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
徐長卿已經站在撲街仔的房間裡。
並非他想管這檔子閑事,而是他胸前的吊墜指引他一定要來這裡。
徐長卿認為這個吊墜是亡妻所贈,如果它有靈性,必定不會傷害自己。
然而此刻他的面前卻偏偏就有一個看起來很危險的東西。
那個東西長得妖嬈嫵媚,楚楚動人。
如果不是因為她目露邪氣,身後又搖晃著九條尾巴,徐長卿真的以為她是哪個上門服務的肉身女菩薩。
女菩薩面若桃花,一雙媚眼中像是長滿了銷魂的鉤子,她的聲音比夜色還撩人:“這位小哥哥,既然你能看見我,我也就有話直說,這裡的事情不是你能管得了的,不如你現在就走,好不好?”
徐長卿臉色鐵青,他的身邊是一張壓縮板貼皮的桌子,撲街仔的屍體腐爛以後,屍水浸透桌面,在上面形成了一片深棕色印記。
同是在苦難生活中苦苦掙扎的普通人,徐長卿對於撲街仔的遭遇非常同情。
他指著身邊的桌子,眼睛死死看向女菩薩:“這個人,是你害死的?”
女菩薩羞澀一笑:“小哥哥長得那麽帥,說話怎麽那麽難聽。明明是他把性命送給我的,可不是我害死他。”
徐長卿冷笑:“那今天你也把你的性命送給我吧!”
女菩薩倒是慷慨的很,她嫣然一笑:“好啊,既然小哥哥想要,拿去便是。”
話音剛落,女菩薩身後的尾巴突然動了!
那九條尾巴在電光火石之間,已經盡數洞穿徐長卿的身體!
徐長卿隻覺喉嚨一甜,一口鮮血自口中噴出。
女菩薩尾巴使力,徐長卿竟生生被挑起來,死死釘在天花板上。
鮮血自他的體內汨汨流出,沿著尾巴流到女菩薩的身上。
女菩薩用五根纖纖玉指輕輕掃向尾巴上的鮮血,然後將手指放在唇邊,伸出香舌舔了一口。不由發出讚歎:“果然,長得帥的人,就連血的味道都更好一些。”
徐長卿眼前發黑,他隻覺渾身仿佛被撕開一樣疼,卻再無一絲力氣可以反抗。
也罷,死亡對他來說,也算是一種解脫吧。
他苦笑一聲,慢慢閉上雙眼。
就在此時,徐長卿胸口的吊墜發出劇烈抖動。
吊墜上原本閉上的眼睛,不知在何時已經打開!
那隻眼睛上散發出詭異的紫黑色光芒,光芒像一條毒蛇,用力鑽進徐長卿的體內!
徐長卿閉上的雙眼再次打開,只是他的雙目之中,卻只剩下紫黑色的光芒。
那光芒說不出的邪氣,女菩薩只是被徐長卿看上一眼,就覺心神大震,活像是被一支長矛扎穿了心臟!
女菩薩不敢遲疑,她的雙手在一瞬間掐出數十個指訣。
指訣成型後,三柄冰藍色長劍凌空出現在她的身側。
長劍發出破空之聲,如三道閃電,刺向徐長卿!
徐長卿怒目而視,兩道電光自眼中爆射而出!
那聲勢驚人的劍光,竟然在電光中紛紛化成碎片!
女菩薩眼見一擊不成,立刻張開櫻口,一顆如月光般皎潔的珠子出現在她的手中。
寶珠一出,就連外面的月光都黯淡了幾分。
女菩薩貝齒緊咬,恨聲道:“沒想到今天竟要祭出我這性命交修的靈魂寶珠!小哥哥,你死也可以瞑目了!”
話音落下,那顆靈魂寶珠化作萬千流螢,
在空中組成一片要命的絕美! 越是危險的東西,越是絢麗絕美。
真是諷刺。
流螢動了,它們劃出聖潔的雪色軌跡,如流星墜落,直指徐長卿!
徐長卿仍舊任由女菩薩的九條尾巴將他釘在天花板上。
流星落處,他的身體被打出無數孔洞,血肉飛濺中,早已看不出人形。
女菩薩長舒一口氣,提到嗓子眼兒的心終於落了地。
可徐長卿偏偏在此時動了!
他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愈合,一股強大的壓迫感自他的體內散發出來。
這股壓迫感之強,就連室內的牆壁都隱隱顯出裂縫。
“你以為,你能,殺死我!”
徐長卿一聲怒吼,女菩薩竟然雙膝一軟,跪在地上!
徐長卿如一尊魔神,緩緩自空中落下。
他的雙手長出黝黑色的鱗片,十指如玄鐵利爪!
女菩薩偷眼瞥向徐長卿,趁他不備,身體化成一條靈狐,企圖逃之夭夭。
然而徐長卿怎麽可能給她這個機會!
他右手虛握成爪,一股強大的吸力自他的掌心發出,將靈狐牢牢鎖在手心之中。
“你的性命,送給我!”
徐長卿的嘴角挑起一絲冷笑,這個笑容讓靈狐感到一陣徹骨的寒冷。
她知道,她只有一個保住性命的機會,而這個機會,絕不是反抗。
強者,不容反抗。
靈狐重新幻化成人形,她鼓足勇氣,從顫抖的櫻唇中吐出一句話:“求你,求你不要殺我。我可以做你的靈獸。”
徐長卿冷哼一聲,不置可否。
女菩薩眼見著有戲,趕忙咬破自己的食指,將鮮血塗抹在雙唇之上。
歃血為盟,若有違背誓言之舉,天誅地滅!
女菩薩目如秋水,看向徐長卿。卻遲遲沒有等來徐長卿的回應。
未免夜長夢多,她隻得戰戰兢兢地握住徐長卿的手,將他的食指含在口中吸吮。
靈獸在歃血為盟以後,需要得到主人的同意,才可以完成儀式。
所謂同意,就是主人將自己的一滴鮮血賜給靈獸。
現在徐長卿的雙手,只怕用刀都難傷其分毫,不過好在方才他已經流血,手指上面還沾染著尚未凝結的血液。
隨著一陣皎潔光芒自女菩薩口中傳到徐長卿的指尖,徐長卿隻覺體內多了一種難以描述的玄妙感應。
那種感應就像只要他心念一動,女菩薩便會任由他隨意驅使。
女菩薩總算是完成了靈獸認主儀式,她的身體從徐長卿的手中掉落在地上,軟軟地攤成一團,再無半點力氣。
徐長卿看向站在角落裡戰戰兢兢的腫脹男人,他已經猜出了男人的身份:“你是撲街……不……你是那個小說作家?”
男人點了點頭,眼神中充滿期待。
徐長卿又問:“你要我救你?”
男人還是點了點頭,他剛張口想要說話,嗓子卻被一股黑水堵住。
徐長卿左手食指凌空隨意一劃,男人的喉嚨處便被劃開一道巨大的傷口。
黑水自傷口處噴湧而出,男人的身形也逐漸恢復成正常人模樣。
待黑水盡數散去,男人喉嚨處的傷口竟又奇跡般的愈合了。
他手指著女菩薩, 面露驚恐之色,就連說話都不利索了:“就……就是她害……害的我。還把……把我囚禁在五樓,不能出……出去。”
徐長卿低頭看向跪坐在他腳下的女菩薩。
女菩薩不等他開口詢問,就趕忙解釋:“這個人在死前就已經被怨鬼附體,一旦年深日久,怨鬼在他的體內修煉成聻,不管對靈界還是人界來說,都是一個絕大的災難。”
徐長卿倒是聽說過聻這種東西,據傳鬼死後為聻,其生性最為殘忍。
女菩薩笑了笑:“主人,聻分兩種,一種是鬼死後自然形成的,這種雖然生性殘忍,但是我們還可以應對。還有一種是怨鬼借由人體,主動修煉而成。這種聻的修為,已經可以和亥級神獸相當,而且智商高絕,極為狡詐凶狠。你說,我殺這個死撲街有沒有錯?”
兩害相權取其輕,徐長卿自然明白這個道理。
不過他還是不能理解,為什麽女菩薩要把撲街仔囚禁起來。
女菩薩看向撲街仔冷哼一聲:“主人,那個怨鬼早已經和撲街仔的靈魂合二為一,以我目前的修為,只能消滅撲街仔的肉身,讓怨鬼無法修行,卻做不到將怨鬼從撲街仔的靈魂中剔除出去。為了不讓撲街仔魂飛魄散,我只能把他囚禁起來,用鎮魂黑水鎮住怨鬼。我既然已經毀了他的肉身,就要想辦法保住他的靈魂。”
徐長卿凝神看向撲街仔,果然看到一絲黑氣在撲街仔的體內流轉不息。
與此同時,徐長卿胸前的吊墜再一次劇烈抖動,一柄紫黑色長劍憑空出現在他的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