝了口，“呃……就過程來說，的確是這樣。”

　　銀發老人怒氣未消，冷冷哼了聲。

　　“就過程來說！你差點就把你手裡的獵人資源全都葬送了，還有心思在這裡玩鬧！海洋基金會現在又不知道在搞什麽動作，這個時期我們本該盡量低調才是！”

　　“有失也有得啊，

”梁琦眯著眼睛，“起碼我發現了一個可造之才……而且我並沒有受到什麽實質性的損失，不是嗎?再說了，低調低調……就因為你老想著低調，和個縮頭王八一樣，娜娜才總是不肯呆在安城，要不然我們也不至於一直藏在地下吧?”　　“她本就來歷不明，我怎麽可能放心接納她進核心?”

　　聽到這話，梁琦暗地裡撇嘴。

　　接納娜娜進核心?

　　人家是匹剽悍的野馬，還看不上你這一畝三分地呢。

　　銀發老人皺眉，“再說，你的所謂可造之才也未必真的可靠。一個本來天資愚鈍的年輕製卡師，突然越級做出了強大的藍卡，不是蹊蹺得很麽?”

　　他頓了頓:“尤其……聽你描述的效果，那張藍卡的技能組，讓我都有些心驚。那張卡擁有幾個技能?”

　　“根據娜娜的觀察，不少於三個，很可能是四個。”

　　“四個?”

　　銀發老人瞳孔微縮，“技能組的效果也很不一般，我活了這麽久，還沒見過這麽詭異……嗯，詭異且高效的技能設計。來自什麽神話體系，看得出來麽?”

　　梁琦老老實實搖頭。

　　“看不出來。”

　　在心裡加了句，看出來也不告訴你個癟犢子。

　　“而且，娜娜還跟我提了嘴。”

　　“什麽?”

　　“那個小家夥，對卡牌的理解和靈活運用簡直像是天生的，膽子也大，如果給他一段時間，說不定能達到她的程度。”

　　不知怎麽的，梁琦腦海中突然想起了林徹給她打電話時候的聲音。

　　要不要給我個機會?

　　帶著幾分年少輕狂的稚嫩，胃口大得像是能吃下一群夢想和野心。

　　葉蓮娜真這麽看重那小家夥?

　　就因為一場戰鬥麽，一場戰鬥能看出什麽?

　　她不知道，但既然是葉蓮娜的看法，那就值得她放在心上。

　　“達到她的程度?”銀發老頭的聲音中帶上幾分驚愕，“她才十九歲，那張【1984】是四星紫卡，另一張沒見她用過的可能更高！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這是她說的，又不是我說的。”

　　梁琦攤開手，看著銀發老頭兒嘴巴合不攏的表情，莫名心裡暗爽。

　　葉蓮娜說那句話的時候，臉上的反應其實很耐人尋味。

　　一丟丟震驚，滿嘴的不爽，摸著她那雙梁琦都嫉妒的大腿，臉上還帶著一絲絲……憤慨?

　　她在生誰的氣啊，陳墨那家夥不是被打得倉皇跑路了麽，手都斷了一隻，這還不夠?

　　“你不用跟我灌輸他有多強，總之，那個獵人需要嚴查。”

　　銀發老人短暫驚愕過後，迅速恢復鎮定。

　　“憑什麽呀，就憑他突然開竅了?”

　　梁琦不滿地高高翹起腳尖，腳趾不老實地動啊動，“製卡師的成長一向不是平穩上升的直線，說不定哪天因為什麽事兒就開竅了，他之前不是進過一次秘境嗎，也許是在秘境裡得到了啟示呢?”

　　“不排除這種可能，但還有一種更壞的可能你沒有說。”

　　銀發老頭冷冷道，“十五年前也有個年輕人，和這情況一模一樣，現在他是海洋基金會的會長。現階段我們應該收縮構架，需要的不是什麽天才，而是能穩定支撐的中堅，來路不明的天才我寧願處理掉。”

　　“我不管，這小家夥我要定了，你別想動他一下。”

　　“那就必須通過我的審查，否則我會斷掉他的任務，他什麽都接不到。”

　　“等你審查完，他說不定都死了一百遍了，暴露在海洋基金會眼裡你知道是什麽結果。我現在就要去見他，這地方憋屈得我一刻都呆不下去。”梁琦說。

　　她收回長腿站起身，光著腳“咣咣”地往外走去，走了兩步又倒回來，腳尖勾過高跟鞋，單腳站著，一根手指提住鞋幫，“啪”地把裹著黑絲的小腳塞進去。

　　那是雙經典款黑色紅底高跟鞋，線條銳利得像刀鋒劃過。

　　“你見了我也不會認。”

　　“老娘包養小白臉還要你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