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頭痛欲裂。
陳醉靠在病床上,按著額頭,汗水已經濕透了衣服。
仿佛有一根燒紅的鐵簽在大腦裡,每隔幾秒就挑動一下神經,劇烈的疼痛攪得人心煩意亂。
這是在哪?
剛才我不是在送外賣嗎?
追憶著斷斷續續的思緒。
暑假即將結束,也是送外賣的最後一天,有一個訂單即將超時,所以紅燈一過,自己就擰緊電動車的油門竄了出去。
而另一側,一輛轎車呼嘯而來。
陳醉心中最後升起一個念頭。
操,闖紅燈扣6分啊。
隨即就失去了意識。
意識逐漸清醒,陳醉環顧四周。
這是一個老舊的病房,打著昏暗的燈光。
透過窗簾縫隙的橘黃色陽光,大致能分辨出應該是太陽剛剛落山的時間。
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枕頭中央襯著一個紅十字,床單也不知多久沒洗了,一角沾著一塊灰褐色的汙漬。
看來我是被車撞了,送到了醫院?
陳醉連忙在床上檢查了一下身體。
還好,沒有骨折。
小心翼翼的摸了摸頭。
頭髮還在,額頭上也沒有包裹的紗布。
陳醉此時心生疑惑。
奇怪,自己被一輛車撞到失去意識,怎麽可能沒有任何外傷?
他現在身上隻穿著一套病號服,唯一的一件個人物品是一個朱紅色的手串。
手串是早已去世的父母留下來的遺物。
上面一共13顆珠子,顏色朱紅,看著莫名有種內心平靜的感覺,也不知這東西是由什麽材質做成的。
據說是從太爺爺那輩傳下來的。
記得父親臨死前躺在病床上把手串交給自己,鄭重其事的說這個手串有保護人的作用,讓自己一直帶在身上。
陳醉原本對這個說法是不信的。
但畢竟是長輩的關心,而且也是家傳的東西,也就一直帶在了身上。
直到今天被車撞,自己卻毫發無傷,陳醉對這個說法有些信了。
也許是消毒水味道的刺激,神經抽搐了幾下,又是一陣劇痛。
陳醉有些煩躁。
要不叫護士過來給自己來一針陣痛吧。
他回身在床頭上檢查了一番,卻並沒有發現呼叫護士的按鈕。
只在床頭櫃裡看到了一把折疊水果刀。
這是什麽醫院,連叫護士的按鈕都沒有?
看來只能自己叫護士了。
“有人嗎?”
聲音在空蕩蕩的病房中回蕩。
“這裡有病人!”
等了幾秒,還是沒人回應。
房間內外一片死寂,就像整個世界都按下了靜音鍵。
陳醉覺得有點不對勁,怎麽連個值班的護士都沒有?
走廊裡都也沒有半點聲音,這個醫院裡是沒人嗎?
陳醉強忍頭痛帶來的眩暈,決定自己出門看看情況。
但身體一動,腦袋裡又是一陣神經跳動的劇痛。
該死。
疼痛讓他的身體忍不住顫抖,仿佛有一把鋼刀一點一點切割著大腦。
劇痛中,他隱約聞到了一些奇怪的味道。
那是一股厚重的鐵鏽味。
鐵鏽味?
一股涼意從心底升起。
不對勁!
陳醉打了一個激靈,混沌的腦袋一下子清醒了不少。
是血的味道!
病房裡怎麽會有血的味道?
即便是再髒亂的醫院,
也不可能把這種汙漬遺留在病房。 此時再看向床單上那塊灰褐色的痕跡,陳醉把那塊床單扯過來,嗅了嗅。
果然,這是一塊已經乾涸的血漬!
陳醉心中升起一絲慌亂。
這是什麽地方?!
難道自己被車撞了,被送到了黑診所?
但黑診所也不該沒人啊。
此時,走廊中響起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
陳醉心中一緊。
隨著腳步逐漸逼近,
一股更加濃重的血腥味透過門縫,鑽入鼻腔。
這股味道讓他回想起自己小時候在鄉下圍觀殺豬的經歷。
但即便是殺豬,那股濃鬱的血腥味和此時比起來,還猶遜幾分。
外面是屠宰場嗎?
沉重的腳步聲越來越近,陳醉不敢再多想,他迅速環顧整個病房。
必須得藏起來!
這家敷衍的醫院並沒有把床單掖到床墊下。
床單從床沿垂墜了下來,幾乎貼到了地面。
對,就藏在病床下!
陳醉一個翻身,迅速躲到了床底。
此時,沉重的腳步聲在房門前停了下來。
陳醉趴在床底,心臟怦怦直跳,眼睛死死的盯著房門的方向。
他此時有點後悔,要是藏在房門後就好了。
要是對方開了門,自己一個閃身跑出去,還有機會。
自己現在躲在床底,要是被對方發現,根本沒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也許是因為緊張,頭疼愈發劇烈了,腦子裡仿佛火燒一樣,疼的讓人有些喘不過氣。
陳醉把手攥成拳頭,用力咬住食指側面。
絕對不能發出聲音!
就這麽過了一會兒,房門並沒有被推開。
陳醉在病床下,額頭上隱隱滲出汗水,他感覺每一秒都像度日如年。
門口的那個人走了嗎?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陳醉內心愈發焦急。
他本來就頭痛,還要一直趴在床下不敢亂動,腿都酸了。
就在他快堅持不住的時候。
吱嘎。
房門被推開了。
一個穿著白大褂的人出現在房門口。
一股濃烈的血腥味湧進房間。
媽的,這到底是什麽情況?
門外到底發生了什麽?
因為趴在地上,只能看見對方的腿。
這雙腿逐漸向病床走了過來。
刺鼻的血腥味越來越重。
陳醉此時能確認,血腥味就是從門口處的那個人身上傳過來的。
汗水從額頭滑落,擦去糊住眼角的汗水,他感覺自己都快窒息了。
那個穿著醫用白大褂的人站在病床旁。
他要幹什麽?
陳醉大氣都不敢喘,只能在內心默默祈禱對方不要發現自己,然後離開。
心臟怦怦直跳,氣血上湧,此時他只能聽到自己的心跳和輕微的呼吸聲。
對方好像站在床邊就不走了。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陳醉此時有些煩躁。
自己只是在暑假送個外賣,為什麽一睜眼要在這裡受這個罪?
要不出去就算了。
萬一對方真的只是個醫生呢?身上的血腥味只是因為他剛做了手術?
但這個念頭又迅速被理智否定。
不對,醫生為什麽到現在一句話不說?
這裡不會是嘎腰子的黑診所吧?
可自己身上也沒有刀口啊。
不過也許是對方還沒來得及下手?
異常的地方太多了,陳醉不想賭。
各種奇怪的想法在腦海裡層出不窮,此起彼伏。
但無論是哪種猜想,都不是好事。
現在不能出去。
終於,也許是沒有發現病房裡的人,那個穿著白大褂的人轉身向房門走了過去。
陳醉心中松了一口氣。
但他還是沒有放松警惕也沒有亂動。
他看過很多恐怖片,裡面的主角往往就是這種松懈的時候,一個不留神就被抓到了。
自己不可能犯這種錯。
腳步聲越來越遠, 沒有在房間內停留,幾秒後就徹底走了出去。
順便還關上了房門。
陳醉緊緊盯著房門,並沒有松懈。
他怕對方再殺個回馬槍。
過了幾分鍾。
確認門外就沒有了任何動靜,陳醉才把繃緊的身體松下了一節,但也沒有徹底放松警惕。
血腥味淡了許多,但房間內還是有一股味道。
到底是哪裡有血呢?
陳醉趴了半天,身體一直處於緊繃的狀態,此時松了一口氣,就感覺渾身上下哪裡都酸痛無比,他在病床下面輕輕的翻了個身,躺在了地上。
但下一秒,他看著床底,愣住了。
無數猩紅的抓痕遍布床底的木板。
一道深深的抓痕上還殘留著一片帶著血肉的指甲。
【跑】
一個猩紅的大字在上面刻著,字體扭曲猙獰,最後一筆還沒刻完。
看著就仿佛能看到到寫下這個字的人內心的驚慌。
密密麻麻的抓痕像恐懼一樣抓在了陳醉的心上。
一股不祥的預感從心頭升起。
剛剛房門那裡好像關了門,就沒有再傳來腳步聲吧?
也許是為了印證自己的猜想。
吱嘎。
房門處傳來了一陣讓人牙酸的推門聲。
陳醉渾身僵硬的仰頭看了過去。
一個瘦成皮包骨,四肢奇長無比的男人穿著白大褂,像某種昆蟲一樣四肢著地,從門外看著躺在床下的自己。
他嘴角咧到耳邊,帶著詭異的笑容,迅速爬了過來。