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城市的居民沒有豐富的夜生活,晚上十點多路上已經幾乎沒有行人和車輛了,童楠把車子開得飛快。
天空中隱隱傳來雷聲,不一會竟然下起雨來。車在雨中極速前進,趙一鳴本想給童楠指路,卻發現她對當地的道路非常熟悉,甚至能找到他也不知道的捷徑。
“你是本地人嗎?”趙一鳴覺得氣氛尷尬主動找話說。
“不是。”
“好吧,我看你路走得很熟。你這技術可以兼職網約車司機了,不用看導航還走得這麽溜。”
童楠沒有接話,她正專心聽著通訊儀中的播報,裡面正實時播報著路況以及對目的地魔靈反應的監視情況。不僅如此,她正處於深深的自責中。現在想來這次的魔靈應該就是之前自己懷疑過的陳冰,沒想到後來竟被一個元素分身所騙,這下他們徹底失去了這場戰鬥的主動性。可能已經來不及阻止魔靈的計劃,甚至可能讓它溜走,然後換個身份繼續隱藏在社會中,肆意作惡。
想到這裡,她狠狠地踩下油門。車子猛地加速,時速甚至接近兩百碼。趙一鳴沒有坐穩,後腦杓直接裝在座椅上,還以為自己的廢話惹了童楠不高興,趕緊把嘴巴閉上。
因為車子開的很快而且童楠根本不看紅綠燈,他們很快就到了目的地。這是一片破舊的居民樓,入住率不高,十分蕭條。上次趙一鳴跟阿偉把她送到了樓下,這樣他們找到小桃就很容易了。
但是童楠根本沒有讓趙一鳴指路的意思,小桃的檔案已經被調取,童楠也從通訊儀中獲取到信息了。
李蓉,性別女,22歲。家鄉在外市的某縣城,今年6月畢業於本地的財經大學工商管理專業,通過校招來到趙一鳴所在的公司,因表現優秀在8月底的時候提前轉正,今天正好是她轉正滿一個月。現在是獨居狀態,租住在離公司約五公裡的南園生活區,3棟2單元603室。
“李蓉的檔案已經調到了,住在3棟603。這裡是居民區,作戰要困難很多,等會你正常上樓敲門轉移注意,我從陽台進去。”
趙一鳴本想吐槽她在公司時讓他打頭陣,害得自己差點被單殺。但他現在覺得這些人就是一群法外狂徒,不敢有半點得罪。於是他點點頭表示同意。
“好,開始行動。”
童楠說完便繞到樓房側面,冒著雨從牆壁爬了上去。她穿著一身黑色戰鬥皮衣,身姿矯健,趙一鳴覺得她非常像一隻貓女。
這種老破小區的房子最高只有6層,沒有安裝電梯。趙一鳴順著樓梯吭哧吭哧爬到頂樓,心想自己就是個缺乏鍛煉的宅男,居然會被這種成員都身負超能力的組織看上,要不是眼見為實,他絕對會覺得對方是在詐騙。當他看到603的門牌時,已經感覺有點上氣不接下氣了。
他做了幾個深呼吸來平複自己緊張的心情,一手緊緊攥著勃朗寧手槍,一手用力拍打大門。敲了幾下後,一個人打開門,趙一鳴嚇得往後一個趔趄,趕緊把手槍舉起。
開門的是童楠,她用手輕輕把趙一鳴舉起的槍口壓下,表情凝重地說:“我們來晚了?”
“什麽?”趙一鳴腦袋轟得一聲巨響,“那阿偉小桃現在怎麽了?”
“你可以自己進來看,但我不建議。”童楠說著,重新走進房間,“我再檢查檢查,免得有什麽疏漏。”
趙一鳴心裡感到一絲不詳,他不知道房間裡發生了什麽,他擔心進去之後會看到讓自己無法接受的事情。
但他就是為了救人來的,已經走到了門前,再也沒有退縮的理由了。 老式風格的房間裡,燈光是昏暗的黃色調,顯得有些陰森。房型是一室一廳,但房間很大,室內家具不多十分空蕩。
趙一鳴踏進門走過玄關,看到阿偉像雕塑一樣筆直地立在客廳。臥室的門開著,遠遠能看到床上用被子蓋著什麽東西,裡面一片狼藉,到處都是血跡。他眼前一黑,心裡感到一股巨大的悲傷。
“張偉被冰封了,是魔靈乾的。他還有口氣,醫療部正在趕來的路上,但是能救下來的概率也不大。”童楠走過來說,“李蓉已經確認死亡了,被咬下了半個身體,遺體我已經蓋上了,你最好收起自己的好奇心。”
沒想到人類是如此脆弱,世界也沒有想象中那麽安寧。如果不清除這些罪惡,不知道還要有多少人會失去生命。趙一鳴心情悲憤。
“魔靈都是冷血的惡徒,它們必須被鏟除,才能保證世間的安寧。這就是我們背負的使命。”童楠狠狠地說。
“滴答。”
是水的聲音。
外面風雨交加,這一聲響動相比起來顯得是那麽微不足道。但是童楠立刻捕捉到房間裡的這個聲音,瞬間提高了警惕。
在她檢查房間的時候,沒有發現屋子有漏水的問題。而且她從陽台進來後擔心魔靈逃跑順手把窗戶全部關緊,絕對不可能是雨水打進來的聲音。她回憶起聲音的源頭,是臥室嗎?還是客廳?不不,是在陽台!
童楠從腰間的裝備袋中抽出幾枚像四角星一樣的飛鏢,小心翼翼地走到陽台。
陽台不大,擺放了幾個空空的花盆。小桃很愛花花草草,買了這些花盆本想自己在家種一些,沒想到上班族根本沒有時間去打理這些東西,花盆也就閑置下來。其中一個花盆裡面蓄滿了一盆水,裡面的水順著盆口滴了下來。看來這盆水在這裡放了很久,顯得十分汙濁黏稠。剛剛聽到的滴答的聲音可能就是水滴落下來的聲音吧。
“看來是我多心了。”童楠說著,轉過身走回房間。
突然,飛鏢出手,刺向花盆,動作快得趙一鳴都沒有發覺。
飛鏢命中,卻被盆裡的積水彈開,接著積水突然劇烈蠕動,翻騰起來,在空中形成一個漩渦。
“這是什麽鬼東西?”趙一鳴看到這超出認知的一幕感到十分驚訝。
“水元素魔靈,公司裡的水分身就是你創造出來的吧。”童楠立刻擺出戰鬥姿態。“本來我還以為從廁所的下水道逃走了,沒想到這麽潔癖放棄了最好的機會,而選擇躲在陽台等我們離開。李蓉能把老房子保持的毫無異味,卻放任陽台一盆積水放到變質,想想也不大可能吧。”
聽到童楠說它是“變質的積水”,漩渦像是生了氣一樣呼嘯著發射出凌厲的冰針,高速刺向童楠。童楠口中念起口令,身上竟流動出金色的光,金光匯聚到手上,形成了兩把金色的短弧刀,將飛來的冰針一一化解。在這空隙之間,漩渦又射出一道水柱,徑直衝向趙一鳴的方向。
“媽呀!”
趙一鳴嚇得倒在地上,連連後退。
童楠看到趙一鳴有危險,一個箭步衝過去,用短弧刀擋下凌厲的攻擊。在這攻守轉換期間,卻露出了嚴重的破綻,一根冰針劃破她的左臂,隻覺得凍傷般的刺痛。
見童楠距離拉開,漩渦突然變成一根巨大的冰刺,但這次它沒有朝兩人攻擊,而是高速衝向陽台的窗戶,衝破玻璃,逃進暴雨之中。
“危險,不要跟來。”童楠衝著趙一鳴說道,也以高速衝向魔靈逃跑的方向,躍出窗外,去追擊魔靈。
“天呐,這可是六樓啊!”趙一鳴驚呼,衝向陽台往童楠追擊的方向看去。這棟樓的後面是一塊空地,童楠正準備將逃竄的魔靈逼到那裡,再進行殲滅。
趙一鳴走到阿偉旁邊,他的身體像一個冰雕一樣寒冷又堅硬,表面結著一層冰霜,泛著藍色的熒光。他的表情憤怒,眼神卻透露出悲傷,不知道他被凍住之前看到了什麽樣的場景。
即使送去醫院治療,能活著的希望也很渺茫嗎?
趙一鳴突然想起剛進公司上班,當時的主管安排阿偉當自己的師傅,他笑得很開心說終於有個徒弟幫他乾活了,趙一鳴嘴貧說他不就早來一年嗎,結果挨了一個腦瓜崩。他告訴趙一鳴, 早來一年就代表比你對公司多做了一年的貢獻,一定要懂得尊重前輩啊。
後來黃英分管他們部門,趙一鳴不會巴結領導被穿了小鞋,被迫背了一個不屬於自己的鍋,沒有人願意幫他說話,只有阿偉一個人據理力爭,還說人是他教出來的,有錯誤他也要擔責任。結果最後兩個人都受了處分。
再後來黃英升職獨掌大權,又培養出來陳冰這個主管,趙一鳴在公司處處受針對,開始慢慢被孤立,阿偉還是樂意在工作上幫他。雖然趙一鳴不願意因為自己影響他,私下裡他還是把趙一鳴當做好朋友。
趙一鳴掏出趙凌風給的藥丸,塞進了他的嘴裡,藥丸進入他的嘴裡就自動滑了下去。
“對不起,我沒能救下小桃。我一直都是一個廢柴,而且已經打算當一條鹹魚天天混日子來度過一生了。但是現在我居然會因此而自責。如果我真的有能力,就能早點發現陳冰那個狗東西是個怪物,這樣小桃她也不會……”趙一鳴的聲音哽咽起來,“可是不說有沒有能力救你們了,現在我連自保都很夠嗆。小桃這個仇不報,我一輩子都會感到愧疚。反正我活著也是爛命一條,還不如豁出性命搏一搏,也算是緩解一下我的負罪感吧。”房間中趙一鳴對著阿偉僵硬的身體說,像是在自言自語一般。
這時阿偉泛著青色的臉上漸漸恢復了一些血色,僵硬的身體也逐漸恢復肉體的彈性。看來是藥丸開始起作用了。
“那麽就再見了,張偉。”
趙一鳴說完,打開房門,衝出房間,朝著童楠追擊的方向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