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前有參與過福威鏢局行動的青城弟子向洪人雄提議道:“師兄,朝廷這次不分青紅皂白,使大軍攻打我們青城派,不顧我們名門正派的臉面,我們何必與他們客氣。
乾脆,反了他個龜兒子嘞鳥朝廷,讓師傅去做這個皇帝。
最差咱們也能燒毀棧道,斷開劍閣,把守住入蜀的通道。
學個諸葛丞相,割據蜀地。
到時候,師傅當個諸侯王爺,你我都是大將軍,何樂不為嘞!”
這話聽的洪人雄簡直頭皮發麻,自家師弟這是幾個菜呀,喝成這樣兒?
松風觀攏共不過兩百人,也敢做此妄想?難道都瘋了嗎?
洪人雄搖了搖頭,解釋道:“不行的師弟,你想的是很不錯,可是我們松風觀攏共也不過一百多個人,連個二百都莫得,啷個去斷開川蜀得鏈接。
你當漢中的把守大軍,是擺著看的嘛?
況且,這次我們去剿滅福威鏢局,師傅抽調了門中的大部分高手,還籠絡了蜀中大部分的高手。
光是青城山上的其他門派好手,也都被師傅說服了,一起去攻打的福威鏢局,他們也都在外面莫得回來。
這次也不曉得,朝廷是發了什麽瘋,突然就要滅了我們青城派,也不怕我們殺光他們了的狗官!”
有些膽小的弟子哭喪著臉說道:“洪師兄,那怎麽辦?我們還有的投降莫得?”
一旁有那麽幾個知道法令含義的弟子,面露憐憫眼神中卻蘊含著瘋狂,看著眼前這些個天真的師兄弟,說道:
“你娃兒怕是腦殼壞掉了,沒看朝廷發下的明文詔書上說了嘛?
咱們犯得是謀反的大罪!
你啷個曉得,啥子是謀反大罪莫得?
就是要誅九族,最差也要殺全家。
你,我,洪師兄,我們的全家人,包括師傅,還有自己的父母親人。
所有人,全部都莫得跑!”
這一番話說出,頓時令在場的所有人都愣住了,前所未有的感受到朝廷法令的嚴苛與恐怖。
他們對於誅九族並沒有什麽概念,甚至都搞不清楚,九族都共有哪些?
但是聽到說連師傅,洪師兄他們,甚至包括自己的親人父母等人,全部都不能幸免,全部都要被通緝斬首。
頓時陷入到了死寂般的沉默。
不在沉默中崩潰,就在沉默著爆發。
所有人從呆滯中恢復過來之後,眼中透漏的是一股破釜沉舟,同歸於盡的瘋狂。
之前的大家,所有人都還沉浸在剿滅福威鏢局,突然大發橫財的喜悅之中呢,現在卻突然知道了朝廷要派大軍前來圍剿,自己所有人,包括全家都要被斬首抄家,一個都不能幸免了。
一些膽小且年齡不大的弟子,甚至都哭了起來。
可他們就算是在哭著,也依舊僅僅的握住了手裡的武器,更加堅決自己對抗朝廷的決心。
他們不知道這一切究竟是怎麽回事,明明之前還好好的,怎麽突然間朝廷就要下令圍剿覆滅他們,甚至要伐山破廟,滅了青城派松風觀的道統?
有些並沒有隨同一起前往福州參與到覆滅福威鏢局事同門也感覺到不可思議。
向同門師兄弟詢問,他們此次遠赴福州,究竟做下了什麽大事?
竟然引來了朝廷的雷霆之怒,下令要剿滅了他們?
不過就是滅了一個福威鏢局而已,朝廷為何會如此詔令?
這樣的滅門之事,
他們此前可是做過許多起的,為何之前沒事兒,這次反應卻如此之大? 是的,類似福威鏢局這樣的滅門事件,松風觀在蜀中也曾做過多起了,要不然,青城山下萬畝的良田,又是從何而來。
門中弟子們的練武消耗,又是從何而出?
只是這一次,卻怎麽惹下如此大禍?
朝廷歷來都是不參與到江湖的武林事件中來的,怎麽這次卻突然要為福威鏢局出頭?
出發前一切都還好好的,大家也都期待掌門能夠拿下福威鏢局,奪取辟邪劍法。
一掃祖師長青子的遺憾,真正成就天下劍法第一的威名。
甚至能夠一統蜀中各派,將松風觀推向川蜀第一的武林大派寶座,恢復當年峨眉派的武林威勢!
怎麽突然間,就要被滅了。
一時間人人都陷入到了恍惚之中。
松風觀內的眾人,除了一些雜役和火工道人之外。
大多數門徒,對於即將到來的朝廷大軍圍剿,還沒有恐懼到完全喪失抵抗的程度。
更兼此時他們已經知道,朝廷詔令已經沒有給他們任何的後退余地,全派上下,包括親族父母,都要隨著這道旨意,下獄處死。
今亡亦死,舉大計亦死,等死,死國可乎?!
當年陳勝吳廣的話語,回蕩在他們的耳邊!
況且朝廷在蜀中又不是沒有衛所,那裡的軍卒是什麽樣子,他們清楚明白。
朝廷軍隊的威脅,對於他們來說,基本上是不堪一擊。
所以他們並非是沒有絲毫的抵抗之力。
就算聽說是朝廷從福建征調了大軍,入川蜀來圍剿他們,也絲毫不擔心。
他們又不是沒有去過福州,經常走江湖的,也見識過朝廷各地的軍卒,究竟是什麽鳥樣。
天下的烏鴉一般黑,基本上各地的衛所已經都爛透了,絕不可能在有其他的奇跡存在了。
就算有,也就不可能讓他們束手就擒,甘心俯首待死!
然而真正等到了朝廷大軍的圍剿,俞大猷的其厲害程度,還是遠超出了他們的想象。
不愧是經常和倭寇交手的統兵大將,江湖人的那點手段,對他來說簡直稀松平常,司空見慣了。
就在大軍圍山的第一日,他們就見識到了成建制的軍隊究竟是有多麽的厲害。
他們由於人手匱乏,雖然有眾多的高手,可依舊不能把守諸多的山口要道,只能看著朝廷大軍,依仗著人多的優勢,強製佔據諸多的山勢製高點上。
軍卒鐵甲大盾,軍容整齊的嚴密看守住這些製高點,隨著一陣吱呀呀的酸澀聲,這些製高點上紛紛架起了一座座的床子弩,對準了松風觀的進攻把守要點。
俞大猷首先搶佔製高點,為的就是守住這些進攻的要點,佔據防守的要害位置,先立於不敗之地,再仔細考慮該如何進攻。
其次就是架設弓弩兵,守住諸多進攻的通道要點,防止這些高來高去的武林人士,依靠著輕功武力,肆意的突進殺戮。
這是他對付倭寇的老一套作戰策略了。
凡事先以不勝,而立於不敗之地,
其後在一點點的壓縮這些人的行動范圍,最終依靠人數的優勢,將他們全部壓死。
松風觀的這些人,也是吃了沒有和朝廷交過手的虧。
俞大猷這麽明顯的戰略思維,他們居然都沒有看透,任憑俞大猷佔據有力地形,一步步的壓縮他們的活動空間。
他們以為憑借著他們輕功,可以輕而易舉的從這些軍卒的頭頂上飛過,卻不料俞大猷多次吃過這些高來高去的遊俠兒們的虧。
在福建同倭寇作戰的時候,很多倭寇就是當地的豪門士紳,海商大戶們聘請武林高手假扮的。
這虧吃多了,自然也就長了教訓。
不會低估他們的輕兵行動能力。
這幫武林人士,想來行動迅捷,縱橫如風,稍不注意,就有可能從他們的包圍圈中突出重圍。
因此,第一步就是保證自己的陣腳不亂,其後就是壓縮活動空間,多帶弓弩兵前行。
其次就是刀盾兵,長槍手居後,還帶有眾多摻雜了金絲銀線的大網,張網以待。
首先發動攻勢的,就是刀盾兵,他們渾身鐵甲,手執大盾,張開鐵絲網,來到了松風觀的門前,護衛著鄉勇抬著巨木,撞擊著松風觀的大門。
守門的松風觀弟子,哪裡見過這樣的攻勢,他們眼見著大門無法把守,只能冒險漏出頭來,想要發暗器射殺那些撞門的鄉勇。
可是,緊接著的強弩點射,就呼嘯而來。
強勁的箭矢,如同鐵錐一般,帶著勁風狠狠的釘在露頭射殺鄉勇的松風觀弟子身上。
頓時,被射中的那人,整個都被弩矢帶飛了出去,余力甚至將弩矢連人帶箭一起釘在身後的柱子上。
觀內把守的眾人,看到這種情況,頓時驚慌失措的拉來諸多的重物,堵在松風觀的大門之前,死守著防止大門被撞開。
只是可惜,這種行為根本就無法挽救,從一開始就早已經注定了的戰略和戰術上的失敗。
伴隨著整齊的號子,松風觀的大門,已經搖搖欲墜,連帶著牆體,都開始跟著想要一同垮塌了。
松風觀從建立開始,防范的都是同為武林人士的江湖同道,可從來都沒有想過要去防禦朝廷軍隊的進攻。
因此在防禦措施上,這些根本就不是用來防范軍隊進攻,這種粗狂霸道的蠻橫方式的。
在余滄海不在的情況下,洪人雄就是當之無愧的領頭人,其他的要麽是武功低微的師弟們,要麽就是和余滄海同一個輩分卻只是煉丹製藥的師叔師伯們。
他們在松風觀的地位,名義上是師叔師伯,可實際上,人人都當他們是任勞任怨的雜役苦工而已。
只是因為他們都是會一些製藥的手藝,不能真的就當做是奴工一般對待而已。
名義上冠以師叔師伯的稱謂,可實際上,沒有人把他們當做是一回事。
他們才是這裡真正可憐的人,富貴不能同享,罪惡卻要共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