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桓沉著臉回到縣衙,一個人坐在大廳裡思索片刻,讓人找來了雲不懼和雲曼。
“公子找我們有何事?”
“雲老將軍,您熟悉公孫無鋒嗎?他是什麽來歷?”
“公孫無鋒?公子您莫非懷疑他是鄭國的探子?這根本不可能。”雲不懼斷然否定。
“哦?為什麽?”趙桓不動聲色地問。
“公孫無鋒是公孫家的嫡子,是皇后的弟弟,是國舅!如果周國亡了,他可是最倒霉的一個!”
“為什麽他會最倒霉?”
“因為這個家夥沒有什麽本事,全憑自己有個好姐姐當皇后,公孫家在他之前一直生的都是女兒,直到他才算是有了一個續香火的!他爹老來得子,把他從小寵得無法無天!在京城裡乾盡了喪盡天良的壞事!他的仇人遍地都是,可是有皇后撐腰,誰也不敢真拿他怎麽樣。京城被破之前,如果不是他機靈和公主一起跑,只怕不等鄭國人殺他,早就被大周人碎屍萬段了!”
“原來是這樣!”趙桓一聽,心裡就有了譜。
“公子為什麽問這個渣滓?”雲曼開口問道。
“這個麽......”
趙桓想了想,還是決定實話實說。
......
“什麽?有這種事!!”兩個人聽得目瞪口呆。
雲曼忍不住雙手抱在胸前,臉色發白。
“這個可如何是好?!我們在他面前,豈不是......豈不是......”
“我把那個混蛋叫過來,打死拉倒!反正他姐姐已經沒了,再沒人給他撐腰。”雲不懼怒衝衝地說。
“不妥!老將軍,您這麽直截了當地問,他打死也不會承認的!我們必須拿出能夠服眾的證據,得想個辦法才行。”
“如果他死活不承認可怎麽辦?這讓我們以後怎麽在他面前出現?!”雲曼大急。
趙桓想了想,說:“有了!不是說他仇家遍地嗎?等會兒把他叫過來,我們這麽詐他一下。”
......
一個胡子拉碴的士兵在一家上了門板的鋪子前拍了半天,那門才吱呀一聲打開,裡面探出一個腦袋,正是公孫無鋒。
公孫無鋒衣衫不整,一臉悻悻地模樣,看見砸門的是個大頭兵,頓時氣不打一處來,眼睛一瞪就要破口大罵。
士兵卻一臉滿不在乎的樣子,大大咧咧地說道:“可是公孫將軍?雲老將軍有緊急軍務找你,快點隨我去吧。”
說完轉身就走。
士兵這目中無人的態度反倒把公孫無鋒給唬住了。
他心裡嘀咕半天,感覺有點摸不著頭腦,怒火也消失的無影無蹤,竟然老老實實地跟著士兵去了。
沒走出幾步,頭頂窗戶吱呀一響,回過頭來看時,一個雲鬢散亂的女子在樓上探出頭來,一臉春意地衝他飛了一個媚眼,聲音膩得似乎能滴出水來。
“公子,您要的貨晚上就能備好,一定記得來拿呀!”
公孫無鋒心中一蕩,拱手說道:“這個當然,還請老板娘一定要給我把貨備好,趁我來之前好好整理,清洗乾淨,擺放整齊,我今晚可是要仔仔細細地驗貨的,絕不會像剛才那麽馬馬虎虎。”
那女子紅暈上臉,風情萬種地白了他一眼,又關上了窗戶。
公孫無鋒依依不舍地轉身,一路跟著那士兵,徑直來到了城內的軍營。
在這麽小的一個城裡,兵營自然也不大,
一個空曠的院子,四周稀稀拉拉幾座房屋就是兵營了。公孫無鋒來到兵營正中央的一座房子,就見大門敞開,雲不懼和雲思遠分坐兩旁,雲不懼手裡正看著一封信,兩邊還有兩排兵士,都昂首挺胸地站著。 “報車騎將軍,公孫無鋒已帶到。”
士兵稟告後,雲不懼沒有反應,仍然在看著那封信,神情極其憤怒的樣子。雲思遠揮了揮手,讓士兵退下。
屋裡一片沉默。
公孫無鋒卻是心中不滿,心想我好歹也是個輔國將軍,除了雲不懼這老匹夫,誰都沒有我大了。今天被一個小兵呼來喝去不說,你雲思遠品級沒有我高,仗著你爹是車騎將軍,居然大大咧咧坐在我面前,招呼都不打一個!
想要發火,可是雲不懼臉上那憤怒的神情實在過於嚇人,公孫無鋒莫名有點害怕,就沒敢吭聲。
等了片刻,仍然沒有任何人出聲,雲不懼隻管看著信,憤怒得鼻孔裡呼哧呼哧往外冒氣。
公孫無鋒心中大奇,心想什麽事情把這個老匹夫氣成這樣?左右看看無人注意他,稍稍低下頭去,眼睛上翻盯著信紙。
光芒微微閃過,信紙在他眼中就變成了透明,紙上大大的文字便清晰地顯現在了公孫無鋒眼前!
雖然他從紙背後看文字是反著的,卻絲毫不影響閱讀。
“......可憐我那女兒,被公孫無鋒這惡賊侮辱,竟投河自盡以證清白!我無處伸冤,只能向將軍求助,只要將軍能誅殺此惡賊,我願奉上黃金萬兩,以作酬謝!”
什麽?!
公孫無鋒心中咯噔一下,臉色就變了!
這是哪個王八蛋在挑釁我?!他媽的到底是誰吃了熊心豹子膽!!要是讓老子知道了,我......
這時,低頭喝茶的雲思遠輕輕咳嗽一聲,就見雲不懼緩緩放下信紙,眼珠轉來轉去,手指開始不住地搓動起來。
這什麽意思?!難道這老匹夫心動了?!天老爺呀!一萬兩黃金!到底是誰能拿出這麽多錢?!
壓下心裡的慌亂,公孫無鋒衝雲不懼行禮。
“見過車騎將軍!不知將軍喚末將前來,有何要事?”
雲不懼眼珠亂轉,沉吟半晌,終於下定決心般一捶桌子站起身來。
“有聖旨!”
聖旨?!先皇已逝,這是誰下的聖旨?!
公孫無鋒大吃一驚,但是看周圍人都跪了下去,隻好也跟著跪下。
雲不懼從懷裡掏了掏,掏出一個明黃色的卷軸,緩緩打開後,公孫無鋒抬頭看得明白,聖旨背面用金黃色的絲線繡著龍形,果然是聖旨!只是從這龍型的圖案看,這聖旨居然被心不在焉的雲不懼拿顛倒了!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嗯,嗯~”雲不懼清了清嗓子,求助似的左右看了一眼,才接著念道,“今有輔國將軍公孫無鋒,強搶民女,殺人越貨,無惡不作,實在是罪大惡極!著令車騎將軍雲不懼立即擒拿,就地斬首!欽此!”
什麽?!!
公孫無鋒大吃一驚!嚇得一屁股坐倒在地!眼看左右兵卒如狼似虎地湧上前,按住了就綁,連忙大呼饒命!
雲不懼卻不理他,得意地衝雲思遠遞了一個眼色。雲思遠則衝雲不懼豎了個大拇指。
公孫無鋒瞥見了這些,再看著雲不懼倒拿的聖旨,哪裡還不明白!一邊大呼冤枉,一邊眼中光芒大冒,掙扎著盯著聖旨看。
好在他的面前一直無人阻擋,雲不懼也始終兩手張開,沒有收起聖旨,聖旨在公孫無鋒閃著光芒的眼裡瞬間變得透明,雖然倒著,公孫無鋒卻清清楚楚地看見,聖旨上分明寫的是讓雲不懼保護公主前往靈霞派的內容。
士兵們這時已經將公孫無鋒結結實實地綁了起來,雲不懼手一揮。
“立刻推出去斬了!”
公孫無鋒不顧一切地大喊:“雲不懼,你敢假傳聖旨!你這是殺頭的罪過!你這聖旨是假的!”
“是誰假傳聖旨?!”公孫無鋒剛喊了一聲,就有一個威嚴的聲音傳來,隨後一個年輕人從外面走了進來。
雲不懼和雲思遠都起身行禮。
“見過公子!”
“公子救我!公子救我!”公孫無鋒掙扎著大喊,“雲不懼想殺我!他想殺我!”
趙桓衝雲不懼和雲思遠擺了擺手,然後問:“這是怎麽一回事?”
“回稟公子,我這裡有陛下遺詔,要我誅殺公孫無鋒。”
“哦?”趙桓挑了挑眉毛,卻不置一詞。
公孫無鋒大急,大喊道:“他那是假傳聖旨!那聖旨是假的!”
“混帳!聖旨豈能有假!那可是殺頭的大罪!”雲不懼色厲內荏地呵斥道,“快點推出去斬首!”
士兵們立刻就把公孫無鋒往外推,公孫無鋒眼看自己小命不保,拚死掙扎,嘴裡大喊:“公子不信,可以看聖旨上寫的什麽!那根本就不是要殺我的聖旨!”
“這個......”
趙桓臉一紅,接過聖旨看了看,才為難地說道:“我不識字!”
話雖出口,心裡卻是咯噔一下。
公孫無鋒絕望地大喊:“雲不懼假傳聖旨!雲不懼假傳聖旨!”
雲不懼連忙擺手,士兵們便把公孫無鋒推了出去。
剛被推出房門,就見王鐸、俞黑子、范恭,還有隨雲曼這一路一起逃亡的幾十個兵士圍在門外,一臉驚訝地看著他。
王鐸便問:“公孫將軍,這是怎麽回事?”
公孫無鋒就像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衝他們大喊:“雲不懼父子收人錢財,假傳聖旨要殺我!”
王鐸大手一揮,攔住抓著公孫無鋒的兵士,皺眉說道:“公孫將軍,這話非同小可,你可有證據?”
公孫無鋒聲嘶力竭地大喊。
“我有!我有證據!證據就在雲不懼那老匹夫的桌子上!那裡擺著一封信,有人用一萬兩黃金買我的命!老匹夫想撈這筆錢,就假造了一封聖旨,那聖旨上根本就不是那麽寫的!”
眾人都扭頭看向屋子裡的雲不懼。
雲不懼眼睛一瞪,聲色俱厲地斥道:“不要胡說!”
“我沒有胡說!我看得清清楚楚的!那封信上寫的說我逼死了那人的女兒,他願出一萬兩黃金殺我!老匹夫掏出來念的聖旨上,我也都看見了,寫的根本就是讓他保護公主前往靈霞派的聖旨!”
王鐸隔著大門,遙遙地問雲不懼:“敢問車騎將軍,可有此事?”
“絕無此事!”雲不懼大聲說道,“這信乃是一封普通的家書,並非公孫將軍說的那樣。”
說完,冷笑一聲,拿起那封信放在趙桓面前。
“你們要是不信,公子可以為我作證。”
趙桓尷尬的點頭,敷衍地說:“不錯,不錯。”
公孫無鋒知道自己命懸一線,嘶聲吼道:“不對!你看,你看信上最後幾行明明寫的是:‘我無處伸冤,只能向將軍求助,只要將軍能誅殺此惡賊,我願奉上黃金萬兩,以作酬謝!’白紙黑字地寫著呢!趙公子說他不識字,你們莫非都不識字?!”
王鐸大疑,皺著眉頭問:“公孫將軍,信和聖旨都在雲老將軍手裡,你怎麽能知道寫的什麽?”
“我能看見,我能看見,我......”
生死關頭,公孫無鋒一咬牙,接著說道,“我有透視眼,能穿過紙張布帛看到後面寫的字!”
“哦?”趙桓一臉驚訝的模樣。他把聖旨拿起來,對公孫無鋒說道,“你過來,我試你一試,這聖旨如果你能一字不差的念出來,我就信你!”
公孫無鋒連忙走進屋裡,運功於雙目,只見兩眼頓時像夜晚的狼一樣亮了起來。然後果然一字不差地將聖旨念了一遍。
“果然如此!”雲不懼長歎一口氣,“你的眼睛能透過絲綢製成的聖旨,那也就是說,你也能穿過衣服,看到人的身體嘍?”
“這個......”公孫無鋒眼珠轉了轉,沒有吭聲。
王鐸也轉過身來,冷冷地說道:“趙公子給我們說你在大街上盯著女人看她們隱秘之處,我還有點將信將疑,原來,你是如此一個下流之人!”
公孫無鋒臉色大變!囁嚅著說不出話來。
“無恥!!”
窗外傳來雲曼憤怒的聲音。
“怪不得我總看見你一雙賊眼往女孩子們身上瞄,原來你竟然如此齷齪!爹,這種人渣直接砍了乾淨!”
公孫無鋒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頭在磚頭上磕得咚咚直響。
“饒命啊!饒命啊!我只是,只是有些好色,罪不至死啊!還請大家看在公主的份上饒了我吧,我可是公主的舅舅啊!”
雲思遠突然倒吸一口涼氣,指著公孫無鋒說道:“你......你這個禽獸不如的東西!你一直伴在公主左右,莫非你......”
公孫無鋒這一下可是嚇得面如土色!!
他嘶吼著辯解道:“雲將軍可不敢這麽說啊!!你這是要我死無葬身之地啊!!雖然我有時會偷看麗熎她們幾個,但是給我一個天大的膽子,也不敢看公主啊!!”
“你這個下流胚子!你的話當我們有人信嗎?”窗外麗熎等人聽到這話羞憤欲死,忍不住哭喊起來。
雲曼拉住大家,衝屋子裡怒喝:“爹,馬上砍了這個禽獸!公主那裡有我頂著!”
公孫無鋒竭力辯解。
“不是的,不是的啊!我自從會了這門功夫,知道搞不好會給我帶來殺身之禍,就給宮裡的太后、皇后、公主她們都送了內甲,就是怕她們知道我這本領之後要殺我啊!”
“你這透視的本領和內甲有什麽關系?”趙桓問。
“我這本事只能透過很薄的一層布帛,如果衣服厚點,或者有一層金屬,便看不透了。所以我托國師煉製了一些貼身的護甲,裡面加了一層鋼製的鱗片,我的透視眼是根本不能看穿的!而且我這功法運轉起來時,眼睛會發出異光,這可是無法遮掩的啊!我可從不敢在宮裡施展啊!”
“你說的,可是你公孫家進獻給公主的寶甲?”靈籟在窗外問。
“是的是的!”公孫無鋒連忙點頭說道,“就是那個。”
“口說無憑,我們實在無法信你!還是殺了才能讓人安心。”雲曼說道。
公孫無鋒立刻哭天搶地地喊起冤來。
雲不懼哪裡管這個失勢的國舅,命令士兵把他拖出去斬首!公孫無鋒這下是真的怕了,嚇得屎尿齊流,死死抱住趙桓的大腿喊救命,一時間士兵們倒也無法把他和趙桓分開。
趙桓皺著眉頭,心中終究是不忍,轉念想了想,製止了兩個士兵。
“我倒是有辦法驗證你這話的真假,”趙桓說,“一會你不論感覺到什麽,都放松身體,不要抵抗。”
公孫無鋒哭喪著臉跪在趙桓面前,在他的配合下,趙桓很快便獲得了公孫無鋒的共享視野。於是也就體驗了一下透視眼的感覺。
在反覆測試下,趙桓終於確定,普通的衣服,哪怕再厚都無法抵擋透視眼的威力,甚至連體內的骨頭都能看見。可是,薄薄的一層鐵皮就能夠擋住全力發動的透視眼。磚牆同樣也可以,只是至少要一層磚那麽厚。不同的物體,似乎分量越重就越容易抵抗這種透視。
公孫無鋒肉疼無比地剝下了身上的貼身寶甲,趙桓讓他發動透視眼,果然無法穿透分毫。便把甲胄交給了王鐸,讓城內的鐵匠用上好的精鋼鍛出小鋼片,照這樣子製作大量的貼身衣甲。至少要給這裡每位女子都能有一套。
公孫無鋒則被戴上鐐銬關進牢房。
趙桓對憤憤不平的眾女解釋說:“這公孫無鋒到底是公主的舅舅,那是國戚!我們可不能真的把他砍了,還是等以後交給公主處置吧。”
......
一場風波過後,眾人都散去,趙桓卻一個人坐在屋裡發呆。
“你怎麽了?”芃萱一直沒走,此時見趙桓狀態似乎有些不對,連忙過來詢問。
“哦,是芃萱啊!”
趙桓似乎從夢中驚醒一般,不自然地笑了笑。
“你怎麽還沒有回去?”
“公子好像有心事?”
“嗯......嗨!反正我的心事也瞞不住你,你怎麽不自己查探呢?”
芃萱柔聲說道:“公子,自從我用了灌注法把通心術灌注給你,我漸漸就沒有這項本領了。何況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公子如果不願意說,自然就不用說出來,公子如果願意說,就會給我說。我為什麽要不顧及公子的感受,強行去查探呢?”
趙桓強壓下心中的感動,想了想,才輕聲說:“是啊,我剛來的時候,根本聽不懂你們說的話,還是你施展法術,才讓我學會了通心術。”
“是啊公子,當時大家還以為你是魔族呢。”芃萱微笑著說。
“魔族啊!”趙桓也忍不住笑了起來,“幸虧我沒那麽高,而且我的血既不是灰色,也不是藍色的。”
說笑了一會,趙桓才接著說道:“我不懂你們的語言,那麽按理來說,我也應該不懂你們的文字才對,可是剛才我和雲老將軍他們一起做戲,引公孫無鋒上鉤,說到我不識字的時候,突然意識到我其實是認識那些字的!可是為什麽,我不會說你們的語言呢?”
聽了這話,芃萱盯著趙桓楞了好半晌,才慢慢說:“公子您,您剛才說什麽?”
趙桓就又說了一遍。
芃萱一直緊緊地盯著趙桓的嘴,等趙桓說完,才一字一頓地說道:“公子,難道您沒有發現,您現在嘴巴裡說出來的,根本就是我們的語言,而不是在使通心術了?”
趙桓徹底呆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