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我吃飽了,先回房間了。”
克裡斯蒂有手帕擦了擦嘴,和餐桌上的母親告別後,離開餐廳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
她沉默的坐在床上,看著窗外的夜色,不由得又回憶起了中午的事情。
亞爾曼的計劃很簡單,守望領的表面要和往常一樣,讓躲在暗處的共生教派看不出領主對格蘭村惡魔的態度。
而周圍其他領地則加強警戒,尤其注意從守望領內走出去的人,
與此同時,由亞爾曼帶領的數隊精銳騎士秘密開始在領地內搜查,躁動不安的教徒急於試探風聲一定會露出馬腳。
最好的結果是共生教派在此期間被搜查出來,所有邪惡計劃都被摁滅在苗頭上。
而最壞的結果就是共生教派發現了異常,在守望領內釋放了惡魔,
那時候守望領周邊的所有軍力就會向著守望領進發,
而為了防止陣線被逃跑的民眾衝散,或者有被同化的人混在其中跑到其他領地,也為了不打草驚蛇,直到惡魔被釋放前整個守望領的所有子民都不會得知惡魔的消息。
以惡魔的擴散速度,到時候又有多少人能順利逃出守望領呢?
每當想到這個,克裡斯蒂都不由得握緊拳頭,一股子力氣卻不知道揮到哪裡。
她雖然只是領主之女,但每日處理領地政務,遊走在領地的每個角落,領民信賴著她,擁戴著她,可她卻將他們置於危險的境地,
真的沒別的辦法了嗎?
克裡斯蒂躺在床上,腦海中翻湧的思緒讓她合不上眼,
守望領的邊界雖被其他領地封鎖,但小批帶領領民逃離應該不會對封鎖線帶來太多壓力,
可一旦走漏風聲,勢必會給領地內帶來恐慌,而聞訊的共生教派很可能會提前釋放惡魔,
屆時不但守望領的傷亡不會減少,邊界封鎖的士兵若猝不及防下被惡魔潮衝破……
直接帶著領地所有領民撤離更不用想,若讓共生教派的人混在領民之中去往其他領地的城市,那後果更是不堪設想。
思來想去,克裡斯蒂總是會繞回救領民還是保護領外世界的問題上來,
隱瞞消息,維持秩序,拖住共生教派的行動,拖到周遭領地做好出並準備,拖到領地內的騎士們找到敵人所在。
貌似這才是理智的決定,她要做的就是當災難發生時再組織領民在不衝擊邊界封鎖的情況下撤離,
沒人會怪她的,甚至所有人都會誇讚她的勇敢與仁慈,哪怕面對惡魔也依舊再保護著領民,
因為沒人會知道真相。
按亞爾曼的說辭,除了他以外沒人知道克裡斯蒂也參與了這次的計劃,所有人都以為克裡斯蒂是那個不知真相被蒙在鼓裡的代理領主。
而當災難發生時,亞爾曼以下定決心會以生命來拖住惡魔的蔓延,這樣,唯一的知情人也不存在了。
所以只要什麽都不做,按照日常過著日子,
克裡斯蒂就會拯救世界,
克裡斯蒂就會被人傳頌,
克裡斯蒂會成為最合格的代理領主,
克裡斯蒂.....
但克裡斯蒂不想什麽都不做。
世上沒有解不開的難題,只是解決方法暫未想到而已。
克裡斯蒂堅信著這點,
今天的夜色深沉濃鬱但卻又短暫,當克裡斯蒂再一次抬頭望向天空時,一絲魚肚白出現在了遙遠的天際。
她就這麽一直思考到了天亮。
“咚咚。”
沉重的敲門聲讓克裡斯蒂呆滯的收回了看向窗外的視線。
“大小姐,您起床了嗎?老爺吩咐我要帶您下去。”
老管家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父親?
克裡斯蒂突然瞪大了眼睛,
她的父親安其羅·戈爾德才是守望領的領主,亞爾曼一定也把計劃告訴了他,
所以現在叫她下去,是有什麽安排嗎?
“等等!我換身衣服!”
說是要換衣服,可克裡斯蒂昨晚根本沒有換上睡衣,她只是要清洗一下自己因徹夜未眠而憔悴的面龐。
“嘩啦嘩啦。”
克裡斯蒂清洗了一下臉龐,抬頭看向鏡子,鏡中的自己雙眼布滿了血絲,
疲倦與憔悴是無法簡單洗掉的。
“好,美好的一天開始了。”
她輕聲為自己打氣,然後轉身大步走去推開了臥室的門。
“您昨晚沒有休息好嗎大小姐?”
老管家韋倫看出了克裡斯蒂眼中的疲憊。
“謝了,韋倫叔你今天也很精神。”
克裡斯蒂揉了揉眼睛,
“快帶我下樓吧,看看父親要做什麽吧。”
“遵命,大小姐。”
於是兩人一前一後的向著樓下走去,在經過餐廳時,克裡斯蒂瞥了一眼裡面,
餐廳中沒有母親的身影,而餐桌上的一些名貴裝飾也不見了蹤影,
這讓克裡斯蒂心中有了一絲不妙的預感。
走出了莊園府邸,克裡斯蒂第一時間看到了停在莊園中的幾輛馬車,
數位傭人正將幾箱重物搬上馬車,雖然看不見箱子裡裝的是什麽,但克裡斯蒂卻也猜出了大概,
這讓克裡斯蒂突然感覺心頭涼颼颼的。
“克裡斯蒂!你又睡過頭了?!”
克裡斯蒂的母親,艾德琳·戈爾德的聲音從馬車處傳來,
“快收拾收拾東西,我們要去新家了!”
“新家?”
克裡斯蒂的聲音發寒,
“我們哪裡有新家?”
“金水領!你父親藏的夠深的,今天早上才告訴我他被調到金水領做領主了!”
“.......”
被調到其他區做領主,
多麽可笑的理由啊。
在這可笑理由下,又是多麽可笑的心思啊,
所以這就是父親的決定嗎?這就是守望領領主安其羅·戈爾德的決定嗎?
帶上所有財寶家產,編織一個可笑的理由,然後夾著尾巴逃出守望領?
“我們走了,守望領怎麽辦?”
克裡斯蒂喃喃自語,有什麽東西在她的心頭顫抖,這讓她的雙腿都開始發軟,眼前的世界自己突然間變得昏暗了一些。
“哎呦,我的傻女兒啊,金水領可比守望領富裕的多啊!你有什麽舍不得的?你父親已經先行出發了,咱們快趕上他吧!”
艾德琳從馬車上下來,一把握住了克裡斯蒂的手腕,
“在金水區當領主啊,你知道在那裡一天能收到多少錢嗎?而且那裡離近王都,多少英年才俊會對你一見鍾情?我女兒這麽漂亮,萬一再讓哪位王子看上了眼...”
“可....守望領怎麽辦?”
宛若提線木偶般被拉著走的克裡斯蒂依然在喃喃自語,一夜未睡的疲憊與沉甸甸的壓力在這一刻蒙蔽了她的思想。
“你在擔心咱們走後沒人管理守望領?放心,你父親都安排好了,在下任守望領的領主過來之前,老韋倫將作為代理領主管理守望領。”
“代理領主...”
克裡斯蒂下意識的回頭看向身後的老管家韋倫。
“放心了,你父親那個老不正經總是不管政務,所以老韋倫估計是最了解守望領的人了。”
艾德琳依舊拉扯著克裡斯蒂想將她拉上馬車,
可突然間,她拉不動了。
“不...媽媽。”
克裡斯蒂站穩了腳跟,艾德琳的這一句話喚起了她的回憶,一種力量讓她堅定的立在了原地,
“我才是最了解守望領的人。”
這麽多年來的代理領主生涯,讓她與這片領土上的子民們有了很深的聯系,
領民們不是她的領民,但領民們相信著她,
她不是領民們的領主,但她決定擔負起領主的責任。
“我留下來打理守望領的後續吧,媽媽,你先走吧。”
克裡斯蒂甩開了母親的手,深深的看了眼母親後,毅然決然的轉身走回了莊園府邸,
“.....那你盡快跟上我們!真是的,急急忙忙的,一家人就不能一起走嗎?”
艾德琳看著女兒的背影,本想伸手攔下,可突然間,她又收回了手,
是女兒的語氣?
是女兒的眼神?
她不知道, 只是下意識的感覺,這次她更改不了女兒的決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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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園府邸的一樓大廳,
克裡斯蒂走到了大廳中央,那裡有一個展台,展台上的是一副做工精良的騎士甲。
看看這騎士甲,紅色的主色調下,白色的花紋與圖案將其襯托的尊貴又優雅,克裡斯蒂情不自禁的伸手摸了上去,
她記得父親說過,這一身騎士甲是領主的象征,是騎士的信仰,是他此生的驕傲。
可如今呢,父親將他的象征他的信仰他的驕傲遺落在了這空曠的大廳。
“哢,哢。”
克裡斯蒂摘下了騎士甲,慢慢將其穿在了自己身上,
“呵。”
她突然笑了,因為這騎士甲競意外的有些合身,這也意味著如果是父親穿上這身盔甲,那一定會有些窄小的,
哪怕只要穿過一次就會意識到這個問題,可父親從來沒發現過。
父親是個騙子,他說他曾經是位強大的騎士,可他連騎士甲都沒穿過,他說自己是守望領的領主,是高貴的貴族,可他卻在守望領面臨險境時選擇了逃跑,
但克裡斯蒂不是騙子,她穿上了不是自己卻很合身的騎士甲,她的父母愧對領主的身份愧對貴族的血脈也愧對了領地上的無數子民。
她不想愧對。
“韋倫叔叔。”
“大小姐,您有何命令?”
老管家彎腰行禮。
“我們去書房吧。”
“好的,大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