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又有一場戰鬥等著他們,他們得拿著合同四處奔走,為自己訂來的合同尋找生產廠家。那些鄉辦廠,村辦廠的業務員們,他們能從工廠報銷差旅費,只要把訂來的合同往廠裡一放,接下來的事就是工廠的事了。而那些僅僅是從廠裡拿了合同紙自己出去“跑外”的人,他們訂來的合同,工廠就不一定保證給發貨,所以就得一家廠一家廠地推銷他們的合同,當然這些合同大部分會被工廠收下來,慢慢地待發了貨,收了貨款,便按照5%-10%的業務費結算給業務員。
但千方百計訂的一些合同,或是因為價格低,或是因為品種多,數量少,往往被涼在一邊,或者乾脆被廠家拒絕。當然沒有人會把辛辛苦苦得來的合同輕易地放棄,他們試著自己找產品發貨,他們上村口太公的店,麗芳的店和其它的幾家店尋找產品,這店和廠就是不同,只要你看中貨,一隻、二隻都賣,因為都是村村鄰鄰的熟悉的,都了解個底細,也能賒帳,如果確不行,找個村長熟人什麽的做個保,也就賒了去,好不容易把合同上的貨配齊,便是包裝,發貨。早就打聽著發貨的事,一趟趟的往火車站發貨處開貨票,只要開了貨票,貨就能進倉,但進了倉,何年何月貨能走就是個未知數了,那些廠家老發貨的單位,像解放木匠他們,火車站發貨處的關系是搞得很好的,從開貨票,到倉庫,到調度到搬運工等,都打點得熟了,而這些偶爾發貨的人,就算是想打點,也舍不得這個錢,再說你打點了開票的,不能少了倉庫的,更不能得罪了調度,就連倉庫裡的搬運工你也得客客氣氣地塞包煙。但事情到這一步還不算成功,要是進倉庫一看,準得嚇一大跳,有的貨躺在角落裡,積滿了灰塵、蛛網,怕是沒個一年半載是不會落成這個樣子的。
這邊生產廠家發了貨,將貨運單連同發票通過銀行開劃托收單,對方財務會在銀行規定的時間,將貨款劃付,而倉庫在一、二個月,甚至半年內收到貨,是極自然的事,企業是國家的,鐵路是國家的,國有企業是沒必要懷疑鐵路的貨票而將貨款拒付的,貨總是會到的,每個人都按規則辦事,至於貨什麽時候進倉,那是時間的問題,對任何人都沒有責任,反正什麽都是國家的,只是時間問題。國有企業就是在這樣的拖遝散漫中走入危局,給了鄉鎮企業蓬勃發展的機會。
國有企業各個部門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散漫狀態,對於老實巴交的農民,便不是這樣想了,貨不到人家手裡,心裡不踏實,所以在遲遲不能發貨的情況下,就想,不就是幾十斤重的東西嗎?人送過去不更好,這樣更踏實。將盤纏和貨款算了又算,就覺得送貨還是值的,一手交錢一手交貨這才理安。反正老百姓有的是時間,閑著也是閑著,這力氣就更不值錢了,生在自己身上,用了還會再來,力氣是會生出來的,不用白不用。準備好貨找廠家開了發票,便一根扁擔挑上幾箱產品,呼哧呼哧地上了火車,又呼哧呼哧地挑下火車,一路問路過去,將產品挑到對方單位。
對方單位倉庫保管員見挑著擔送貨上門的,驚喜的同時自然是同情加憐惜,喜滋滋地把貨點了,收了,領著去財務結帳,倉庫裡總是壓著一大疊的貨單,卻收不到貨,這送貨上門把倉庫保管員樂的,極自然的把倉庫缺的貨悄悄地透露出來,並指點著找那位幹部訂合同。這樣的好事,心裡藏不住,回家一說,馬上就有一批人跟進。
如果說麗芳前段時間開店,準對的是廠與廠之間的產品調節,而現在就真正面對了市場,那幾個大廠原來還端著“皇帝女兒不愁嫁”的架子,竟也禁不住人家店面的熱鬧, 陸陸續續地在村口開出了門市部。
因為業務足,大多數的廠領導把那些設備簡單,容易操作的產品分給自己的家屬或親戚做,那些手搖彈簧,簡單的衝件,組裝電子開關等等,很多產品成了家庭作坊生產,有過剩的就把產品包裝後送門市部代銷。
麗芳的門市部生意就這樣的忙了起來,好些業務員喜歡自己采購產品,自己包裝、裝箱,然後自己肩挑手提地送貨到單位,大大地縮短了發貨的周期,深得業務單位的歡迎,資金又可以及時取回,而且送貨過去,又可以訂回一些的業務,真是一舉多得的事。這直接地促進了門市部的繁榮,村口的路變成了一條小街,一條有特色的農機、汽車配件街,而且產品開始細分,有買銅套的,店裡就大大小小的各式各樣的銅套,買軸承就是一摞摞的軸承,買墊片的什麽銅墊片,鐵墊片,鋁墊片,橡膠墊片品種齊全,一家一戶的產品都搬到了街上開店,桃美也在街上租了一間房子,打了牆,裝了門,專門賣銅棒,老公在家雇了幾個人開爐翻銅棒,桃美在店賣銅棒,生意興旺。也開始有人專業買賣銅、鋁、鋅、鐵等原材料的店,也有精明的人,從國有、集體企業進貨到嶺後開店銷售。慢慢的市場形成了為嶺後個體戶和“跑外”銷售員一條龍服務的體系,一整個產業鏈逐漸形成中,為日後成為全國有名的五金市場打下了基礎,也拉開了特色塊狀經濟的序幕,促進了這方土地的經濟繁榮。當然市場的發展也打開了人民的思路和眼界,只要有技術就可以自己做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