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在笑,賀天作笑的很大聲。
一頭雪白如霜,長了不少,披肩散發,眼裡哀傷如波,不斷影響在屋內的所有人。
“天作,你...”
風逸還想說些什麽,話到嘴邊,卻說不出來,有一種痛,沒法用語言形容。
“小柔,我們...就在這裡吧。”
任天傲沒想到,賀天作會如此悲傷,他將自己埋藏在心底的哀傷通過外形展現。
張揚的笑持續了很久,因為賀天作哭不出來。
“風洞主、任老,煩請回去吧。”
賀天作停下笑,將頭髮盤起。
“你這樣,我們可不能回去。”
風逸眼神凝重,他看到了賀天作的變化。
“是啊,有我們在,必定找到你妹妹才能離開。”任天傲已經從任柔那裡得知賀天華是賀天作唯一的親人,“哪位有他妹妹畫像,麻煩給我們一份。”任天傲看著文老,進來之時,就屬文老的修為最深厚,署階極級。
“我們有,拿去吧。”
文老知道這些人都是來幫助賀天作的,從懷中掏出幾張畫像,這些人,每個人的修為都比他們高,有他們的幫助,也許真的有奇跡發生。
“老五,將這些畫像拓印,任家每個人手中必須有一份!”
任天傲沉聲,眼中沒有猶豫。
任天擎將畫像分發給紫候衛,前來的紫衣軍開始行動,任澤作為族長沒前來以外,除了必要留守,紫衣軍被任天傲抽調整整一半前來。
“天狼洞所屬!與紫衣軍一同尋人,方圓千裡、萬裡,掘地三尺也要將人找出來!”
風逸以洞主之身,下令給天狼洞弟子。
前來的弟子不多,僅有幾千人,但個個都是候階後級以上的人,速度不凡。
“是!洞主!”
無論紫候衛還是紫衣軍,他們都知道,救命恩人之事,就是他們的事。
素未蒙面的天狼洞弟子更知道,他們最有天賦的小師弟正在受盡煎熬,需要幫助!
天上,地下,乘坐飛舟而行,有地面狂奔,齊齊出動,數萬人的聲浪不絕,以靺鞨城為中心,四面八方而出動,惹得靺鞨城中之人紛紛望來,一陣陣議論。
屋內,一下冷清許多,連任天擎都去指揮大軍尋人。
“洞主、任老,真沒必要勞師動眾。”
賀天作不急不緩道,可能是因為剛才笑的太用力,聲音有些沙啞。
“讓我們在這裡幫你找找。”
風逸直接坐在文老身邊,強大的氣場讓文老緊繃著老臉。
任天傲沒說話,但他用行動證明了態度,坐在文老另一側。
“各位...前輩,我是這裡署長,我和父親對這裡情況比較熟悉,還請讓我們也一同參加尋找。”
署長說話有些磕巴,眼前這兩人氣勢太恐怖了。
“你是署長?為什麽不派署吏去尋找?”
任天傲語氣不善。
“找了,都找過的地方都找過了,沒線索,而且現在還有署吏在別的城池找。”
署長沮喪著臉。
“那你趕緊安排吧,我們只是在這裡坐坐。”
風逸替署長解了圍,而後文老和署長帶著幾個署吏一同離去,剩下趙子血和伊薔薇在屋內不知所措。
“這兩位是?”
任天傲發問,看出兩人的局促不安。
“趙大哥,天作父親的弟子,伊導師,是我和天作的啟蒙導師。
” 許小華介紹道,因為賀天作直勾勾看著天花板,也不知道在想什麽。
“看來就是你們把他們領進門的?”
風逸敲著面前兩人。
“嗯。”
面對風逸,無論是趙子血還是伊薔薇都太過拘謹。
“此地有我們,你們也去幫忙吧。”
任天傲對兩人道,顯然有些東西,不是他們能夠接觸的。
“好...”
兩人正打算離去,沒想到賀天作開口了,
“他們不是我的親人,但勝似親人。”
還是盯著天花板,語氣沒有波動。
“好吧,那如此,你們就待在這裡吧。”
任天傲每每看到賀天作那比他還雪白的頭髮,升起一股悲意。
“哦。”
趙子血和伊薔薇隻好又找了個位置坐下。
“天作,過來說話。”
風逸這是說話了,他有些問題要問。
“是。”
賀天作很聽話,默默坐在風逸對面,眼中悲意不減,臉上卻掛著淡笑。
“你啊,什麽時候走上這條路的?”
風逸僅僅是從外表就看出端倪,輕輕歎息。
“當我舉刀的時候,一個少年對我說‘我不想死,我想活著’的時候...”
當時,任柔和許小華在場,但他們也是在後來才知道賀天作走上一條與眾不同的路。
“你這是何苦啊,‘情’字難解,你既要斬了所有‘情’,就不該成現在這樣。”
當聽完賀天作敘述,任天傲痛心疾首,這條路,容不得半點‘情’,任何‘情’,但從現在看,賀天作因為妹妹的失蹤已經亂了這條路。
“天作,你走上這條路時為什麽不和我等商議。”
風逸再次歎息,有一條路,可明恩怨,可分善惡,這是人人都知道的修煉之路,但沒人敢去嘗試,前人的慘痛告訴後人,這條路行不通,於是在古撳流傳著一句話‘踏賢路之難,難過踏天’,走上這條路的第一條件就是達到慧階境界,光這一點,便難倒了無數人,在其後的破五關,更是讓無數自詡天資出眾之人望而退步,饒是風逸,連嘗試的勇氣都沒有。
“當我以為修煉是為了復仇時,我血難冷,當我以為修煉是為了體會所有疾苦時,我血難熱,當我以為修煉是為了斬掉所有罪惡時,我血難平。當我心不冷不熱不平,我陷入迷茫,為何修煉,何為修煉,這個問題一直拷問著我,心力憔悴難熬,但賢路可以助我斬‘情’,讓我明白善惡是非恩怨,我又怎會不踏,當意決時,自然也就踏上這條不歸路。”
賀天作想到了在殘星洞看過的《賢路之篇》,無數人翻閱過,無數人放棄,在還是靈階時,就已經記下了所有內容。
“這條路,沒人可以幫你,但老夫希望你能成功。”
風逸眼中有些不舍,他知道賀天作已經沒了退路,就算現在已經亂了這條路,一旦後退,身死道消。
任天傲只是看著賀天作,這孩子的膽魄,足以讓無數人為之慚愧。
“什麽?!天作你踏上了‘賢路’?”
伊薔薇驚喊出聲,不停搖晃賀天作,眼中盡是難舍,對‘賢路’一途,李愁燕曾經無數次告訴過她。
“是的,伊導師。”
緩緩點頭,伊薔薇的眼中,只剩下賀天作一頭雪白。
“你怎麽向你父親交代?!”
趙子血很是憤怒,他認為賀天作踏‘賢路’,太不負責。
“趙師兄,我爹娘不在了,唯一的妹妹也不在了,我需要對誰負責。”
賀天作又開始笑起來,這次,笑聲很輕。
“但...”
趙子血被賀天作嗆的說不出來。
“好了,沒什麽吵的。”
風逸覺得賀天作自己的選擇,不應該有人去幹預,只是這心,很大,很難裝下東西。
“天作,你先去修煉,你妹妹我們一定能找到。”
任天傲在聽了任柔耳語後,說是修煉,其實是修賢路。
“是。”
賀天作微微躬身,退回裡屋,留下許小華一臉茫然。
“你剛剛說什麽了?”
許小華知道是任柔給出的主意。
“現在,我們要做好最壞的打算。”
任柔撇了眼許小華,聲音不大,但這裡的人都能聽到。
所謂最壞打算,就是防止賀天作身死。
“啊?!...”
許小華、伊薔薇、趙子血被任柔的話震驚,他們沒想過這麽嚴重。
任天傲垂下眼皮,風逸則是拿出了傳訊石。
...
第二日,賀天作在裡屋沒出來過,許小華和任柔輪流守在門口,盤坐的賀天作一直緊閉著雙眼,沒有表情。
第三日,任柔發現賀天作緊皺眉頭,於是讓任天傲為其觀測,但任天傲什麽也沒說就離開了。
第五日,賀天作神色輕松,嘴角一直掛著弧度,好似快樂,讓風逸看了直搖頭。
第七日,雪白明亮的頭髮甚至能發出淡淡熒光,賀天作還是在笑。
第十日,風逸和任天傲都守在賀天作身邊,他的生命在衰減,讓兩人憂心。
十五日,銳減的生命開始重新煥發生機,賀天作穩坐磐石,讓守在身邊的風逸和任天傲松口氣。
二十日,文老、署長前後回來,神色暗淡,當得知賀天作正在閉生死關,更加懊惱。
三十日,賀天作關閉五感整整一月,又恢復到最開始毫無表情,這天,清風到來。
“還是沒找到?繼續找!”
任天傲不斷接到紫衣軍的傳訊,沒有一個好消息,一個小女孩,到底是怎麽沒的。
“我這邊也沒消息。”
風逸還拿著傳訊石,天狼洞弟子甚至直接在外圍所有城池貼上告示,重金懸賞都沒有任何有用的線索。
“會不會...”
許小華面露驚恐,他擔心賀天華屍骨無存...
“閉嘴!”
任柔一巴掌狠狠拍下,含怒出手,她很喜歡賀天華,她不允許賀天華出意外!
“一定好好的,好好的。”
這次,許小華知道自己犯了眾怒,連風逸瞟過來的眼光都有怒意。
“斷路他已修好,老身先去叫醒,契機已到。”
清風本在閉目,突然睜眼,先是看了眼掌中,然後就朝裡屋而去。
手中木棍旋轉,一面面陣旗飛出,隔絕了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