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影竹林,涼風陣陣。天光鎮,段家後山,幾間房屋坐落其中。 “哎……”
此刻,一聲沉重的歎息聲自一間屋中傳出,在幽靜的竹林中,緩緩散去。房中,一少年靠在床頭,黑眸之中,目光空洞,望著窗外深山林海,雙臂無力垂下。“為什麽,這一切會發生在我的身上!”少年低聲吼道,神色中充滿不甘,無奈和痛苦……
只見他雙拳猛然握緊,隨即卻是緩緩松開,因為他身上的力量很是微弱,僅如常人。
少年名叫段瑞,段家子弟。
七天前,修為剛剛突破至生息境。本以為,隨著自己實力的增強,修為低下的父親便可在家族中抬起頭來。但天有不測風雲,令他始料未及的是,他經過幾年努力而迎來的那絲希望曙光,在七天前的一次家族比鬥中被擊得粉碎!
七天前當他路過家族比武場時,遇見三哥段晨。段晨雖然比段瑞大兩歲,可在修為上與段瑞相比,卻是差上一個層次。面對三哥的請教,段瑞不好拒絕。比鬥中,段晨直面擊來一掌,段瑞直接接下。一掌落下,異變突生,命運改變!
當那一掌擊在他身上,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道出現在他體內,隨後經脈因猛烈衝擊而遭受重創,於此同時,他兩眼一黑,昏了過去。當他醒來,父親,母親,妹妹都在房中。
父親神色凝重,母親雙目通紅,妹妹眼中則是充滿擔憂之色。見狀,一股不好的感覺出現在段瑞心中。就在他想要站起來時,他發現自己渾身上下竟是一點力氣也沒有!
段瑞腦中轟然一炸,這怎麽可能!自己可是生息境的修煉者,就算受了重傷,還不至於渾身上下一點力氣也沒有,連站都站不起來。可眼下的情況,卻是他怎麽也想不到的,更是不敢相信!
“爹,娘?!”又試了一次,段瑞無力的坐在床上,眼中驚恐萬分!
“小瑞!”這時,徐芸衝了過去,將段瑞抱在懷中,失聲痛哭。“小瑞,你之前在比武場上昏倒,段晨送你回來後,爹便是發現你……今天已是第三天了……”這時,段凌風在一旁緩緩道,不光聲音,就連身體,都是有些顫抖。
“這……不可能!”段瑞低聲吼道,隨即他凝神感受體內,不過下一刻,他神色悲痛,萬念俱焚。不僅無法調動體內元力,就連凝神都做不到!這一切表明,他確已是廢人!
是的,一掌,他便是從生息境變成了廢人。說來不信,但事實就在眼前。
第四天,段家家主段千秋聞聲趕來,同行的還有家族的首席醫師,段瑞的三叔段凌海。段千秋先是看了一下段瑞的情況,神色沉重,沒有多說什麽。
“沒有任何發現,四少爺筋脈完好,但…現在的情況,與常人無異……”王醫師面色凝重,搖了搖頭,臨走時的一句話,猶如晴天霹靂,將段瑞一家打到了絕望的深淵!
不過,段凌風並沒有放棄,第五天,他請來天光鎮最好的醫師,但診斷結果仍是一樣:筋脈完好,無傷無異,無法修煉,已是廢人!
第六天,段瑞想方設法修煉,但無論如何,也無法進入之前那種修煉狀態,這一切,真正表明,他已是廢人!
第七天,事情流傳開去,有人歎息,有人高興……
七天,僅僅七天!他用十五年努力換來的一切,如今被摧毀的一塌糊塗!在這一刻,段瑞方才真正體會到,命運的脆弱……
這七天,父親常掛在嘴邊的笑容消失不見,
身影矮了一大截,整個人猶如瞬間老了十歲! 這七天,母親常年透著憐愛的雙眸,不知紅了多少遍!
這七天,妹妹水靈黑眸中的擔憂,與日俱增!
極端的苦痛漸漸地使段瑞麻木起來,但是父母也為之承受的痛苦,是他心中唯一的一絲清醒。段瑞站在窗前,身影一動不動……
竹林之中,另一屋前。
“小瑞這孩子……命苦啊!”一中年人望向遠處房屋,眼中湧現一絲痛苦之色。
“老天怎麽這麽不公平啊,我們一家正是有著小瑞勤奮修煉,才能在家族勉強站住腳,沒想到現在小瑞竟無緣無故的成了廢人,這是天要亡我們一家麽?”此時,一中年美婦緩緩的從後面走出,只見她雙目通紅,聲音哽咽道。
“老天無眼……”中年人緩緩道,“不過我相信,事情總會有轉機的,小瑞的一生,絕不可能就這樣平淡沉寂下去!”隨即,中年人眼神中透露著堅定之色。
“四長老!”此時,一段家下人衝了過來。“何事?”段凌風淡淡的問道。“家主讓四長老去會議堂一趟,有要事相商!”下人回答道。
“你先回去吧,我隨後就到。”段凌風目光一閃,心中若有所思。
“家主還說了,讓夫人也一同前去。”那下人接著道。
“知道了。”段凌風點了點頭,隨後,下人離去。
“凌風,你說,爹是不是找到救小瑞的辦法了?”這時,徐芸問道。“不知道,但想來很有可能,否則不可能在這個時候召見我們。”段凌風神色之中也是露出一絲希望。
隨後兩人向著族內趕去。竹林另一處,一位綠色少女緩緩的走出。
少女豆蔻年華,卻已風華初現,精致的小臉,烏黑水靈眸子中卻是露著淡淡的憂傷。少女身姿輕盈,纖腰一束,小小年紀,便是給人一種出塵之感。她便是段瑞的妹妹,段琪。
段琪向前幾步,不過腳步又緩緩停下,望著前面不遠的房屋,眼中憂傷之色更濃。“哥哥……”段琪輕輕喊了一聲,隨後轉身離去。她知道段瑞現在的情況,所以並沒有前去打擾他。
…………
段家會議堂,此時,不光段千秋在,段凌風的大哥,二哥,三哥都在。一進會議堂,段凌風心中那絲驚喜瞬間被衝散了不少。因為眾人臉上神色不一,段千秋的臉色十分沉重。整個會議堂的氣氛很是壓抑,沒有半點應有的生氣。
“父親,大哥,二哥,三哥。”段凌風快步走了過去,一一行禮。聞言,大哥段凌山平靜的點了點頭,二哥段凌雲則是哼了一聲。
“四弟……”這時三哥段凌海則是站了起來,神色很是愧疚。段凌風知道,對於段瑞功力盡失事,段凌海一直心存愧疚。但這件事,之前已查清楚了,段晨修為比段瑞要低,根本沒有傷到段瑞的肯能,更何況讓段瑞不受傷的變為廢人呢?
“三哥,你不用愧疚,這件事情……”
“四弟,大家都等你半天了,你來了怎麽還磨磨蹭蹭的?”段凌風還沒有說完,一旁的段凌雲已經不滿道。
“凌雲,你要明白四弟的苦楚。”這時,段凌山道。
“大哥說的是,我們兄弟幾個等一會兒沒有什麽,可爹他老人家年紀不小,而且整天都為家族的事操勞著,所以,我們更要應該體諒他老人家才是啊。”段凌雲笑了笑,道。
“多謝父親,大哥,二哥,三哥體諒。”段凌風目光一凝,說完坐下。段千秋坐在上面,看著下面的四個兒子,神色絲毫無變化。見眾人到齊,他才開口。
“凌風,小瑞的事,家族已經盡力了,所以你還是……”段千秋的聲音停了下來。一位生息境的三代弟子,對於家族的重要性可想而知,尤其是對於段家來說,絕對是巨大損失!
對此,在查找原因和救治辦法上,段千秋都花費了不少心思,但都沒有絲毫眉目。對此,段千秋心中除了悲痛外,也很無奈。
“是,凌風明白。”聞言,段凌風心中一顫,面色一白,緩緩道。
“今天,孟家來人了……”隨後,段千秋接著道。這時,段凌風一看三位兄長的神色,心中一沉。段凌山神色依舊平靜,段凌雲則是有些幸災樂禍,段凌海神色充滿擔憂。“孟家想要和我們段家聯姻,是孟昆的兒子孟樺與小琪……”
嗡!段千秋說完,段凌風腦中轟然一炸,差點暈過去。
“什麽?”這時,一旁的徐芸驚怒交加。“父親,這事我不同意!”隨即,段凌風反應過來,當即反對道。
那孟樺不僅修為不行,而是品性極差,在外面的名聲都是臭出鎮外,要不是有著孟家撐腰,早就不知身死何處了。這樣的人,若將段瑞嫁過去,簡直是羊入虎口!
所以,段凌風想也沒想,便是反對道。
“四弟,你怎能隻為你自己一家考慮?家族的情況,我想你是很清楚,天光鎮三大家族,我們段家實力最弱。有些時候,必須要有一些犧牲,此次聯姻,是我們段家的一個機會。不然,我們將長此以往受到鄭家和孟家的打壓,這對家族的發展,很是不利!”此時見狀,段凌雲在一旁道。
聞言,段凌風如墜冰窖。
“二哥,家族的發展和聯姻不能混為一談,犧牲也要看值與不值!那孟樺的品性大家都知道,小琪嫁過去得不到幸福不說,更重要的是我段家的臉面何存?這犧牲絕對不值!家族要想長遠發展,關鍵在於自身努力,最根本也是最重要的便是族內子弟的發展!”見段凌風神色難看,段凌海立刻起身反駁道。
“就是因為族內子弟沒用,唯有出此下策,難道三弟你認為,我想去丟這個臉麽?”段凌雲的臉色沉了下來,語氣不善。
聞言,段凌風心中湧現一股火氣,不過卻隻能忍住而無法發作!由於修為低,導致地位和話語權低,所以兒子都這樣了,家族還要打女兒的主意!
“夠了!”這時,段千秋喝道。“這件事,叫凌風來就是問一下他的意見,你們少說幾句。”
“凌風,我知道,這樣對你們一家不公平,所以我並未答應孟家。不過,半月後,孟家家主會親自前來,到時需要一個答覆,既然今天商議不出什麽結果,這事就緩一緩。好了,都散去吧……”段千秋的目光從四個兒子身上收了回來,說話,便離開了會議堂。
段凌雲相繼離去,“我也走了。”段凌山依舊神色平靜。“大哥慢走。”段凌風和段凌海道。
“四弟,你放心,這件事情,三哥絕對你站到你這邊,不過最主要的還是要看爹的意見。”此時,段凌海向著段凌風道。
“三哥,多謝你了,我有些累,就先回去了。”段凌風向著段凌海勉強一笑,隨後和傷心的徐芸一起向著後山竹林走去。
“哎……四弟一家的命真苦啊……”望著段凌風夫婦離去的身影,段凌海不禁悵然而歎。
…………
段凌風夫婦回到家中,神色皆是十分悲傷,禍不單行,福不雙至,段瑞的事情還未過去,現在連自己的女兒又就要被當成家族發展的工具,如此,他們怎能接受!
“凌風,我不會讓琪兒嫁到孟家去的,我死也不答應!”徐芸一抹眼淚,向著段凌風道。
“我也不想,這件事的決定權,不在我們手中啊!”段凌風神色有些悲痛。
“我不管那麽多,大不了,我帶著小瑞和琪兒離開這段家便是,現在小瑞已經如此,他們還不放過琪兒!”徐芸的神色很是堅決。
“你放心,這件事情我會讓你滿意的!”段凌風摟著徐芸,緩緩道,目光閃動了一下。“不要傷心了,一會兒琪兒就回來了,你這個樣子,她會起疑的。”聞言,徐芸擦了擦眼角,忙活去了。
段凌風則是走進了自己的房間,兩人都是沒有發現,在屋外一綠衣少女怔怔的站在那裡,淚水從臉頰滑落,摔得粉碎!
隨後,少女拔腿向著山上衝去……
今天會議堂中發生的事,段瑞自然是不知道。此刻的他心中無所思,無所想。這時,一位青年出現在了門外。
“四弟,你在麽?”青年喊道。房中寂靜如常。
“四弟,我知道你在的,你開開門好麽?”青年接著道。
“四弟,都是我不好,之前若不是我硬要和你比鬥,你也不會……”
“三哥,你回去吧。這件事,與你無關!”青年話音未落,房中,段瑞的聲音傳了出來。淡然之極,無喜無怒。
“四弟你開門,我有要緊事和你說。”聞言,青年神色一喜。這青年便是段晨。
“我不想聽,你還是回去吧。”段瑞的語氣顯得有些沉重。段晨臉色微微一變,心中若有所思。
“段瑞,你就是這般無用麽?以前的你哪去了?遇到這點困難就退縮,以後怎麽成大器?你不為你自己想想,也要為四叔四嬸想想,這幾天,他們為了你有多傷心,你知道麽?他們傷心的不是你修為盡失,而是你就這樣一蹶不振!我相信,隻要你不放棄,總有一天,當年的段瑞,還是會回來的!!”
段晨的聲音極大,段瑞在房中聽得很是清楚。
“當年?可能麽……”段瑞喃喃道。
“既然老天瞎了眼,那還有什麽好說的?天命,不可違!”段瑞的臉色變得痛苦起來。
“哼!簡直不可理喻,沒想到,以前一直默默努力,希望憑借自己的力量能讓父親在家族中能抬得起頭,說得起話的四弟,竟是這樣不堪一擊!我都為四叔感到痛心,難道你就這樣拋棄了心中的夢想?”
屋外, 段晨冷聲道。
“夢想?”聞言,段瑞苦笑。
此時,在他腦海深處,一個身影緩緩浮現。那是一個紫色衣裙的少女,少女有著精致無暇的容顏,高貴的氣質,近乎完美的身材,若是再經歷三五年華,絕對是傾城傾國的存在!他的記憶,已是深深的印下了這少女的容顏!這是他心中最美好的存在,也是他前進不竭的動力!
但是眼下突然發生的一切,將一切徹底打亂,無法回到從前。
“你我,是命運的戲弄,還是上天的緣分?到底……誰才是過客?!”段瑞心中的痛苦更深了一分,心中念想,苦不堪言。
“難得你還能想起你的夢想,四弟,振作起來,相信自己!我們都等著你重新回來,這一次倒下站起,你將會走得更穩!”段晨道。
“沒用的……現在的我,是廢人!廢物!我還能做什麽?”段瑞喃喃道。
“廢人!你真是個廢物!枉我說那麽多,你怎麽聽不進去?世上沒有絕望的處境,隻有對處境絕望的人!現在,你用你的表現,將大家給你的稱號坐實,真是實至名歸啊!”此時段晨已是大怒道。
“你罵吧,罵夠了,罵完了,就回去吧……”
即使這樣,段瑞仍是絲毫不為之所動。
“哼!你這樣的廢物,還想要我罵你?你不為你自己想想,也該為他人想想吧?你的頹廢代價將由琪兒來承受,你會後悔的!”說完,段晨轉身離去。
“吱……哐!”
就在這時,房門猛地打開,段瑞衝了出來:“為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