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就入了秋了,但溫度依舊居高不下。
屋內的空氣中酒味佔據了大半,就算有著風扇在一旁吱呀呀的轉著,那味道依舊刺鼻。
地上趴著個人影,手裡還拿著一瓶沒喝完的白酒。
整個房間黑漆漆的,窗簾阻擋了那唯一的光亮來源,不過幸好有那清風偶爾撩動它幾下,以至於它不那麽孤單。
於是,外面的陽光借著那短暫的時間溜了進來。
接著,躺在地上的人緩緩回過神來。
“唔......”
捂著自己的腦袋,陸遠還沒站起身,眼睛裡布滿血絲。
他的聲音有些低沉和平淡,等晃過神來後,他才是搖搖晃晃的站起了身子。
但他突然發笑,很快又是雙手捂著臉哭泣。
叮叮當當!
地上的酒瓶幾多,陸遠飄忽不定的步伐讓它們碰撞發出響聲。
而在這個冰冷、毫無生機的屋內,這些聲音尤為的刺耳。
然而,在這些玻璃碰撞而發出的聲音下,情緒無法控制的陸遠突然變得正常起來。
之後,他滿臉疲憊的看著不遠處桌子上的一張紙。
上面有些地方破了,還有些被水打濕的痕跡,但還是能認出來這是一張欠條。
上面如是寫著:
二叔:一萬
姑姑:六千
......
像這種記錄還有很多,可陸遠卻是不敢往下再看。
眼睛眯著,他開始四處張望,甚至不敢喘氣的仔細聽著動靜。
但屋內除了酒瓶滾動和風吹的聲音外,再也沒有其他。
“呼......呼......”
壓抑的氣氛讓陸遠胸口發悶,可此刻他依舊猛地轉頭,猛地邁步走向一處。
那是臥室。
床上擺著兩個枕頭,其中一個是粉紅色的。
甚至床上還有一條白色的連衣裙,而在床頭所靠的那面牆壁上,還有一張結婚照。
陸遠伸手想要去抓住什麽,但兩者卻是越來越遠。
隨著他往後一退,這下他的身子徹底向後倒去,接著只聽到一聲急促的酒瓶逃離聲,劈裡啪啦!叮叮當當!
最後,只聽到什麽斷裂的聲音。
屋內,再次回到了之前安靜的狀態,此刻,連風也是沒有吹進來。
......
如同跌入大海,陸遠整個人不受控制的下沉。
周圍的海水也不再是藍色,而是漆黑。
他們拉扯著陸遠,想要將他帶入無邊的黑暗。
此刻,人生似乎是到達了終點。
陸遠想要睜開眼睛卻是怎麽也使不上力氣,如今,他還能感受到的只有那逐漸變淡的聲音不停的傳進耳朵。
然而,隨著那些聲音的進入,陸遠緊閉的雙眼莫名奇妙的開始流淚。
淚水融進周圍,隨著時間的流逝。在陸遠看不見的情況下左眼的眼淚化成一名男子托著他的身體,右眼的眼淚化成一名女子,輕輕的抓住他的雙手。
為這突如其來的感受而害怕,陸遠起初瘋狂掙扎。但直到手心傳來一絲溫暖後,他整個人便是平靜下來。
之後,耳邊那逐漸變弱的聲音也清晰起來。
那聲音清甜,讓陸遠可以在腦海中勾勒出聲音主人的模樣。
因此,陸遠見到了一位躺在病床上,臉色發白的姑娘。
她使勁的笑著,雙手壓著陸遠的手,眯著眼睛,擺出自己力所能及的好看模樣,
吐出的話那般輕,卻有著無窮的力量。 “陸遠”
“我愛你”
“你要,好好......”
拚命的擺動著腦袋,再次瘋狂的扭動身軀。陸遠張開嘴,但海水卻是不停的湧進,可也不知道哪裡來的力量。
待到他喉嚨顫動,原本進來的海水瞬間倒退而出。
隨後在一聲聲不甘中,陸遠力盡。
而在那廣闊的海中,始終響徹著他語氣最重的那句話。
“陳默瑤......”
“我陸遠,要你活!”
“好好的活著!”
像是水沸騰一樣,在陸遠的聲音傳遍在海水中後。自這無邊黑暗的底部開始湧出無數的汽泡,接著那漆黑也逐漸被蔚藍所替代。
它們愈來愈快,像是迫不及待。
而早就守護在陸遠身前身後的人影在此刻也是拚命的托舉著!牽引著!
跌入黑暗中的人,總會引來光明。
好似那躍出水面的遊魚,陸遠的身體在感受到那光亮後,眼睛終於是能夠緩緩的睜開。
但眼前的一幕卻是讓他久久不能回神。
老舊的日歷掛在那牆壁上,上面的日子是零八年,是十年之前。
屋內,空氣清新,窗簾安靜的站在窗戶兩邊,陽光照射在床榻的一邊。
一切是那樣的熟悉,但又有些陌生。
直到,陸遠的耳邊傳來一道驚喜的聲音。
“小遠?!”
“你終於醒了,早就給你說了不需要你幫忙,中暑了可把我們給嚇壞了。”
“餓了吧,先起來吃飯吧。”
“下午你學校又沒有飯吃,總是吃學校周邊的東西, 你是嫌棄媽做的飯不好吃啊?”
“......”
母親的聲音不知道多久沒有聽到過,迷迷糊糊的坐在床上,陸遠有些頭疼。
似乎腦海中還回蕩著風扇吱呀吱呀轉動的聲音,記憶中的酒味讓他有些作嘔,但隨著母親的催促,陸遠還是著急的下了床,如同小時候一般跟在了她的身後。
走出臥室的門,母親熟練的為他添了碗筷,飯桌邊還有一個中年男人,他肩膀上掛著毛巾,像是用來擦汗的。
眼神平淡的看了一眼陸遠,男人停下夾菜的動作說道。
“你安心讀書,店裡的事情不需要你參乎。”
“吃飯。”
男人一聲令下,陸遠本就有些忐忑的心情更加緊張,於是連忙埋著頭吃起飯來。
這模樣,讓最後才給自己盛飯的母親看見後不由的發笑,以為陸遠是餓著了。
“不急不急,你慢點吃,來,你最喜歡吃的西紅柿炒蛋,我特意多加了些水,湯濃,下飯。”
“好,好......”
著急忙慌的拿碗接過母親的盛菜。
陸遠看著碗中那紅黃綠搭配的西紅柿炒蛋,頓時使勁的扒拉起飯來。
可隨著第一口進去後,陸遠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眼睛慢慢變得濕潤起來。
就這樣,他埋著腦袋,不著痕跡的享受久違的味道。
而等到陸遠吃完飯,如今的天氣早已蒸乾他的眼淚,這一下,陸遠算是有些勇氣對他們說道。
“爸,媽。”
“我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