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場群雄,皆被丁勉突然展露出的威猛所震懾,內心駭然不已。
心想嵩山派能夠在少林的眼皮子地下,開宗立派,且成為五嶽盟主,果然不是僥幸。
也難怪可以率領著五嶽劍派,頂在正邪抗爭的第一線,力抗魔教多年而不衰。
這麽多年以來,由於華山的衰落,導致江湖上已經許久不聞華山的威風和消息了。
沒有多少人會關心,這麽多年以來,一直站在最前端與魔教廝殺最為慘烈的,其實是華山派。
也是華山一手促成了五嶽結盟,只是如今嵩山派成為了五嶽盟主,就想當然的認為,抗衡魔教一直以來都是嵩山派的功績。
眼下見嵩山派攜正邪對抗的大勢之威,責問劉正風,竟絲毫不覺得不應該。
尤其是嵩山派所說的,劉正風假傳聖旨,意圖將他們這些在場的武林群雄,來出面趕赴他金盆洗手大會的所有人,都裹挾成他造反謀逆的脅從者,更是內心深有顧忌。
絕不願就這麽稀裡糊塗的被劉正風拉下了水。
因此,眼下正邪是非,包括劉正風是否結交魔教妖人,就顯得格外慎重。
劉正風環首四周,見在場群雄的眼光,都集中在他臉上。
此刻他必須作答,可他之所以舉辦金盆洗手大會的目的,就是為了掩蓋曲洋的存在。
尤其現在,他居然還被嵩山派栽贓了一個意圖謀反的罪名,那就更加不能暴露出曲洋曲大哥的存在了。
否則,面臨他的可能就不僅僅是結交魔教妖人了,而是真的試圖謀反的罪名了。
可是曲洋在他的心中,不僅僅是一名如伯牙子期般的知音,更是一位光風霽月的君子。
出賣君子,是他劉正風的為人處世嗎?
眼下他非常清楚的明白了,自己即將要面對的是必死局面。
無論自己怎麽選擇,他都逃不過一死了。
假傳聖旨的事情,別人不知道是怎麽回事,他自己還能不知道嗎?
聖旨是假的,若無人追究這件事,那麽民不舉官不究,自己又不打算真的造反,只是隱居,也沒有什麽?
日後說出去,只能說自己是被騙了。
可是如今,在眾多武林群雄的面前,被人揭穿,那這手原本以為的妙招,卻是成為了最終逼死自己的絕殺。
假傳聖旨,這在眼下的緊要關頭,是絕對繞不過去的一個坎兒。
勾結魔教,假傳聖旨,裹挾群雄,意圖謀反,想出這等罪名來構陷他的人,出招如劍,環環相扣,用心何其歹毒?!
眼下他是進亦死,退亦死,總歸是死,那該怎麽選擇,還用說嗎?
眼見著劉正風陷入到了許久的沉默之中,在場的武林群雄不由得再次嘩然起來。
認為劉正風的沉默,就預示著答案:他既然答不出來,便等同於默認了!
過了良久,劉正風才坦然的面對大家,決絕的點頭道:“不錯!曲洋曲大哥,我不但識得,而且是我生平唯一知己,最要好的朋友。”
劉正風這幾句話大出眾人意料之外,各人猜到他若非抵賴不認,也不過承認和這曲洋曾有一面之緣,萬沒想到他竟然會說這魔教長老是他的知交朋友。
霎時之間,大廳中嘈雜一片,群雄紛紛議論,喝罵成一片。
好嘛,大家奔著你的名聲不遠千裡而來,好心好意參加你的金盆洗手大會。
結果你倒好,直接要將大家夥一起拉入到謀反的罪名中來,
你劉正風可真是夠朋友,好樣的。 自己玩九族消消樂,嫌不夠過癮,要把大家夥兒也一同拽上,果真是魔教手段,狠辣歹毒的絕戶計。
在場的所有人,都一致認為這樣歹毒的計策,絕對是潛伏在劉正風身邊的魔教妖人,才能夠想出來的。
也只有他們才會不遺余力的蠱惑劉正風,去設下如此歹毒的計謀,引他們入甕,好借朝廷的手將他們一網打盡。
費彬道:“既然你自己承認,那真是再好不過,大丈夫一人作事一身當。
雖然你的事發了,朝廷必然要治你的罪,連帶著衡山派,也有可能被你牽連。
可是左盟主仁慈,念在大家同為正道,五嶽劍派又同氣連枝,依然願意給你一條生路。
只要你願意聽從左盟主的指示,限你一個月之內,殺了魔教長老曲洋,提頭來見。
然後自行到官府投案,言說你乃是真心實意的想要捐官,報效朝廷。
只是為人所騙,妄自花費了無數金銀,卻被魔教妖人所騙,假傳聖旨的事情,你一概不知情。
那麽,他老人家也願意花費精力,不辭辛勞的設法營救與你,在場的群雄,也願意為你作證。
就看你劉正風的選擇了。”此話一出,真是方方面面都考慮周到,在場的諸人,也都紛紛出言讚同,要幫劉正風作證,他乃是受人蒙蔽,枉信了他人。
可劉正風的反應,就宛如沒聽到費彬的說話,神色木然,緩緩坐了下來,右手提起酒壺,斟了一杯,舉杯就唇,慢慢喝了下去。
臉上突然閃過一絲淒涼的笑容,說道:“曲大哥和我一見如故,傾蓋相交。
他和我十余次聯床夜話,偶然涉及門戶宗派的異見,他總是深自歎息,認為雙方如此爭鬥,殊屬無謂。
我和曲大哥相交,只是研討音律。
他是七弦琴的高手,我喜歡吹蕭,二人相見,大多時候總是琴蕭相和,武功一道,從來不談。”
他說到這裡,微微一笑,續道:“各位或者並不相信,然當今之世,劉正風以為撫琴奏樂,無人及得上曲大哥,而按孔吹蕭,在下也不作第二人想。
曲大哥雖是魔教中人,但自他琴音之中,我深知他性行高潔,大有光風霽月的襟懷。
劉正風不但對他欽佩,抑且仰慕。
劉某雖是一介鄙夫,卻決計不肯加害這位君子。”
這是見路不走,自尋死地呀。
左冷禪自打獲知了劉正風居然為了能夠金盆洗手,退出江湖,竟然做出了假傳聖旨這樣的昏招之後。
當即便立刻把握住了這個機會,將計劃做的嚴謹周密,任誰也挑不出錯來,還將武林的正道大義,牢牢的把握在手中。
這等操作手段,與原著相比,不知高明了多少。
群雄越聽越奇,萬料不到他和曲洋相交,竟然由於音樂,欲待不信,又見他說得十分誠懇,實無半分作偽之態。
均想江湖上奇行特立之士甚多,自來聲色迷人,劉正風耽於音樂,也非異事。
知道衡山派底細的人又都清楚,衡山派的歷代高手其實都很喜歡音樂。
當今掌門人莫大先生外號“瀟湘夜雨”,一把胡琴不離手,有“琴中藏劍,劍發琴音”八字外號,劉正風由吹蕭而和曲洋相結交,自也大有可能。
可是你眼下卻是在把大家夥的性命一同拉上,去為了你的愛好而陪葬的呀?
你就算是自己想死,也不要拉上大家夥呀!
費彬再次說道:“你與曲魔頭由音律而結交,此事左盟主早已查得清清楚楚。
左盟主言道:魔教包藏禍心,亡我正道之心不死,尤恨我等五嶽劍派聯盟,與他為難。
加之我五嶽劍派近些年來,好生興旺,魔教難以對抗。
便千方百計的想從中破壞,挑撥離間,無所不用其極。
或動以財帛,或誘以美色。
劉師兄素來操守謹嚴,那便設法投你所好,派曲洋來從音律入手。
眼下更是設下毒計,要借朝廷的手,將我等一網打盡,滅絕祖師傳下的道統。
劉師兄,你腦子須得清醒些,魔教中人,豈是善信!
過去害死過咱們多少人,怎地你受了人家鬼蜮伎倆的迷惑,竟然毫不醒悟?
置祖師傳下的道統和傳承於不顧!?
就為了你的那些個愛好和你受到蒙蔽的君子之交?”
定逸師太也出言勸解道:“是啊,費師弟此言不錯。
魔教的可怕,不在武功陰毒,就在這種種的詭計令人防不勝防。
如今更是假傳聖旨,意圖謀反,蠱惑你上當受騙,將我們這些武林同道,一網打盡。
劉師弟,你是正人君子,不識這些陰詭手段,上了卑鄙小人的當,情有可原,尚可迷途知返。
你把曲洋這魔頭一劍殺了,乾淨爽快之極。事後自有左盟主為你向朝廷分辨清白,屆時你就算是想要去做朝廷的官兒,我們也都由得你去便是。
祖師傳承,萬不可輕忽呀!
我五嶽劍派同氣連枝, 不為其他,也該多想想我們。
一旦朝廷下定決心,要伐山破廟,絕我五嶽道統,你我不過螳臂當車,焉能相抗!?”
天門道人點頭道:“劉師弟,君子之過,如日月之食,人所共知,知過能改,善莫大焉。
你只須殺了那姓曲的魔頭,俠義道中人,誰都會翹起大拇指,說一聲‘衡山派劉正風果然是個善惡分明的好漢子。’我們做你朋友的,也都面上有光。
更兼保存祖師傳承,護衛道統,將來無論發生什麽,任誰也說得你的一聲不是!”
劉正風並不置答,目光射到嶽不群臉上,道:“嶽師兄,你是位明辨是非的君子,這裡許多位武林高人都逼我出賣朋友,你卻怎麽說?”
嶽不群臉上笑眯眯,心裡媽賣批;好事兒你想不起我,這等牽連九族的造反大罪,你倒是念起我來了。
與你做朋友,結為同盟,真實倒了八輩子的血霉了。
可劉正風已經問出來了,當著一種武林群雄的面,嶽不群也不好拒絕,只能跟著勸說道:“劉賢弟,倘若真是朋友,我輩武林中人,就為朋友兩脅插刀,也不會皺一皺眉頭。
但魔教中那姓曲的,顯然是笑裡藏刀,口蜜腹劍,設法來投你所好,那是最最陰毒的敵人。
眼下更是設下毒計,要害得你劉賢弟身敗名裂,家破人亡,如此的包藏禍心之毒,不可言喻。
這種人倘若也算是朋友,豈不是汙辱了‘朋友’二字?
古人大義滅親,親尚可滅,何況這種算不得朋友的大魔頭、大奸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