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死亡方能奪走愛，亦唯有死亡，愛才得以永續。

　　——《悲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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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離營地還有一段距離，艾柯就如狂風般迅速衝來。她緊緊抱住伊尼斯:“伊尼！”

　　伊尼斯略作咳嗽，輕拍她的背。由於他們身高懸殊，她的熱情擁抱差點把伊尼斯的腰折斷。

　　艾柯站起身，雙手捧住伊尼斯的臉，凝視著他，然後毫不客氣地揉亂了他的頭髮。伊尼斯有些不耐煩地撥開她的手，上下打量著她，然後將她轉過身去。

　　她扭頭看向伊尼斯，眼中滿是關切:“伊尼斯沒事……小伊尼，你……”

　　確認她沒有受傷，伊尼斯毫不客氣地把她往旁邊一推，徑直走開:“我忙。”

　　“誒！”艾柯短促地叫住伊尼斯，然後跟了上來，“這次大家傷得很嚴重……”

　　伊尼斯瞥了她一眼，漫不經心地應了一聲。

　　踏入營地，就見索利斯滿臉驚喜地看著他。索利斯勉力扶住一棵樹，試圖站起身。傷口的鮮血滲透了他的衣物，但他的臉上絲毫沒有流露出痛苦之色。

　　“別動！”伊尼斯高舉手示意他坐下。

　　整個營地中彌漫著濃烈的血腥和苦澀氣息。受傷的獵人們或躺倒在地，呼吸急促，或蜷縮在帳篷內，臉色蒼白，額頭上布滿汗珠，顯然疼痛難耐。

　　而其他傷者則默默蜷縮在地，嘴唇緊閉，眉頭緊皺。看到伊尼斯時，他們立刻松了口氣。

　　能夠獲得如此信任，伊尼斯感到萬分複雜。

　　人們信任他，是因為他可以治愈他們的傷痛，拯救他們於死亡之間。這種信任既是他的武器，又是他的護盾。然而他們並不知道，在予以他們新生的同時，伊尼斯也在謀求著自己的目標。

　　他們敬他為醫者，而他只是個不擇手段的騙子。

　　伊尼斯輕輕搖了搖頭，將這些想法趕出腦海。

　　他們的傷勢令人擔憂。伊尼斯巡視了一圈，心中有了清晰的認識，開始準備所需的工具和草藥。索利斯的腹部傷勢嚴重，巨蟒的尾巴擊中了他，鮮血不停流淌。

　　伊尼斯讓他躺平，迅速清洗傷口，用銀月草的藥汁進行消毒，然後開始縫合。

　　另一名獵人被巨蟒的毒液侵襲，整個人已經腫脹發黑。他沒救了。伊尼斯沒有一絲感情地翻動屍體，找到毒液最集中的部分，拿出一個空瓶，將血和毒液的混合物滴了進去。

　　其他獵人們則有些骨折，有些擦傷。伊尼斯逐一處理他們的傷勢，叮囑他們躺下好好休息。

　　“我們是昨天傍晚到達這裡的。”索利斯費力地說著，每個字之間都有明顯的停頓，“我們發現了一座石碑，但艾柯不讓我們靠近。她聽到了聲音。我們躲在樹上，想看個仔細。”

　　“你別說話了。”艾柯蹲在一旁，無視索利斯的怒視，彈了一下他的額頭，“我們不知道那到底是什麽……不像是巨蟒。一座黑色的山峰，從水面升起……山巔上似乎有一串血紅的燈光……”

　　“但那東西只出現了幾秒，就再也沒出現過。大家整夜未眠，擔心它會再次現身。等到清晨，巨蟒就從海裡爬了出來。”索利斯接過話，淺淺地歎了口氣，“那匹霜狼，在這巨蟒面前不值一提。”

　　片刻之後，艾柯輕聲開口:“索利斯……我們回去吧……”

　　伊尼斯猛地抬頭，疑惑地看著她。

　　艾柯並未注意到伊尼斯的目光，她的神情黯淡:“這種東西……打不過的，

不要把命搭進去了……”她要救自己的弟弟，但代價不能是別人的命。　　她在說什麽?伊尼斯懷疑她被巨蟒嚇得腦子不清醒了。

　　索利斯堅定地反駁:“這種生物極為危險，我已經考慮清楚了，哪怕不能戰勝它，我也要留下某種標記，比如鱗片，或者是一些血液。我要把這些帶到卡特，告訴斯西國的國王，東部有危險。

　　“我也會回去報告我的國王，藤蔓、蛇，都不是這個世界上正常的生物。一定有一些異常的事情正在發生，而我們不知道的地方可能還有著這種生物的存在。

　　“我不希望再有村莊像切利村一樣遭受破壞，我也不希望戈克淪為這個村莊的命運。”

　　艾柯陷入了沉默。

　　索利斯無疑是個極為善良的人，和自己完全不是同類。伊尼斯挑眉。

　　“你睡一會。”他對索利斯說完，站起身，將艾柯拉了起來，朝著樹林深處走去。

　　“你要舍棄你的弟弟?”伊尼斯雙臂交叉在胸前，直視艾柯的眼睛。

　　她輕抿嘴唇，焦躁地踢著地上的樹葉:“我不知道巨蟒會是這樣的。我不能讓他們送死。我也不能讓你……”

　　“你弟弟從哪裡回來?”伊尼斯打斷她。

　　艾柯一愣:“他……他說要去圖扎……找……傳說中的水源……”

　　“而他來自戈克，”伊尼斯嘴角微微翹起，“只能乘船前往。”

　　她似乎未能完全明白伊尼斯的意思。

　　“要麽在圖扎受難，要麽在海上。”伊尼斯慢條斯理地說著，“殺死海妖的機會就在此，你打算放棄?”

　　艾柯深深地歎了口氣，她彎下腰看著伊尼斯。她的眼圈微紅，嘴唇微微顫抖。她輕輕地開口，帶著一絲顫音:“你知道嗎……我很後悔……”

　　她的眼睛越發濕潤。她咬著下唇，表情充滿了不安。

　　“我很後悔……我在井底看到你，我就想，你明明是個孩子，憑什麽讓你受傷，我憑什麽就留下你走了……伊尼，你就像我的……”

　　她的眼中淚水漸漸匯聚，沿著臉頰流淌下來，如露珠般晶瑩。

　　“第二次，我還是走了……我好後悔，一路上我一直在想，我為什麽沒有留下來陪你……這麽多天，我不知道你在那個洞穴裡經歷了什麽……我沒有辦法再讓你冒險，我不能再讓一個孩子踏入險境……我真的，我真的……我做不到，對不起……”

　　艾柯的聲音逐漸哽咽，她內心的沉重負擔終於崩潰了。她的身體微微顫抖，雙手緊緊地抓住自己的衣服，想要尋找一些支撐來維持平衡。

　　伊尼斯靜靜地站著，沒有打斷她的哭泣。

　　漸漸地，她的哭聲變得更加沉重。她的雙肩不斷地抖動，抬起手試圖遮住自己濕潤的眼睛，但淚水卻無情地溢出，滴在她的手背上。

　　“一切都是我的選擇。”伊尼斯搖頭。

　　而他們只是相識不久的隊友。

　　艾柯的哭聲漸漸平息，但淚水仍在她臉上留下痕跡。她深吸一口氣，竭力恢復冷靜。

　　她再次將伊尼斯緊緊抱住。

　　伊尼斯無法抵達她的感情。她的善意，那種溫暖而真摯的關懷，似乎來自於一個他無法理解的世界。

　　但他貪戀這擁抱。伊尼斯閉上了眼睛，感受她的溫暖滲透肌膚，傳遞到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