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個特別的世界,強者為尊,弱肉強食,尊卑有序。有人碌碌無為幾十年化成一捧黃土。有人受盡凌辱,不堪重負潦草收場。有人在年少成名,春風得意,功成名就。有人因為貪念而身敗名裂。有人會鋌而走險而獲得無上榮光..
總之,形形色色的故事,光怪陸離的生物打造了這樣一個世界。
這樣的秩序存在於有了人族開始,數千年,數萬年,乃至數十萬年,高高在上之人永遠在上,作為奴仆的底層人只能去為擁有特權的人服務,被辱罵,被踐踏,被欺凌,總之一切都是奴人的錯,高位之人說對是對,錯也是對,無人能改變這樣的秩序。
因為那些人掌握著屬於這片大陸的力量,擁有一句話,一個動作定奴人生死的能力,他們手中握有古撳大陸的意志,刑罰在他們的口中如同虛設,卻像一道沾滿罪惡的枷鎖,束縛著百分之九十九的人...
古撳一千九百九十五年五月七日早,通宛國,靺鞨城。
“爹,娘,我去學堂了。”
眼明眉俊,臉上輪廓棱角分明,身型壯碩的少年在家門口擺手,名叫賀天作,已經十六歲的他在學堂裡是為數不多的佼佼者。
“天作,最近城裡不太平,路上多小心。”
一個中年婦女在屋內擺弄晌午夥食,告誡著,正是其母,歲月已經在她臉上留下明顯痕跡,眼角皺紋,幾根銀白頭髮已在發間說明了這些。
“麗慈,要不我送送天作?”
中年男人在旁抖了抖煙槍,掉落焦黑煙塊,熄滅後就要和賀天作一起出門,正是其父,賀海,在靺鞨城小有名氣,雖是奴人,但日子在他的照料下一家四口過的津津有味。
“行,那你去吧,記得晌午回來吃飯就行。”
王麗慈頭也沒抬,因為她此時正全神貫注給一隻野兔脫毛,而這隻野兔還是昨天賀海上山打獵所得。
“爹,我都已經十六歲了,不是小孩了,你還是在家看著妹妹畫畫,不然她又要搗亂了,走了。”
賀天作有些不憤,明明自己已經是大人,可以獨立生存,但父母還是一直認為自己是個小孩。在古撳大陸,一個孩子成長到十四歲就得行成人禮,而賀天作早就已經行過。
“好,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
走到門口的賀海見賀天作已經一溜煙跑沒影了,只能搖頭返回屋內,而這裡面,一個十來歲的女孩正在專心作畫,對剛剛對話充耳不聞。
“這孩子,讓大人送一段路怎麽了,真是。”
王麗慈不滿,手裡動作並沒有停歇。
“天作已經十六歲了,我們確實應該讓他獨立了。”
賀海來到女孩身邊,看著她作畫。
“爹,你在這裡影響我畫畫好不好,一股煙味。”
女孩轉過頭,水汪大眼翻白,粉雕玉琢的臉上寫滿了不高興,嘟著小嘴。
“好好好,爹不打擾你,你專心畫畫。”
無奈賀海只能將煙槍別在身後,來到王麗慈身邊幫忙。
“明年天華就要行成人禮了,時間過得真快啊。”
賀海捏著野兔腿感歎,王麗慈舉刀就要落下。
“我們都老了,現在隻想安穩在這靺鞨城好好生活,以後是孩子們的世界。”
咚——
一刀落下,王麗慈話音剛落就將野兔一分為二,眼光卻飄向正在作畫的賀天華。
“對啊,以後是孩子們的世界,
我們的崢嶸歲月已經過去了。” 賀海將半邊野兔丟在已經燒沸水的鍋中焯水。
“這十來年才是我們的時間。”
王麗慈看向賀海,眼神中帶著溫柔,雖然說臉上已有些皺紋,但絲毫不影響她年輕時的絕美容顏。
“對啊,我們已經是老人了,你看你,臉上都有皺紋了。”
賀海突然觸景生情,得妻如此。
“你還不是一樣,快來幫忙。”
片刻間,王麗慈已將另一半野兔剁成塊。
“得咧。”
清晨,點點透著樹葉的陽光灑下照亮賀天作的臉,抬起手,兩指開縫,眯眼看向天空紅火,異樣溫暖。
“要是每天早晨都是這樣該多好。”
賀天作發自內心感歎,不僅因為靺鞨城屬於邊陲小城,經常天象作惡,暴風雨雪常伴,不適合人族居住,更是因為靺鞨城都是奴人在這裡生活,也就是古撳大陸最底層之人,而在靺鞨城只有一個署門在管轄,根本不足以應付靺鞨城內突發事件,所以這裡也被外面的人成為混亂之城。
“作為奴人,這可是奢求。”
賀天作苦笑搖頭,他知道他這一想法有多麽幼稚。
“該死的!你小子找死啊!給我往死裡打!”
正在前往學堂路上的賀天作突然被不遠處一青年怒罵聲驚動,只見幾個青年中間躺著一個人,定睛一看,躺在地上的不正是自己發小——許小華。
“石旺,住手!”
賀天作一個箭步一聲爆喝將幾個青年吒退,站在許小華身前。畢竟人的名樹的影,他們加一起也打不過賀天作。
“賀天作,你要來管這事?”
那個名叫石旺的青年站了出來,也是十六歲的年紀,但是他臉頰卻有一道貫穿刀疤,隨著說話間一顫一抖,帶著凶狠。
“你們一起上,我後退一步算我輸,這事我管定了!”
賀天作不會勢弱,他有這個實力說這句話,在這裡除了石旺會點招數外,其他幾個青年都不是一招之敵。
“天作,你走開,趕緊走。”
躺在地上已經鼻青臉腫的許小華捂著眼睛,神色略帶痛苦,顯然剛剛一頓拳打腳踢已經讓他受了傷。
“有我在,沒事的。”
賀天作頭也沒回,開口說話,眼睛始終盯著石旺。
“你知道他在我家做了什麽?就多管閑事?你自己先問問他!”
面對賀天作,石旺也知道來硬的不行。
“小華,你做了什麽。”
賀天作來到一側蹲下,正好可以看到許小華腫脹的臉。
“我...我拿...”
不曾想許小華支支吾吾半晌一個字也沒說出來。
“你來說。”
賀天作起身看向石旺。
“他昨晚去的我家,然後我家的寒雪刃就不見了,所以一早就來堵他要他拿出來,可這小子說已經賣了換錢去救命了,說以後慢慢還!”
講到這裡,石旺已滿是憤怒。
“真的嗎?”
賀天作開口問道,聽不出喜怒。
“我母親病情加重,我知道這樣做很不對,但我急需錢救命,我能借的都借了,我沒辦法。”
許小華坐在地上,說話急促,最後還帶著一絲哭腔。
“好,這事兒我幫了,晚上去我家。”
賀天作知道許小華家中情況,也知許小華說的是事實。
“多少錢,我給了。”
看向石旺,等他開價。
“一個大錢。”
大錢是古撳大陸通用貨幣,方形,雕刻山水圖案,中間鏤空,正上方刻著一把石凳。
“這裡是五百小錢,剩下的明天給你。”
賀天作從身上拿出全部財物丟給石旺,一個大錢等於一千個小錢,小錢則是圓形,古撳大陸特有產物製成,工藝極其複雜,無法仿製。
“好,明早在學堂我來拿錢。”
石旺接過錢就帶人離開,也沒有廢話。
“天作,我才賣了七百小錢。”
許小華已經站起,有些委屈。
“人家也是為了生存,走吧,先讓醫者給你看看,明早我一起結帳。”
攙著許小華,一瘸一拐朝醫者的位置而去,看來今天是要遲到了。
“伊導師,可能要請一會兒假,路上遇到一些事情。”
在醫者給許小華檢查時,賀天作拿著傳訊石給自己導師請假。
“把你自己的事弄好就行,就這樣。”對面傳來一道女聲。
“怎麽樣?”
來到許小華身邊坐下,賀天作問向醫者。
“多處軟組織受損,吃點藥,休養幾天就好了,不可有激烈動作。”
頭上幾根稀疏白發的醫者帶著厚厚鏡片一邊寫著方子一邊叮囑。
“行,那謝了,明早我將費用送過來。”
賀天作感謝道。
“你父親是我救命恩人, 這點費用就算了。”
醫者拒絕,將寫好的方子遞給賀天作。
“那不行,他是他,我是我,明早我一定送過來。”
賀天作扶著許小華就往學堂而去。
“唉,這孩子,和他爹一個德行,都倔。”
醫者搖頭,折身繼續去看醫術。
“我說你就不能給我開口嗎,非要去偷人家東西。”
路上,賀天作恨其不爭。
“我已經欠你家十個大錢了,你爹娘那裡我實在不好意思過去了。”
許小華有些慚愧,因為母親的病,整個靺鞨城的人都認識他了,所以一看到他就像躲瘟神般,只有賀天作一家是真心實意的對他好,又是給錢看病,還給些藥材。
“你母親的病醫者那裡怎麽說?有沒有根治的可能性?”
賀天作有心想讓父母再幫幫忙。
“絕症,時間長短而已,但我會努力想辦法徹底治好母親的病!”
許小華神情黯淡同樣帶著一絲堅決,他們娘倆相依為命多年,他不想看到最後一個親人離世,所以一直在為治母親的病而努力。
“相信你母親的病一定能治好的!”
賀天作的心也是被深深震撼,他沒想到許小華竟然明知道結果卻還想去改變結果,這樣為了至親的人怕是靺鞨城裡沒有幾個,只因靺鞨城內處處寒骨,而這些屍骨都是別人的至親。
“嗯。”
兩人路上沒有再說話,來到學堂,伊導師看到許小華這副模樣也沒多問,只是讓兩人坐下而繼續上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