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當下這個形式緊張,朝廷與江湖之間矛盾激烈衝突的時刻。
在場的眾多江湖人士,對於劉正風的這種選擇,某種意義上來講其實是非常理解的,但這些理解的情緒之中,卻又夾雜著鄙夷和羨慕的情緒。
來到劉府的一眾賓客雖然並非黑道中人,也不是犯上作亂之徒,在武林中各具名望,但均是自視甚高的人物。
在朝廷對松風觀下手之前,他們對官府的態度,向來都是不瞧在眼中的。
可是朝廷之所以能夠統領天下黎庶,萬萬臣民,以及為什麽一群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僅憑著十年寒窗,就能做官,反過來還將武人給死死的壓在身下,不得翻身。
其實是不太福氣的,認為朝廷當中,都是一群庸碌的朽木腐儒而已。
可是,青城山松風觀的一場輕輕松松的剿滅戰,徹底打醒了這群狂妄的江湖人。
朝廷終究是朝廷,不是尋常武林人士,練個幾年的武功,就能夠反抗和取代的。
可以無視,但不能夠真的冒犯。
否則當雷霆之怒當真從九天之上降臨下來的時候,他們其實也只不過是一群凡人而已。
根本就毫無抵抗能力。
可是雖然心裡明白,眼前的局勢,和實力的真實對比,差距懸殊。
可是江湖中人心裡長久以來積累的傲氣,還是讓他們內心頗為有些不服氣,不服輸,不接受的。
此刻見劉正風趨炎附勢,給皇帝封一個“參將”那樣芝麻綠豆的小小武官,便感激涕零,作出種種肉麻的神態來,更且公然行賄,心中都瞧他不起,有些人忍不住便露出鄙夷之色。
江湖中人對於劉正風的行為,理解歸理解,但私下裡都在猜測:他這頂官帽定是用金銀買來的,不知他花了多少黃金白銀,才買得了巡撫的保舉。
可真正內心不忿的,其實是嫌棄劉正風謀來的這個官職,居然只是一個參將,嫌棄官小。
畢竟,像劉正風這樣的江湖名宿,都只能撈的一個參將這樣的小官兒,換了他們,要銀子沒銀子,要地位沒地位,要江湖聲望,沒有江湖聲望。
可謂是要什麽沒什麽的,就算是投效朝廷,想來也得不到什麽看重,做不了什麽大官去。
這幫眼高手低,大部分文盲,鬥大的字不識一籮筐,到死都沒有讀過幾本書的江湖草莽,浪蕩廝殺漢,其實根本就不知道,參將是個什麽樣的官兒,也不曉得究竟是幾品。
只是單純的沒有聽到如同戲文裡寫的大將軍頭銜,就下意識的覺得官兒小。
他們能夠了解到的有關朝廷和武人官職的所有見識和知識,大部分都是來自於勾欄瓦舍的說書先生,以及戲樓裡聽戲得來的認知。
參將這個官職,在戲文裡沒有,此前也從來沒有聽說過,但是從參將的參字,就下意識的望文生意,覺得必然是輔佐將軍處理軍務的小官兒而已。
殊不知參將這個官職,其實已經不小了,乃是朝廷當中擁有領兵實權的正三品官職。
那是實打實的領兵官,位於總兵與副將之下,分守各區。
他們沒有學問,不知道參將這個級別,是他們常聽的戲文當中,趙雲一輩子拚殺奮鬥,直到臨死的時候,才夠上的最高級別的官職了。
這樣的實權將領是地方的豪紳,用金錢財物之類的捐官方式,就能夠買到的嗎?
江湖草莽的無知和淺薄,從這裡就能夠看的一清二楚。
包括劉正風!
他想要捐官,那就應該老老實實的走正規的渠道去捐官。
甭管官職大小高低,真要是花大價錢,賣個官兒坐。
哪怕只是一些無權無職的散官兒呢,也比現在弄虛作假,還假傳聖旨,什麽情況都不了解,妄想低調,卻搞了個參將的正三品實權武職將官的名號出來。
也不知道劉正風在弄虛作假的時候,究竟找的是哪家的騙子。
作假都做的非常不專業,就算是隨便找個讀書人,或者在衙門裡找個書吏,也不至於鬧出如此大的笑話出來。
說白了,劉正風內心深處,是既想清高,又想保命,假借朝廷的名義,謀件虎皮穿上。
可是,卻不願意低下身子,老老實實的做好功課,實實在在的走正經的路子,實打實的去捐一個散官坐坐。
真要是這樣,有松風觀的前例在,打死嵩山派,也只能打落牙齒和血吞了,真不敢動劉正風分毫。
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他,金盆洗手大會順利召開和結束。
可惜,劉正風這一手騷出天際的操作,著實震驚了嵩山派的三觀和下巴。
見過找死的,但沒見過這麽找死的。
既天真又愚蠢!
這大概就是浪漫主義者的通病吧,凡事總是充滿了浪漫主義想當然的做事風格,絲毫不想現實如何,也不去調查實際情況,總是一味地作死。
結果就只能說害人害己。
早在知曉了劉正風是虛假買官的真相之後,嵩山派就已經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行動之前,就已經主動的出首上告官府。
名義上就是衡陽城內有人聚眾謀反!
衡山派的江湖人士,劉正風在自家府中,聚集了大量的江湖散人和三山五嶽各處綠林匪盜,舉行所謂的金盆大會,還假傳聖旨。
衡陽府的知府和縣令,一聽此消息,當即嚇的面無人色,立刻就要招呼隸屬官吏,逃跑避難,同時也要上報朝廷,要求調遣兵馬,圍剿那個衡山派。
沒辦法,不由得他們不害怕呀,江湖上震驚朝廷圍剿青城山松風觀,確實震懾了江湖上大部分的江湖門派。
可是青城派松風觀屠戮福州城知府衙門上下所有官吏的事情,也同樣嚇到了朝廷體系內的諸多地方官員。
雙方這是麻杆打狼兩頭怕啊。
當即一聽這個消息,還是同為江湖人士的嵩山派告訴他們的,自然是信以為真,嚇得魂不附體,立刻就要調兵鎮壓,同時自身也要趕緊逃離這片危險的地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