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鍾三響
高聳入雲的鍾樓之上,無盡的黑暗之下,衝天的燈火,斑駁的城牆,林立的建築勾勒出一幅巨畫般的城市,莞若沙漠中的綠洲,別具美感。
碩大的銅鍾一撞卻響了三響,洪亮的鍾聲瞬間向擴散開來。霎時之間,周圍的建築全都在這巨大的聲浪中震蕩起來。
然而在這穿雲裂石的鍾聲下,敲鍾人卻是靜靜的盤坐在鍾樓之上,仿佛那巨大的鍾聲不存在一般。只是眼神漠然看向下方的城市,亙古如此。
斑駁的城牆之上,什長披著軍大衣,看著遠方燈火通明的城市,卻是打了一個噴嚏。他搓了搓手,罵道:“這鬼地方真他娘的冷,還是去火堆旁邊吧。”
這時,身後年輕的兵士喊道:“什長,水燒好了。”什長聽到這話,再次看了一眼繁華的城市,轉身走了回去坐到了火堆邊。
年輕的兵士燒著水,看到什長過來了,連忙站起來。拿起身旁的老幹部杯子舀了一杯水。吹了兩口氣,遞給什長後說:“什長,這天氣越來越冷,您可別凍著,您要被凍到了兄弟們就群龍無首啊。”兵士半開玩笑半認真道。
什長笑了,“你個臭小子,腦子真是不太好使,我在這守了這麽多年,除了剛開始那段時間不適應,什麽時候被凍到過。你凍十次,我都不會被凍到,明不明白?。”
兵士躊躇了一會兒說道:“可是王群航那小子上次就被凍到了。”
什長嗤笑一聲,“那小子什麽體質,喝個水都差點被噎死,他能跟我比?做夢去吧”什長捋了捋下巴。“不過……,你小子人前一套,背後一套。當著人家面,嘖嘖嘖。不知道怎麽說你好啊!”
“啊!對了,還有你上次居然用你的‘鷹眼’去看王群航跟他女朋友的聊天記錄,還偷看女兵士洗澡。哎呀呀!你說說,這該怎麽辦,我也好難辦的,身為什長,我需要正風紀,你懂嗎?”什長正色道。
兵士滿臉震驚道:“什長,你怎麽啥都知道?難道,你也偷偷修‘鷹眼’?”但他接受的卻是什長的一腳“滾犢子,老子可是你什長,你一個新兵蛋子還想跟我鬥,等我死了再說吧。”
踹完後,什長裹了裹軍大衣,看著兵士道:“我知道你上次調過來的時候藏了一壺好酒,到時候咱倆一起喝了。中不中?”
兵士立馬笑著說道:“什長,您這話可就不對了,我肯定不是那種人,有好酒怎麽會藏著,肯定拿出來喝了。”
“行了行了,你小子什麽樣我還不知道?我告訴你啊,要不咱倆喝,要不大家一起喝,怎麽樣?你自己選”。
“放屁,這麽好的酒怎麽能讓他們一群糙漢子喝,肯定要拿來孝敬什長”兵士討好的說到。
“這才是兄弟嘛”什長高興的拍了拍兵士的肩膀。
轉頭又問到“所以你還不去巡邏?”年輕兵士卻笑嘻嘻道:“有郭運海大先生代勞,哪還有我的事啊。”
話音剛落,剛剛巡邏完畢的另一位兵士遠遠的大聲吼道“顧文俊你小子又偷懶,“說罷已經走到火堆旁。”向什長打了個招呼,因為不是真正的軍隊,所以也沒有什麽特殊的規矩。
什長剛想說什麽,身後的顧文俊便朝他擠眉弄眼道:“偉大的郭運海先生,這種小事我不配乾,只能用無敵的您來乾,我猜猜,你肯定不會介意的。”
一聽這話,郭運海瞬間就怒從心起,他嚴肅道:“顧文俊!巡邏是我們的責任,
就好比我們一直守在這座城牆上面,這是我必須要做的,也是一定要用心做的,哪怕只是最簡單的巡邏,也是我們的責任,責任!懂嗎?你這樣做什麽事都不用心,做什麽事都想偷懶……” 郭運海話還沒說完,顧文俊別一臉不耐煩的說道:“好好好,我錯了,行了吧。先生,請你不要再說了,我下次肯定會好好巡邏的”
隨即又嬉皮笑臉的對什長說到:“什長,跟我們講講你以前守城牆發生的事吧。看看現在這麽安靜,肯定沒啥大事。咱們也沒事做,不如嘮嘮嗑。”
郭運海看他這樣子,恨鐵不成鋼般歎了一口氣,也坐到了火堆邊。
什長看了看郭運海,又看了看顧文俊。隨即笑呵呵的說“運海啊,文俊還是個新人。什麽都不明白,你也不要讓他急於一時。不只是責任,有些東西是一下子的理解不了的,總會有那個時候的。”
恐怕真的來了,他一下子會接受不了,到時候更嚴重。
什長笑了,端著老幹部杯子走到城牆邊,看著城外那黑暗,一眼望不到盡頭,我什麽東西都不存在,令人心悸。
什長吹了吹杯子裡的水,隨後便喝了起來,喝了兩口以後。他將手放在牆上,對著城外比劃了一下。隨後便緩緩說道,以前的事。本來不太想說,你們想知道就說個最簡單的。
他緩緩開口:“我記得我的什長跟我說過,他說他的什長曾經他這麽講:‘我的不知道多少代的什長曾經說過,有些道理是在有些時候才能明白,然後他說了一句話——重中不在於此,但死無妨。
我一直將這句話當成我的座右銘,甚至準備當他的墓志銘,我之前並不理解他是什麽意思,什麽叫但死無妨?後來我懂了。”
到這裡沒了下文,顧文俊與郭運海都豎起耳朵準備好了。聽到這裡,自然想知道什麽意思。於是便想問詢。
但什長卻擺了擺手,“真的有那個機會的話,你們會明白的。”
什長不想說,他不想讓他們知道十多年前的“九響之難”他只看到遍地都是屍體,血流成河,鮮血似乎能將黑色的天空染紅,一個個人都衝上去,然後變成一具具屍體,高大的城牆被打出一道巨大的裂痕,裂痕一直延伸到了城裡,無數人掉進了裂痕中,最終裂痕在真武十殿之前才停下來。好像座座建築倒塌,無數異樣衝入城中,與城內之人廝殺,無數人戰死。
九響之難,意味著撞鍾九響,意味著……長生境界的大凶參戰,那絕對是一場浩劫,什長也許運氣不太好,他駐守的那一年正好發生了,那恐怖的景象,深深的烙印在他的腦海中,他甚至見到了那頭長生境界的大凶之物,他,在它面前甚至連站起來的勇氣都沒有,那股無力感。
隻記得,那時候的什長還不是什長,才剛剛加入蘇爾斯頓書院修行,只是一個兵士,隻記得,他被人叫昌小子。
但昌小子的什長卻是叫他小昌,其實昌小子並沒有什麽別的意思,只是順口而已,但是別樣的稱呼,還是讓他記住了這位什長。後來呀,什長對他十分照顧,吃飯總是會先叫他,天冷了會讓他加衣,昌小子剛來這裡的時候,並不適應此方的環境,感冒了,這時候,是什長一直在照顧他,這讓因為家暴而離家出走的昌小子感受到了溫暖。他似乎已經把什長當作了父親
後來啊,九響之難,什長死了,怎麽死的?不知道,或許是戰死的吧,也最好是戰死的吧,隻記得,兵士成了什長。之後啊,就沒什麽好記得的了,太多太多戰友都死了。什麽都沒了,他是唯一一個活下來的。
什長?什長?什長?意識回歸,什長看著顧文俊。“我不會說的,要你們自己去找。”
顧文俊便苦著臉起來了,他明白什長這麽說肯定是不打算說出來了。心裡正盤算的怎麽讓什長說出來。他便聽到一道聲音從登樓口傳了過來“顧文俊,你個小子,聽說又我再說我壞話。”
顧文俊聽到這道聲音,連忙裝傻充愣“沒有啊航哥你肯定是聽到了謠言。謠言止於智者啊,你這麽聰明,肯定知道這是假的。”
登樓口處,一個面向粗獷的漢子走了上來,一聽到這話,便似笑非笑道:“你小子的話有幾句可信?”
顧文俊立刻義正言辭道:“肯定的,我顧文俊的誠信天可明鑒,句句可信。”走到近前的王群航看著他道:“天信我不信呐”隨即一巴掌拍到顧文俊腦袋上。然後對什長打招呼
“什長”
因為沒有特別的規矩,所以一般以職稱來表達尊敬。
什長點了點頭,王群航一坐下說道:“什長,聽說你曾經在蘇爾斯頓書院成績優益,所以被特批提前畢業了?。”
什長昂起頭,“那肯定”什長也不想說,自己就是因為九響之難才選擇提前畢業。
顧文俊抓了抓腦袋,提出了一個問題“為什麽蘇爾斯頓書院要起一個這麽中西方結合的名字?”
“因為創始人就叫約翰·E·蘇爾斯頓,所以以他的名字命名”什長解釋道
“那書院呢?”
“都說了中西方文化結合,你怎麽什麽都不聽?”
“校長很厲害嗎?”王群航問道,什長只能回一句“很厲害,聽說他好像活到了現在”
顧文俊了一把刀,炫耀道:“什長,你看,這是老師送給我的符文兵器,帥不帥?”
什長喝了一口水“你的老師?蘇爾斯頓書院的副校長?應該是叫雷佳龍吧?你的刀叫什麽?”
顧文俊得意的回答:“青蕨”
“好名字,什長讚歎道:但罪師可不是靠好的兵器就行,你要記住我罪師一脈傳承數千年,數千年前沒有這東西的時候,不也一樣挺過來了,什麽不敢做,我脈究竟出了多少英雄豪傑,天下數不勝數,只不過誰也不說,但不能裝不知道”
王群航握緊腰間佩刀,“我會與他們一樣強大的”
什長看了一眼這呆子,無奈歎了口氣。
又說道:“符文兵器確實比一般兵器威力更大,因為他不是針對人的,而是針對罪孽的”
說罷,指了指城牆上的符文重炮,突然慷慨激昂的介紹道“太湖型第三階段符文重炮,真武十殿之靈雲殿打造,他比第二階段增加了300米的射程,爆炸范圍更加擴大,其內部還裝載的溶解罪孽的王水,另還裝載了擾亂罪孽的水銀,最大限度打擊罪孽,你們再看看這回路”他又指了指重炮上金色的紋路。
其他幾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聽著,似乎深感無趣。
倒是顧文俊又在旁邊問,只不過這次問出的問題不一樣“什長,我們會死嗎?”
什長頓了頓,然後笑道:“一天三問的,你問了不知道多少次。我說過,當你成為罪師的那天,生死就跟你沒關系了。”
顧文俊有些情緒失落,什長看在眼裡,但沒說什麽,總是要習慣的。
不過,畢竟是新人,他還是找了一點話題。
“文俊呐,你應該是最了解你老師的吧?”
顧文俊回答道:“肯定的,我知道老師的等級,老師喜歡的姑娘類型,還有老師的一些比如摳完腳之後還要聞一下的習慣”
什長噎住了,沒讓你記這些東西,他問道:“那你知道你老師的靈罪嗎?”
顧文俊搖了搖頭,什長喝了口水慢悠悠道:“你的老師,雷校長的靈罪有兩個,但我只知道一個”
顧文俊期待的看向什長,什長沒有賣關子,“據我所知,他的一個靈罪叫‘雷瞳’作用於‘平地驚雷’十分相似,但恐怖的是,他能看清任何高速移動的物體,只要你的速度存在,那就不可能逃脫”
“……呃,似乎有一點點雞肋”什長睜眼瞪了一下顧文俊,可惜顧文俊還太年輕,也可能是因為太弱,不明白這其中的意義。
閑聊完畢,什長看向城外“這段時間人手都被調走了,敵人很可能偷襲,要小心點,專心一點。”
隨後又走回火堆旁,舀起一杯水。盤坐而下,顧文俊剛抬起頭想說些什麽。卻看到什長手中的杯子在漏水,便隨口說道:“什長,你杯子在漏水。”
一旁的王群航無語道:“你是不是腦子發燒了,什長的杯子可是鐵杯,怎麽可能會漏水。”
但很快他也不說話了,因為他也看了看杯子,發現杯底竟真的在滲出水。
什長也點了點頭了,開水還沒有完全涼透,什長感覺到了手中的溫熱,也感覺到了水。
郭運海仔仔細細的看了看杯子,發現杯底的地方出現了一道裂痕,那裂痕不算大,但正在緩緩向上延伸。滲出的水也越來越多,
“奇怪,鐵杯子不應該平白無故就漏水啊!”郭運海疑惑道。
顧文俊倒是沒覺得什麽,還開玩笑道:“真新鮮呐,什長你這杯子買的不好,質量不怎地,改天我給你買個新的。”
但什長卻愣住了,不對勁,很不對勁,什長其實挺信那些神神叨叨的。
心中沉思。走到城牆邊,望向城外的黑暗,依舊是那般寂寥,那般安靜,仿佛亙古如此。“那麽究竟是哪裡不對勁?”
什長感覺到一股令人作嘔的心悸,他渾身冰涼,不該有這種感覺。黑暗中仿佛有什麽東西在盯著他,渾身冷汗,止不住的流。
什長看向腳下的城牆,那種感覺令他難受。他果斷下達命令,“探照燈”什長下達命令,城牆上巨大的探照燈亮起。”
這一段城牆有十架探照燈,一般為了節約能源所以只打開四架,如今十架全亮,照耀著前方數百米的土地。
探照燈的光亮所過之處,土地俱是黑色的,如墨一般。不,是比墨更加幽深的黑色,沒有任何生機。
什長看見如此,冷汗一直不停的往外冒“那些畜生平時不應該這麽安靜,這不應該,所以只能是更大的……恐怖”
什長雙手撐在城牆上喃喃自語,顧文俊幾人疑惑的問“怎麽了,什長?”他們並不理解為什麽突然警戒。
但什長並沒有解釋什麽,下達了另一條命令,“無人機!”命令一發出,三架無人機飛出,往黑暗深處飛去。這一類無人機搭載了夜視儀,所以並沒有什麽問題。
“你們回到各自崗位;顧文俊,用你的‘鷹眼’觀察一下城外。”什長向幾人下達命令。顧文俊他們聽到了,雖然心中疑惑,但還是回到了各自崗位。
顧文俊走到什長身邊,什長向他點了點頭,顧文俊兩根手指壓在眼睛下方四白穴處,閉上雙眼,片刻後又睜開。“眼觀千裡”雙眼仿佛脫離了他的眼眶一般,視線深入黑暗之中。
顧文俊只看到黑暗之中什麽也沒有,什麽也不存在,依舊是無窮無盡的黑暗,平靜的那麽不真實。
什長觀察者城牆上的電腦,它正顯示無人機的畫面。可惜無人機拍攝的畫面也什麽都沒有,或許顧文俊看見的也是這樣的畫面,看見這樣什長剛準備將無人機收回。
突然畫面一陣變動,竟然傳來似乎是野獸的低吼,緊接著,三處無人機畫面全部黑屏。
“無人機被摧毀了”什長面色一變,“同時被摧毀,有組織的規劃”,緊接著身後傳來的顧文俊的尖叫,“啊!”
什長趕忙衝過去,“怎麽了?你看到什麽了?”什長焦急的問道,其實他已經知道答案,只是在確定而已,或許是無人機出故障呢?
可惜這是現實,顧文俊看見原本平靜的黑色之中,突然飛出一隻奇形怪狀的罪孽,它像一頭鳥,但他的爪子卻是人手。一隻長著人手的鳥,顧文俊汗毛倒豎?
緊接著,數不盡的恐怖罪孽從黑暗中衝了出來,他它們長著各種模樣,令人惡心的扭曲,如同百鬼夜行一般,在千裡之外猛的衝向了城牆,那絕對是一個恐怖的畫面。
顧文俊一生都沒有見到過的,數不盡的罪孽之中,有的像老虎,卻長著八隻觸手。有的像烏龜,卻長得是狼頭。有的像長著人臉的巨大昆蟲。
顧文俊哪裡見過這種場面,在蘇爾斯頓書院進修的時候雖然實打實的與罪孽廝殺過。也在靜春山桃花源中見識過無數恐怖的罪孽聚集在一起。
那是長夜城的牢獄,取了一個詩情畫意般的名字。但是他的名字相反,那是個恐怖的地方。而那種場面,與眼前的場面比起來,可真是小巫見大巫。
什長剛剛問完,還沒有等顧文俊回答。身後城市之中,那高大的鍾樓之上傳來悠揚的鍾聲,那鍾聲撞了三響。
聽到鍾聲,什長瞬間轉頭怒吼道:“撞鍾三響,敵襲,準備戰鬥”
本段城牆之上的十位兵士霎時動了起來,三門符文重炮對準了城外的黑暗。
“不要等他們靠近再開炮,給老子轟”什長大吼“等他們靠近就完了”
因為襲擊突然,大部分兵士都還沒有做好準備,所以顯的手忙腳亂。
不過這並不影響城牆上的三門黝黑的符文重炮開火,霎時之間猛烈的炮火席卷了千米之外的土地。衝在最前面的異獸瞬間被炸成了碎塊。在猛烈的炮火席卷下竟然沒有一隻異獸衝進靠近城牆千米之內的范圍。
見到這裡顧文俊松了口氣,什長卻依舊神色緊繃。因為他明白,這只不過是這些低等的炮灰罷了,真正強大的還在後面,還在死死的盯著這座城牆。
思緒畢,黑暗之中,再次猛的衝出了幾頭身去身軀龐大的異樣生物。他們的樣子更加惡心,似將幾種生物混雜在一起。
這幾頭罪孽頂著猛烈的炮火衝到了距離城牆百米的位置,然後才被炸成了碎塊,但這也掩護了身後的罪孽大軍,它們向前推進了數百米。很快,異樣生物浪潮之中再次衝出了幾頭身軀更加龐大的罪孽,他們頂著猛烈的炮火前進,向城牆推進了。
“這些該死的罪孽”看見這樣的情況,什長當機立斷,決定親自下城阻擊異樣生物靠近城牆。“顧文俊,郭運海,王群航……”他點起了五個人。“你們五個隨我下城”
五個被點到的兵士,迅速聚集到到什長身邊。什長也脫下了他的軍大衣,裡面竟是一身明晃晃的鎧甲,上面還有一道道痕跡,蘇爾斯頓書院抓起了一旁閃著寒光的長槍,說道:“要下城了,老朋友”。
幾位兵士也穿戴好了盔甲,佩好了兵器,幾個人都是佩刀武侯,武器就是一把刀。
城牆之上設有鉸鏈,與絞盤連接,用於下城廝殺,與撤退上城。
什長看著他們準備好了,大喝一聲“隨我下城,殺”隨即踩著鉸鏈滑了下去。
顧文俊感覺渾身鮮血要燃燒起來了一般,也跟隨著幾人滑了下去。
一下到城牆腳,什長一馬當先,衝了上去。一槍便刺穿了一頭罪孽的身體,那罪孽身軀炸開,血肉橫飛,身後幾人大聲叫好,也紛紛加入戰鬥。
顧文俊一手持刀,另一隻手拿著他那把符文兵器“青蕨”。與一頭背上長著尖刺的蛇大戰起來,至於其他幾人也沒閑著,各自找上靠近城牆的敵人廝殺起來。
顧文俊畢竟還年輕,在蘇爾斯頓書院修行還不滿一年,戰鬥經驗不足,面對罪孽還是有些吃力。
他甚至都沒有辦法靠近那頭刺蛇,那刺蛇身上的尖刺銳利無比,但它隻用沒有動全力,似乎在忌憚不遠處的什長,但哪怕隻用尾巴攻擊,顧文俊也只能頻頻躲避,所以顧文俊很快落入了下風。
他明白,什長不可能支援他,至少現在不可能,他已經看到什長被四頭非常強大的罪孽之物盯上了,恐怕什長自己都可能喪命,哪兒還有什麽心思救他。
“凡事只能靠自己啊”顧文俊苦笑著說道。他當機立斷,取出“青蕨”斬碎刺向他的尖刺。終於能摸刺蛇的血肉組織了。顧文俊舉起佩刀用盡全身力氣砍下,一刀便砍下了刺蛇一半的身軀。刀入體,黑色的粘液噴湧而出。刺蛇瘋狂扭動身體,想要逃跑。
顧文俊在心中默默的算了一下蛇的七寸“不對,這東西有七寸嗎?”
他不理解這東西應不應該有七寸,因為說蛇也是蛇,但說不是蛇也不是蛇。
但沒有時間再繼續思考,顧文俊選了個折中的辦法,他手持“青蕨”躲過幾根尖刺,一躍而起,用力將這把符文兵器刺入刺蛇的傷口之中。
數十根尖刺瞬間刺向顧文俊,顧文俊躲閃不及,便被兩根尖刺刺入腹部。
劇烈的疼痛感從腹部傳來,顧文俊卻沒時間去管,彎身躲過剩余的尖刺,一個翻滾遠離了刺蛇。
那刺蛇中了一刀之後嘴裡便不停的發出刺耳的嘶吼聲,翻滾了幾下,倒也沒了生息。
顧文俊癱倒在地,緊咬著牙關,他一手捂住腹部,另一隻手掐訣給自己施加了一道罪術“斷血”基礎罪術,其作用是能半小時內屏蔽所有痛覺。
施完術後,顧文俊給自己包扎了一下那兩根尖刺刺穿了他的腹部,“斷血的另一個作用從字面意思上理解就行了”包扎好後,顧文俊一瘸一拐離開了。
什長鋒芒畢露,手持長槍衝在最前面,所過之處一頭頭罪孽被斬殺。很快就被異樣大軍注意到。
一頭身軀龐大的異樣衝出黑暗,什長眯起眼睛看著衝向他的異樣。它們的模樣令人作嘔,仿佛是個肉塊,上面卻全是一張張人臉,有男子的,有女子的,似乎都是被縫上去的,表情猙獰,不停的發出尖嘯,能擾亂敵人精神的精神,十分猙獰恐怖。
什長皺起了眉頭,這頭異樣的等級不低,絕對不能讓他們靠近城牆。
思考完畢,什長持長槍衝了上去,只見那異樣身上竟然冒出了數個綠點。一張張人臉脫落,飛向什長。
什長刺碎了一張人臉,卻還是有人臉源源不斷的飛過來,包圍了什長,什長竟然將長槍轉了起來,一記橫掃又打碎幾張,但在數量龐大的人臉面前,顯得有點杯水車薪。
“絕對不能被粘上,以我的實力,被粘幾乎就跟死了沒區別”什長找到了一個空隙,看準了那個綠點,一槍刺出。
靈罪“命關”作用是觀察眼前的敵人,如打遊戲一般,綠色點代表傷位,紅色點代表命位,攻擊綠色點便會使敵人受創,但作用僅限於觀察者。
刺入綠點後,那人臉肉塊瞬間撞上了什長,被撞飛出去,緊接著無數張人臉飛向什長。
什長很快被一張人臉粘到了大腿,他拔出佩刀,一刀砍在人臉上,刀入骨,人臉被分成兩半。
什長露出痛苦的表情,他看著人臉,他用“命關”觀察了好幾遍,卻發現人臉身上並沒有紅色點。
“怎麽回事?難道他沒有命位?”什長自語道。“不可能,隻應該是我還沒有發現”他很快冷靜下來。決定不急於進攻,先與其糾纏,觀察他的弱點。什長駐槍停了下來,深吸了一口氣,開始小小幅度對抗飛來的人臉。
顧文俊離開原來待的地方,忽然附近傳來一聲爆炸聲響。轉頭一看,與王群航廝殺的異樣竟然發生了爆炸。他趕緊跑過去,只見王群航躺在深坑裡一動不動,似乎沒有了聲息。
他立刻跳下深坑,大喊“老王,老王,你怎麽樣了”還沒有靠近,那身體卻動了動。發出慘笑道“還活著呢”顧文俊跳下來一看,確實還活著,身上全是燒傷的痕跡,還被炸斷了一條腿跟一隻手。腹部流血不止,半邊臉都爛掉了。
你這跟死了沒啥區別,顧文俊看到王群航這番模樣,趕緊走過去,替他止血。隨後又將他背出深坑,往城牆那邊走去。
什長終於看見了紅點,那人臉肉塊像貝殼一般張開了,裡面是一張仿佛被剝了面皮的人臉,直接看到血肉組織,縱然是什長也感到不寒而栗。
人臉張開後,什長開啟“命關”看到了人臉的眉心上有一顆碩大的紅點。它似乎因為這麽久都拿不下面前之人,想快速解決戰鬥。
什長知道他現在十分危險,他朝人臉說道:“生死一念間,人生就是拿來,看看你贏還是我贏。”人臉張開必然是發動十分強烈的攻擊,但從命關上來看,也是它防禦最薄弱的時候。就賭,賭人臉一瞬間殺不死他,只要沒有將他瞬殺,那麽死的就是人臉。
什長給長槍施加了一道罪術“遊俠”沒有什麽特殊強力的效果,增加射程而已。
“必須一槍絕殺,那樣就算我死了,也能帶走一個”什長緊握著手中的長槍,在等待那個時機到來。人臉張開了一半,命位馬上就要露出來。什長忽然感覺臉有點癢,一摸發現臉上全是血,身上紳出血珠來,他瞬間明白了,自己大意了,人臉沒必要全部張開才有效果。他感覺自己越來越虛弱,腎,血液在被剝離。臉皮越來越疼,那是他的臉在被剝開。
但他不能分心,他在等那個一槍絕殺的機會,
人臉張開口器只要三秒。似乎正在為自己爭取時間,無數張人臉飛向什長。
什長眼神一凝,果斷拉開手雷,手雷中的王水炸開,空氣中布滿銀白色的液珠,人臉一張張化開,成了一團團惡心的液體。
生死一念間,什長不再猶豫“命關”開啟,霎時之間那張人臉變得透明,似乎不再存在,只剩一條條線條勾勒,人臉的眉心處,一顆紅點閃耀著。
什長出槍了,沒有什麽特殊的氣勢,只是簡簡單單一槍擲出,但這一槍竟然刺出了破風聲。這杆隨什長征戰多年的長槍審慎的紋路閃耀著,正中人臉肉塊的命位。人臉肉塊發出淒慘的嘯聲,炸成了碎塊。
什長跪倒在地,臉上的鮮血滴到地上,他一摸,一股刺痛傳來,似乎是一張紙掉到了地上,什長卻看到那不是自己的面皮嗎?他的面皮被剝開了,他看向自己的雙手,雙手布滿裂痕,似乎馬上就要碎開。
“什長?”身後傳來聲音,什長轉頭望去,顧文俊攙扶著王群航走了過來。剛剛什長與人臉肉塊邊打邊退,這裡距離城牆已經不遠了。正好被撤退的顧文俊看到,於是便走過來與什長會合。
看到什長這番模樣顧文俊驚叫出聲,立刻將王群航安放到地上,大步跑過去將什長攙扶起來。師長咳了兩口血,故作輕松道“沒多大事兒,丟了點面子而已”
“丟了點面子,就是字面意義上的丟了點面子?不愧是什長”什長說道:“真的沒多大事,回去治一下就行了,那幫瘋子還是有點用的,倒是你”什長目光轉向王群航,“你這是?”
王群航苦笑道:“沒事,手腳不太利索而已”什長被噎了一下。沉著臉不再言語。
顧文俊看到了郭運海,他已經結束戰鬥了,正在恢復狀態,他看到顧文俊他們,遠遠的打了個招呼。顧文俊豎起了大拇指,高呼“郭先生果然牛啊!”
那邊的郭運海笑了笑,站起身,似乎準備向他們這邊走過來,但下一瞬,他整個身體軀被從中間隔開分成了兩半,兩半邊屍體向相反的方向倒去,鮮血噴湧而出。他的身後,似乎是一隻螳螂,現身之後很快隱去。
顧文俊愣住了,似乎沒有預料到剛剛還在打招呼的戰友下一瞬便天人兩隔。
什長率先反應過來,他立馬推開顧文俊,大喊道:“趕緊走,快點”
顧文俊還是沒有動,似乎還沒有消化完眼前的信息。什長一巴掌扇到他臉上,顧文俊思緒回歸,他流著淚說道:“什長,郭運海他……”
什長打斷了他的話怒吼道:“顧文俊,現在有個重要任務交給你,你給我聽清楚。能瞬間殺死郭運海這個‘北鬥二字’的,隻可能等級比我更高,很有可能是‘祿’字那個級別的,現在信息沒辦法傳回城牆,所以你現在需要去回到城牆上匯報這裡的情況,請他們調用高手針對,絕對不能讓他靠近城牆,明白了嗎?別跟有病一樣總想著傻乎乎的報仇”
顧文俊點了點頭“明白了”
“好!”什長讚賞的看了看顧文俊,這才是作為一個兵士該有的樣子。
“那你要去做什麽?”顧文俊問道,“這東西速度非常快”什長回答:“我需要給你斷後,不然你哪跑得過他”
“斷後你可能會死”
“但是總得有人去做,你難道指望地上那個那個斷手斷腳的”什長說完,一把抓起顧文俊“重中不之於此,但死無妨”
隨後一把推開顧文俊衝上了那頭螳螂,他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反正回到城牆自己也差不多廢了,還不如死了算了。
顧文俊跑到王群航身邊,似乎是想背著他一起走,但王群航笑了笑,眼神輕松的說:“文俊呐,我倆是兄弟吧!”顧文俊回答道:“是”
王群航沒有再說話。而用另一隻沒有斷的手,抽出刀,刺進了胸口,這種時候他不應該當累贅,也不想被那些惡心的東西弄死,便選擇了自我了結。
顧文俊沒有阻止,他說了句“很快來陪你”隨後瘋狂跑向城牆。
什長的身軀從肩膀開始, 一個叉一直延伸到了腰部。什長死了,他拚死爭取了半分鍾。
螳螂沒有做絲毫停留,衝向了城牆。顧文俊似乎用盡了全身潛能在跑,終於衝到了城牆腳下,他趕緊踩著鉸鏈滑了上去。
衝到了通訊設備旁邊,抓起通訊器,大聲吼道:“編號A35段城牆列兵顧文俊,情況緊急,本段城牆出現‘祿’字罪孽,我方不敵,戰死大半,請求支援。”對面傳出一片雪花聲,緊接著有了聲音“真武十殿收到”
顧文俊露出釋然的表情,任務完成了。但他的頭忽然消失不見,只剩下身軀站立在原地。那頭螳螂的身影顯現,口器不停開合,其中似乎有什麽東西在蠕動。
下一瞬,螳螂身軀猛然炸開,令人作嘔的氣息放出。一位身材高大,面目英武的男子,竟然一腳踏上了城牆。一拳便將那時候螳螂打碎,男子渾身散發金光,好似佛陀降世。
打碎螳螂之後,男子看了看這一段城牆之上,發現竟然已經沒有活人了,全員戰死,包過留守的人。
男子朝地上的屍體低下頭,即是致敬,也是致哀。隨即轉頭望向城牆外,只見城牆下密密麻麻的罪孽宛若潮湧一般撞上了城牆,整座城牆都在劇烈搖晃,整座城牆忽然亮起道道光幕,一道道紋路顯現,阻擋著潮湧。
“這頭罪孽不簡單,隱匿自身,竟然連城牆上的符文結界都沒有發現它,這就非常可怕”
思緒完,他一步跨出,衝向了下方的潮湧,渾身散發金光,十米內竟然無任何罪孽近其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